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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傾我至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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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傾我至誠

在軍營裏的生活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雖吃穿用的沒有宮中的好,但挺自在的,除卻剛來時的不習慣外,而今在軍營裏待習慣了的我漸漸的也交了三五個朋友。還有李毅,作為少將軍的李毅整天沒事就往我營帳中跑,久了......這流言四起,在一個隊裏的戰友竟還打趣起了我來,說我這細皮嫩肉樣的八成少將軍是看上我了......

可我晚間仔細在鏡裏瞧了瞧自己的模樣,來了軍營好像也有個三五月了吧?細皮嫩肉?——我現下皮膚都曬成了麥黃色了,說是一身糙肉還差不多。糙肉就糙肉,至少在軍營裏一番鍛煉下來我身體好了不少,再加上服用邳森給我開的藥,氣色總歸是好很多了。對此李毅還說要請我喝酒來著,但我思索了一下還是拒絕了,軍規森嚴,我還不想挨板子。

若說這軍營中的好,除了敬崇、李武、李毅知道我身份外,別人都當我是個平凡人,我只是谷從南,只是我唯一還不清楚的就是為什麽這麽久了慕容白還沒下達我與她已然和離的詔書來。

可我不想去問。

時間恍若白駒過隙,秋日翻過了,度過寒冬再略過春日,不日便入了夏。天氣一天天熱了起來,軍營中也越來越忙碌。算算時日,休養生息了一年有餘,怕是不日將會再度開戰了。

到了七月初三這一日,向來沈悶鐵血嚴律的營中竟是破例放了假。那日我起了個早,換好衣服跑去演武場時,轉了一個圈也沒見著平日裏操練的隊伍,我奇怪地去問守衛的士官,他卻說今兒個放假休沐一日。我心下奇怪,今又不是初一十五的,怎麽又放假了?

不過放假還是挺好的,我正好洗洗營中的被子衣服那些。

等我把營帳中該洗的都洗凈,又晾好,已然到了晌午了。吃了午飯,睡了個午覺,這一覺竟是睡到了酉時,睡得發暈,還做了個夢。

應該算作是美夢吧。

我夢見慕容白了,夢見二十三歲的慕容白與我在鬼谷山下初見,她笑得十分地漂亮,眸光盈盈地朝我走來,對我道:

“我終於等到你了。”

她帶我回了秦王宮,當秦國子民還有文武百官的面,她說要與我一世一雙人。大婚那日她抱著我,心跳如鼓點,問我可曾喜歡?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

聞言,她展眉一笑,如同春風襲過冰封大地,一夜百花開:

——你喜歡便好。

到了夏日,她為我修建了避暑宮,我說她奢侈,她卻眉目淡然地說“對你為什麽不能奢侈?”,我笑她怕是要學周幽王了,我到還成了紅顏禍水。她問我願意不願意當她的紅顏?

——願意,自然是願意的。只是不知你可願要這禍水麽?

——明媒正娶的,不要恐是要遭天譴。

夜裏的時候我在長生殿裏等她,久了便歪著頭睡在了書桌上,她歸來見我那副困倦的模樣,皺著眉唬我道:

——不是讓你早些睡麽?你等我做甚?

夢裏的我本該開心的,可不知怎地我卻是落下淚來,面上還笑盈盈道:

——我怕我不等你,你就再也不歸來了。

她擡手輕撫去我淚水,笑容清淺溫柔:

——我怎會不歸來呢,你在哪我便在哪。

我拉過她手,吻了下她的手心,喃喃道:

——那你可願來我長街,做我歸人?

