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別激動，坐著先歇會兒吧。”童歡出聲安撫著小紙人，見一號也默默地跟小小並肩坐到了一塊兒，他才繼續研究面前的樹洞……外面的那層障壁。

“看起來像是一層結界。”童歡伸手輕輕戳了戳，立刻就感受到了一層阻隔，就像是隔了一層矽膠軟膜一般，怎麽用力都戳不破，而且，接觸的時間稍長，接觸到結界的地方，便能感覺到刺痛，顯然還是攻防一體的。

童歡鍥而不舍地嘗試了很多次，仍舊無法穿過那層結界，裏面小小時不時地嚶嚶嚶幾聲，巴巴瞅著童歡的眼神，別提多招人疼了。

“小小乖啊，主人肯定會救你出來的。”好吧，不看人，單聽這話，似乎不太有說服力，但小小仍是把小腦袋點得快要掉了一般，信任之情，溢於言表。

童歡在樹洞前折騰了許久沒有結果，便又退開了些，打算研究一下這棵樹，眼前的樹，乍一看起碼也得有上百米高，樹幹粗大筆直，怎麽看不該是在離地不足兩米應該出現一個樹洞的樣子。

所以，這個樹洞到底是為什麽而存在？捕捉獵物麽？

呵呵！

童歡差點被這個猜測給逗樂了，繞著大樹轉了幾圈，並沒有什麽新鮮的發現，然而，卻越發懷疑起那個樹洞存在的因由了。

不會真是為了捕獵吧？

“主人，我怎麽覺得，好冷啊……”就在這個時候，小小又說話了，聲音氣力微微減弱，而且，還有細微的顫抖，顯然，它是真覺得冷了。

然而，紙人怎麽會感覺到冷？又不是真的人！

“小小，一號，有感覺靈力流失嗎？”童歡暗暗驅動著體內的靈力運轉，並沒有什麽異常，所以，即便這棵樹有問題，也不太可能只是靠近就造成危害，所以，是必須要被困在這個樹洞裏麽？那被攻擊的對象，還真是得精心選擇一番才行，小小和一號落到樹洞裏，於大樹而言，簡直就是一場意外之喜。

然而，於童歡而言，卻只帶來了不爽。

小紙人是他的，哪能容別人欺負？

童歡心裏已然有了定論，於是，也不繼續研究了，在樹洞前站定，直接動手。

童歡右手一晃，玉筆便憑空出現在他指間，直接就在樹洞外畫起了法陣，然而，打從第一筆落下，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極大的阻力，阻止他下筆，更阻止他輸出靈力。

然而，大佬是輕易能被阻止的麽？

於是，你阻你的，我畫我的，各憑本事。

只見玉筆與結界接觸的地方，五顏六色的光芒頻閃，窩在樹洞裏的小小和一號表示，眼睛都要被閃瞎了，小小都不記得要繼續嚶嚶嚶求主人關註了，就這麽一臉懵逼地坐在那兒看玄幻大戲，直到，一只熟悉的大手，伸到了他們面前。

“小小，一號，可以出來了。”手自然是童歡的，兩個小紙人乍然一見齊齊一楞，一號尚能保有幾分自持，小小卻是歡呼著立刻就蹦上了自家主人的手掌心。

“主人主人！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啦！”一邊在童歡的掌心蹦跶，小小一邊還不忘招呼著一號也趕緊爬上來，兩只小紙人終於離開了那個困住他們的樹洞。

“你們是怎麽進去的？自己跳進去的？”以小小的蹦跳式行走，它自己跳進去還真是挺有可能的，但這種事情，放在一號身上就不太現實了。

所以……

“我沒有往樹洞裏跳呀！我們路過這棵樹，再正常不過的走路了，可不知道哪裏吹來一陣邪風，就這麽把我們兩個給吹進了樹洞裏……”而且，進去就出不來了，想想也是特別的委屈，還特別的丟人。

“主人，那陣邪風吹來的時候，小小恰好蹦到了半空，就這麽被吹進了樹洞。”一號補充說明，童歡立刻就腦補出了現場情形。

“然後，一號你想救小小，就這麽一起進了樹洞？”好吧，雖然有點不厚道，但那畫面確實還挺喜感的。

“是。”