——倘若你願意,我便是一直願意的。

我破涕而笑,她道:

——夜深了,睡吧。

我應聲點頭,與她相擁而眠。明明該做個好夢的,我卻做了個噩夢。醒來後我告訴她,我說我夢見你納了後宮,她問納了幾人?我說七人,她笑我。我繼續道,我還夢見你同陳國和親吶,那個叫謝長君的男人要同你和親,你應了。你還叫他“阿文”,你定是喜歡他的...因為我在你們大婚時聽見你同他講的情話了,你說他來了,你便再也不是一個人了。後來......後來......你還殺死了師叔,你為什麽要對師叔下手呢?你可知若沒有蘇域,便不會有我。你動了蘇域...我們便再也回不去了。

我說到這兒時楞了一下,有些熟悉,半晌,我忽然發起了抖來,渾身顫抖。我啞聲道:你還說你不會愛上我...你不愛我,你騙我。你愛的是慕容文,我只是個影子......你們,你們還有了一個孩子......

我魔怔了,我不斷重覆道:你們有了孩子......孩子......

心裏的恐慌不斷在放大,她上前來吻住我,吻了很久,我漸漸平靜了下來。她抱著我,輕拍著我的背,聲音泛著柔和的光:

“我不和再同他人成親的,無論是以什麽樣的理由。思慮,你聽我說。我盡管未有說過愛你,可我們的心意是一樣的,一樣的。除了你...我什麽都不想要。”

我緊著手心,問道她:

“王位也不要了麽?”

她低聲輕笑,卻是認真道:

“若你不喜歡我是王,我便立下退位詔書,陪你共游山河去。”

我不說話,她繼續道:

“你只是做了場夢,夢醒了,我還在,我並沒有離開你。”

對了,只是做了個夢。

我沒有讓她立退位詔書,她說要放棄王位只要我,我很開心。我並沒有輸給任何人,也沒有輸給她的王位,在她心裏她也是愛我的——那我便值了。

我與她成婚六十載,琴瑟和睦,舉案齊眉。盡管我們並沒有孩子,但我們依舊過得很好,比旁人理解的要更好。

她八十三歲那一年的夏至,她笑著在我懷裏閉上雙眼,葬在我親手為她建的墓裏。是我抱著她入了地下王陵,替她換了我們大婚大日穿過的喜袍,睡在她身邊,我緊扣著她的手,身旁便是她。我笑:

“來生還來糾纏一番吧。”

——“好,再來糾纏一番。”

意識飄浮間,我看見了我過往的一生,而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秦王白七年四月初十,我與她大婚。

她與我執手拾階而上,走過太和殿前九百九十九階梯,禮官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記憶,是我所有幸福的最初。我與她相戀六十年,風風雨雨,一同走過。

臨前,我道:

“慕容白,幸而一生有你。”

再度睜開眼,入目的是營帳頂,我怔怔地眨了眨眼,從床上坐起,想了很久才想起做的那個夢來。

好完美的夢。

我笑著下了床,替自己沏了杯茶,看了下時辰才驚覺已是酉時了,當真如黃粱一夢。正欲出門收被子衣服那些時,李毅便闖了進來,我嚇大跳,問他:

“你急急忙忙地跑什麽跑?”

李毅喘了兩口氣,看著我有些猶豫。

我見他久不說話,便失了耐心,正打算繞過他出門去,他卻是開口了:

“先生!”

我回過身:

“嗯?”

“先生...可曾聽見了些什麽?”

我不解道:

“什麽?”

李毅側過身來看著我,半晌,輕聲道:

“今日卯時三刻...秦國有後了......”

我怔了一下,隨即笑道:

“叫什麽名?”

“是位公主......名‘無’。”

“慕容無?”我念了念這名,笑,“是個好名字。”

“先生......”

“我還要收衣服吶,就先不接待你了。”我笑著轉身出門,收了衣服再回來時帳中已無李毅的身影。

將衣服、被單疊好放起。我坐在桌前,取下湛瀘劍,細細地擦著,劍鋒寒冷而利,印著我淡笑的容顏,細細地回想著晌午那時做的那個冗長的夢來。

上蒼真是待我不薄,我還記得夢裏她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她說:“你只是做了場夢,夢醒了,我還在,我並沒有離開你。”

而現下我醒了,她卻不在了。

我坐了很久,擦著劍。我想我這一生大抵是命格異數,待我親近之人都不在了,生而被父母所棄,繼而所愛之人別嫁他人,唯一愛著我的蘇域也被我克死了。

我不知道那句“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依”是對是錯,不過我知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來,終究是我一手造成的。我不恨慕容白,不恨她棄我而去。什麽都不恨,也不怨。

我手裏拿著劍,走出營帳,我看見還留在軍營裏的人都在舉杯同慶,歡喜著他們王上的歡喜。我站在那兒想了一下,我想試著想象一樣慕容白那張絕代風華的臉上泛著母愛的笑容來時是怎樣的美麗,但不過片刻我就放棄了——她的美麗已然不屬於我了。

我尋了個僻靜的地方,一個人舞著劍,舞了一宿。那天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圓,照著整個秦國,月下的我只身一人。這麽個舉國歡慶的日子裏,我著實不該面無表情的。我該笑的,這般想來我還真笑了出來。

我替她高興,替她歡喜。她終於有了一個自己的孩子,那個孩子叫慕容無。我想她長大了以後定會與她的母親一樣,一樣的漂亮,一樣的清傲。

我說:

慕容白,你要幸福啊。

——我終於認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再也對她不抱幻想了,我放棄了與她成雙成對的理想,一個人守著我與她白頭的夢。從今以後,我愛她,便只是我一個人的事了。

次日清晨,我回營帳,路上瞧見我的人都震驚地看著我,我笑而不語,恰巧遇上李毅,他看著我,臉色倏然一變:

“先生...你......你頭發......”

我笑:

“沒什麽,練功時不小心走火入魔了。”

他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卻是嘆了一口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然白去的青絲,心道這也算是與她白頭了。

李毅沈默了許久,忽然道:

“先生...你要去......找王上麽?”

“不了,她估計很忙,我就不添亂了。”我對李毅道,“對了,這幾月裏我細觀察了一下軍隊,有些地方還需改進。我寫了本折子,一會便拿給你。”

“先生要遠行?”

我奇怪道:

“什麽遠行?”

“沒......沒什麽。”

秦王宮長生殿

卯時三刻,一聲嬰兒啼哭聲響徹整個王宮,鐘鳴三聲,文武百官長跪殿前,朗聲道:

“恭喜王上!賀喜王上!”

慕容白面色蒼白地躺在床榻上,眼睛有些失神,小桃子抱著剛出生的嬰孩來到慕容白床前,道:

“王上,是名小公主吶。”

“公主......”慕容白啞著聲音重覆道,忽然想起件事來:

——“挺想和你能有個孩子的,但我知道不可能。”

——“是麽......”

——“想有個女兒,她性子隨你,這般的話,我定好生教導她。”

——“怎麽教導?”

——“教她享樂人生,知足常樂。”

——“不教她識文斷字麽?”

——“不教。”

她垂下目光,淡淡道:

“便起名‘無’吧。”

“諾。”小桃子應聲道。

慕容無,女子無才便是德。這便算來,也當是應了你願。只是不知她的不識文,不出眾,又能否平安的活在這世上。

一世長安。

“王上要抱抱小公主殿下麽?”

她輕闔上雙眼,有些無力:

“退下吧。”

“......諾。”

小桃子才剛剛離開,被關上的門便又被人推開了,簡安一人走進內室來,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子,頓了頓,道:

“王兒。”

慕容白的睫毛輕顫,卻並未睜眼,只是淡淡地開口道:

“兒臣乏了,望母後理解。”

簡安笑容有些僵硬,半晌,她又才開口道:

“王兒...辛苦了。”

“辛苦?”慕容白冷笑了一聲,睜開眼側頭看著床前這個與她七分相似的女人,嘲諷道,“秦國有後了,兒臣又怎會辛苦?”

簡安沈默了一下,道:

“母後知道你喜歡她......”

“既然知道——”慕容白咬著牙道,“既然知道,您又為何拿她來威脅我!”