“都是那股邪風的錯！”小小堅決不覺得是自己蹦跶得太歡才導致被邪風鉆了空子，聽到一號的補充解釋，各種瞪眼不高興。

“嗯，絕對不是小小的錯，乖，別炸毛，主人幫你收拾這棵壞心眼兒的樹。”童歡安撫著炸毛的小紙人，末了，小小直接拉著一號鉆回乾坤袋裏去了，甭管一號是什麽心情，反正，小小是暫時是不願意再面對這棵坑紙人的樹了。

“這大概是一棵有點道行的樹，既然沒開靈智，那便不需要客氣了，裴恒，上，直接砍了。”童歡作勢揮了揮手，裴恒立刻上前，沒有趁手的兵器，蹲個馬步就要直接開拔，氣勢驚人。

“不要拔不要拔！我只是一只小樹精，對你們並沒有惡意的……”一道清脆中帶著幾絲滑頭的少年音響起，緊接著，便見高大的樹冠突然劇烈的顫動了起來，樹幹上，漸漸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鑒於底板的材料過於粗糙，這只樹精的面貌，實在是不好辯認。

“沒有惡意？你的樹洞，可是具有消化功能的，若是我沒找來，我的兩個小紙人，豈不是都成了你的盤中餐？”童歡可想得門兒清，這樹精雖然操著一口少年腔，還化出一張少年臉，但顯然，他的道行，與他的少年形貌並不相符。

裝的麽？還是僅僅因為愛好？

童歡表示，都無所謂，他只需要確認，這只樹精，對他們沒有威脅就成。

“誤會！都是誤會！我……我我我……我就是太寂寞了，太久沒在這林子裏見著人了……”樹精的聲音裏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哭腔，見童歡眉梢微挑，立刻又加了一句，“紙人也是人啊！我就是想找個伴兒……”

“……”童歡略怔了一瞬，真是神特麽的想找個伴兒，有找伴直接吞肚子裏去的麽？當自己是螳螂啊！

“誤會不誤會，我沒有興趣知道，如果你能告訴我，關於這林子的情況，我倒是不介意放你一馬。”言下之意，若是合作不愉快，那童歡就絕對能讓他再也愉快不起來。

“……”威脅！這妥妥是威脅！樹精第一時間就是想懟，再不然溜也行，然而，連玄武神獸都扛不住的人類，他一只小小的樹精能扛得住麽？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只能慫！必須慫！慫得不能再慫！

“我招！我什麽都招！別再揍了……好疼的……”樹也能感覺到疼啊，樹精表示，他現在只想靜靜地哇哇大哭一會兒，可惜，就這麽一個卑微的心願，也沒有實現的可能。

“嗯，我洗耳恭聽。”童歡還算滿意樹精的識實務，席地而坐，還順手掏出一盒點心來，和裴恒你一塊我一塊地吃了起來。

“說吧。”

“……”看到童歡這麽一副“請開始你的表演”的姿態，樹精被梗得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沈默良久之後，還是在裴恒威脅著要再揍的眼神中，終於開了口。

“這片林子，包括中心的鏡湖，其實是一個大型鎖靈法陣，湖底下困著一只玄武呢……”樹精也頗有幾分話癆的潛質，起初還有些不情願，說話磕磕巴巴地，漸漸地就發展成行雲流水，最後隱約還有欲罷不能之勢，直恨不得把自己的祖宗八輩兒都交待個一清二楚。

可惜，童歡對它的故事，並不感興趣，直接擡手阻止了。

“你親眼所見嗎？”這樹精至多不過幾百年的修為，怎麽可能見識到當年玄武被困住的場景，最大的可能，便是傳承，一代傳一代，故事或許有變調，但主線還是被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自然……不是，我是聽前輩說的，這林子裏百年以上的大樹都能自動開啟靈智，但是，至多修煉五百年，便會枯萎死去，沒有一個例外……”樹精說到這裏，語間帶上了幾分悲傷和害怕，不論是為前輩同類的逝去，還是為自己無可避免的逝去，都是一種無法反抗的命運。

“這林子裏的靈氣很足，為何會無法繼續修煉，五百年……這個時間，有什麽特殊的？”童歡聽完微微蹙起了眉頭，單手撐著下巴，兀自陷入沈思當中，直到日頭完全西沈，林子裏吹起了涼叟叟的夜風，他才重新擡起頭來。