“王兒!”簡安呵斥道,“你父王一生的心血難道要葬在你手裏嗎?為了一個女人!你都忘了自己是誰了!”

聞言,慕容白竟是笑了,她道:

“今次是我最後喚您一聲母後,慕容無你們愛怎麽教就怎麽教,只是孤想告訴太後一聲:孤沒有那孩子,依舊是大秦的王!孤愛鬼谷縱橫,依舊能君臨天下!”

“你......”簡安氣地後退兩步,一摔衣袖憤怒道,“你要做的什麽本宮管不了你,但你得馬上立下慕容無是大秦的繼承人!”

“呵......”慕容白冷笑了一聲,眉間全是不屑,“孤生下慕容無,只是出於孝道與為王的職責。至於誰是孤的繼承人,是由孤說了算。”

簡安氣地發抖,她從未想過自己這女兒竟是如此之倔,正想說些什麽,卻又聽見慕容白淡淡道:

“孤最恨別人的威脅,孤可以讓慕容無生,也就自然可以讓她死!”

“你......”簡安被氣地說不出話來,盡管這個女兒不同司音一般與她親近,但她多多少少還是了解她的。她原以為她與縱橫只是相互搭夥,又或者只是逢場作戲,卻不料想到現下她竟會為了縱橫而同她翻臉!

“孤乏了,煩請太後退下。”慕容白閉上眼,面無表情道。

簡安一甩衣袖,鐵青著一張臉,轉身離開了。

簡安走後慕容白在床上躺了一會便起來了,換了身衣裳,她坐在靜坐在桌前,天將將大亮時她才動了動身子,擡手給自己沏了壺茶。在這個舉國歡慶的時刻裏,她一絲笑容都擠不出來,盡管所有人的笑都是因為她。

她端著那盞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天已大亮,擡眼望去,只有她一個人的大殿裏顯得如此空曠。她捏著茶杯,呼出口濁氣,這一刻裏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多想那個人。

思慮,思慮。

她緊皺著眉心在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苦笑了一聲:只怕是你我一樣,一樣無可奈何。我奈何的是我一直想對你欣然,為君肯欣然,到頭來卻應了自己的名——白廢心機。你奈何的是你一直無拘無束,卻又一生為我思憂而慮。

到底誰負了誰,誰欠了誰?

而與此同時,王都內的另一處又是另的一番情況:

“生了?”男人看完宮中飛鴿傳來的信後笑了笑,對站在一旁的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道,“她生了個女兒。”

面具男搖了搖折扇,隨意道:

“那秦國有後了。”

男人吹了個火折子,將信燒了,聽見面具男說的話後他竟是不屑的笑了笑:

“那又如何?那王位終歸會是我的。”

面具男目帶嘲諷,卻又淡淡道:

“所以?”

男人哈哈大笑了兩聲,眸光閃了閃,藏了三十多年的野心終於露出來了:

“所以本王便來推侄女一把——登上王位!到時候......”

面具男收起折扇,笑:

“屬下還是勸王爺一聲,您的妹妹,比您聰明的多。”

“你......”

“不如這樣......”面具男上前低聲道。

“......”

“先生博學,當真好計。”男人高興道。

面具男卻是不以為然,他勾著嘴角似笑非笑,記憶裏中曾有個男子在他兒時便教過他對待獵物,死不是目的,讓它痛苦才是,最好是生不如死。他搖著扇子一副翩翩公子樣,然而在他的身體裏,關於對血液的渴望已然蘇醒。他等得太久了,也準備了很久了。他這一生從未輸給過他,卻又在他面前一敗塗地。他曾給過他的痛,給過他的傷,給過他的苦,現下他要親手還給他。

父債子還,再好不過了。

曾情同手足,而今便由他來開始,完結這場戲言。許過要同生共死,他又怎麽可能會讓項燕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墓室裏,那該有多孤單。他是他一手教導出來的,自然是一心替他著想著。既然項燕一個人孤單,那他便將他的師弟,兒子,女兒,兒媳統統找來,陪他長眠地下,這樣才不枉項燕苦心對他的教導。