“……”那眼神，樹精真心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它只感覺好害怕啊……

“你能移動嗎？這附近，有多少你的同伴？”童歡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麽兩句話，樹精聽得一腦門官司，心中有答案，卻是不敢直說。

開玩笑，以這兩人的本事，把整片林子都掀了都有可能，他能把同伴都供出來麽？他平時就算再滑頭，也幹不出出賣同伴的事情啊！

“呵呵，還挺仗義的。”童歡立刻就察覺出了樹精的想法，輕笑兩聲之後，又接著說道：“放心，我不會害你們，鏡湖那邊先前那麽大的動靜，你們……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嗎？”這邊離鏡湖並不算太遠，以妖族的靈敏度而言，不可能會錯過鏡湖那邊的動靜，除非……

“有結界隔離的，我們只是外圍的守門者，內圍的一切，都不是我們能夠探聽到的。”樹精長長地嘆息著，說出來的話語，再一次驗證了童歡的猜測。

果然，鏡湖裏裏外外，套了不只一層結界，防守得這麽嚴密，真的只為了困住玄武嗎？還是那莫名其妙來去如風的能量波動，讓童歡很是在意，弄不清楚那東西的底細，他是沒有辦法安心的。

玄武神獸……為何會被如何重視？玄武神獸的身上，是不是還有其他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極有可能，玄武神獸自己都不清楚。

這個秘密，會與那位魔王有關麽？

“你和你的同伴，能化形嗎？有沒有人曾經進過內圍？”童歡繼續詢問，擡頭一看，周圍似乎多了幾棵大樹，品種不一，但無一例外，都是高大筆挺，畫風很是相似。

“你是天師嗎？你是從內圍出來的嗎？這林子裏的精怪都只能以本體修煉，不能化形的，我們不知道內圍的情況，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只能一代代被困在這片林子裏。”說話的樹精聲音蒼老，給人一種日暮西垂，活不長久的感覺，語間沒有絕望，卻帶著相似的悲涼。

“玄武神獸已經從鏡湖底下出來了，靈力也恢覆了，但是，暫時還無法離開這個地方。”雖然不曾嘗試，但以天師系統以外的習慣，時機一到，靈獸都會自動投入他的乾坤袋的懷抱，但這一次，玄武神獸始終不動如山，甚至連那小山一般的體積，都不曾有絲毫變化，踏一步就是山搖地動，這種情況，他能帶出去麽？

“玄武神獸？那鏡湖底下，真的困著玄武神獸？”少年樹精聽到這裏，立刻就控制不住地亢奮了起來，咋呼著問東問西，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事實如此，我的任務，就是救出玄武神獸。”然而，所謂“救出”，卻並非救出鏡湖，而是要徹底擺脫這片林子和鏡湖所組成的巨大困陣。

童歡腦子裏有許多的設想，想要一一驗證，恐怕，還得得到林中各類精怪的支持。

“如此……天師是否也有辦法，讓我們擺脫現有的命運？”更多的樹精圍了過來，那道蒼老的聲音，此時也變得激動起來，顫抖地詢問著童歡。

“也許，我並沒有絕對的把握。”童歡實話實說，但卻給這些精怪，帶來了莫大的希望。

從未有過的希望，讓他們願意不顧一切地相信童歡，也願意把一切賭註，都壓在童歡身上。

“天師有何需要，盡管吩咐，為了這個掙脫困局的機會，我們願意做任何事情。”這一點，在場所有精怪沒有任何一個提出異議，所有人，都是同樣的激動。

童歡註意，圍過來的精怪，只有樹精，這林子裏，難道真的沒有大型動物嗎？可以當成獵物的野兔，不包含其中。

“這裏沒有動物？”

“有的！天師，動物基本都聚集在西北邊，那裏的結界稍弱，可以讓它們稍稍自由一些，但情況也比我們這邊好不到哪裏去，無法化形，到一定年歲，便會自然死去。”沒有痛苦，沒有傷病，每一個都是無聲死去，甚至連遺言，都只能提前留下，從來不曾有過彌留之說。

“那明日我便先去看看吧，總要大家的意見統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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