這麽完美的計劃,唯一遺憾的便是項燕再也不能看見了,看見恨在塵埃裏開出的花綻放在他親人的血液裏時是有多美麗——一如當年他將劍刺向他時那般,那般紅,那般美。

慕容白是在孩子出生後的第三天才在別人口中聽見那人的名字的,那時她正靠在窗邊,學著那人的習慣在擡頭看著天,湛藍湛藍的天,涇渭分明的顏色即便是數萬裏的距離也依舊如此動人心弦。看久了,她漸漸也就愛上了。

當然,她並不覺得自己是在學那人的習慣,就算是,她也不會承認。

口是心非,是她最好的代名詞。

而當莫善告訴她那人的近況時,第一次,她那麽直接地面對了自己的心,正面直對。

“一夜......白發?”她喃喃細語道,“你說,她一夜白發......”

莫善不說話。

慕容白身形站地越發地筆直,高挑修長的身子透著一股清傲逼人的氣息來,然而過後卻是死一般地沈靜。莫善悄悄地退下了,慕容白卻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擡頭看著天。——她的背影依舊如七年前,那麽從容鎮定,清冽銳利。一動不動,時光似乎在這刻靜止了下來,一身黑袍的她身上還帶著好看的光暈,漂亮得不像話。

那麽寂靜,卻又聽見了水珠落在地上,砸出痕跡的聲音。

她在沈默地落著淚。

這時便起風了。

寡言少語的她,連哭,也是最無聲的方式。淚光還在眼眶裏閃動,面龐卻濕了兩行。

她扣著窗沿邊的指節泛起了白,那麽用力,似想要抓住些什麽最後卻又什麽也沒抓到。

她大抵不當算作是個合格的女人,因為她給的,都不是心上人想要的。她想給的,卻又怎麽也給不了。她想留住她,卻又總是在逼走她......

到底,是因為什麽才會讓曾心靠心緊緊相擁的二人如今落到個連陌人都不算。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她還記得這八個字,刻在她腦裏的八個字。她從來沒留有過心上人的筆墨,也未有想過收到的是這樣的筆墨。民間夫君遠行,妻子便會將丈夫留的書信收好貼身放置。而今,她已然遠去,留給她的卻是一封恩斷義絕的和離書。

她是驕傲的,所以她接到信後獨自一人默默地承受著,不下詔書,不願和離。

她是可悲的,所以她只能拿著她寫給她的和離書貼身收藏,以憑相思之情。

那封信她看過很多遍,逐字逐句地看,看著她寫的信,她能夠想象得到,她是有多疼,多恨。

她也恨,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一夜白發......是有多疼,多恨,才會白發。她挺拔淺雋的身子終於止不住顫抖了起來,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大片的水漬還在木板上印著光,她卻落在黑暗裏怎麽也掙紮不出。

在知道那人為她一夜白發後,她終於哭出來了,痛痛快快地哭出來了。她忍得太久,懂得有些事有些人是可遇而不可求;她謀得太遠,知道這麽做了的後果當是如何。她以為自己準備好了面對一切,也告訴了自己千萬遍:如果她在她身邊過的不快樂,她願意放她走。可真當聽見她的近況,聽見她一夜白發,青絲不在時,她還是承受不了。

她承受不了她給的恨,太重太疼,她只是一個女人,她承受不了心上人對她的絕望以及恨意。從頭到尾,她都在享受著她給她的愛,她也只想得到她的愛。

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她們明明如此相愛卻又活活地分離了。情深情淺,緣起緣滅。到底是在負了誰,誰在念著誰。如果驕傲終將會帶走最愛的人,那麽她放棄一切,一生待她永無自尊...是不是,她就不會恨她了?

傾我至誠,靜待君歸。

可你,還願不願歸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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