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樹精們交流過後，童歡又牽著裴恒的手回到了鏡湖邊上，回來時，玄武神獸的兩個大腦袋，正蔫噠噠地趴在岸邊，直楞楞地盯著童歡和裴恒回來的方向。

“你們回來了！”在看到童歡和裴恒的瞬間，兩個大腦袋立刻就精神抖擻地杵了起來，語氣是顯而易見的興奮，還帶著絲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是怕他們一去不覆返麽？

轉念一想，這種擔心倒也無可厚非，只不過玄武神獸不知道，任務沒有完成，他們想走也走不了，最關鍵的，還是要想轍把這個大困陣給破了才行，既救了自己，也還這片土地上的生靈自由。

“放心，事情解決之前，我不會離開的，再說了，就算要離開，也得帶著神獸大人一起離開。”以天師系統的坑屬性，既然之前的靈獸收集都是直接納入他的乾坤袋中，四大神獸什麽的，估計也不例外，所以，在此之前，他們只能盡情發揮了。

“放心！放心著哪……那個，小天師啊，你心裏有沒有譜啊？這事情畢竟是挺麻煩的……”玄武神獸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知道眼前的局勢是一個天大的麻煩，也不敢再在童歡和裴恒面前暴躁了，會挨揍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暴躁了也無法離開這裏，何必浪費體力呢？

童歡和裴恒回來了，玄武神獸也稍稍安心下來，正打算閉眼睡上一會兒，童歡便又再度開啟了提問模式，可不會管黑夜是否來臨，也不會管玄武神獸是不是需要睡覺。

“玄武大人，對外圍林子裏的精怪，您知道多少？”童歡提問，向來喜歡開門見山，一是一二是二，拐彎抹角什麽這種技能，能使用的機會太少了。

“外圍？我並沒有在這裏看到什麽精怪……”玄武神獸回答起問題來，倒是一點也不虛，只不過，玄武神獸的不知情，正證實了這個困陣的嚴密性。

這林子裏的所有生靈，全都是這個困陣的俘虜。

“神獸大人，這片林子，確實分內圍和外圍，鏡湖及周邊小範圍的林子，屬於內圍，出了內圍的小圈子，便是外圍，我……我也沒去過外圍，我出不了內圍的圈子，但是，曾經有一個樹精，他感覺自己要死了，便不要命地想要擠進內圍的圈子，看看這裏面到底有什麽……”一直保持沈默地縮在一旁抱膝坐著的河神，突然就開口說話了。

結果可想而知，那樹精自然毫不意外地死了，身體一點點化作虛無，屍體無存，當時，河神就站在他的面前，兩人之間被一層結界隔著，河神出不去，樹精進不來。

河神對於內圍外圍的僅有的一點認知，便全都來自那只樹精的臨終遺言。

“你親眼看到那樹精消失的？”童歡轉頭看向河神，眼神帶著淩厲，但這一次河神卻沒有慫，而是……兀自發起呆了，仿佛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他甚至連童歡的話都沒有聽進去。

童歡看著河神這樣子，也沒有進一步追問，而是任由河神繼續走神，轉頭，又看向玄武神獸。

“……”玄武神獸表示，他壓力山大。

“他不說，我就更不知道了，畢竟，我剛從湖底游上來。”玄武神獸理所當然地光棍著，反正與童歡相遇的這短短的時間裏，他被打擊得已經夠慫了，無所謂更慫一點。

終歸，也慫不過當年跟青龍幹架，被青龍老大壓著揍的感覺，實在是不怎麽美妙。

“湖底幻境裏的植物都是假的麽？”童歡自然知道，真正厲害的陣法師，能在布置法陣時，完美地將現實環境融合其中，也只有這樣的幻境，才稱得上頂級。

“這個，應該算是半真半假吧？但那幻境中的真實景致，應該還是相對較多的。”玄武神獸略苦惱，不知不覺間，兩條長脖子都快要攪合成一團了。

“如此，外圍的樹木，是不是也有可能通過根莖延伸的方式，進入內圍呢？”畢竟，無論多麽精妙的結界，終歸都是有界限的，一旦突破了這個界限的極限，法陣便有九成九的可能功虧一簣，或許，在比鏡湖底更低的地方，才是這法陣真正的薄弱點？

童歡沒有直接把自己心裏的觀點說出來，畢竟，有些猜測，還需要大量的驗證才能夠得出準確的結論。

“……這個，真沒想過……”回答童歡的不是玄武神獸，而是終於回過神來的河神，他坐在岸邊的沙地上，雙手托著下巴，一副認真思考的嚴肅模樣，看著還挺逗，童歡不由唇線微彎。

然而，若是真如童歡所說，地底下真有逃離這個巨大困陣的生門，那他們要去哪裏找呢？要知道，光是面前的鏡湖，就有點望不到頭，更別提縱深的距離，說是天塹都有些太客氣了。

河神表示，他很糾結。

河神想要離開，想要去看看人世間的繁華，然後……喜歡幹啥就去幹啥，再也不要窩在這鏡湖邊上的小宮殿裏當門神了。

簡直不把門神當神麽！太瞧不起神了！

“我明日要去西北邊找找那裏的妖族，樹精們說，動物們都聚集在西北邊，那邊的結界稍弱一些。”至於事實如何，樹精們只是“聽說”，而童歡和裴恒，卻必須實打實地去驗證，或許，還難免會打上幾戰。

畢竟，對於任何一個林子裏的生靈來說，童歡和裴恒，都是實打實的外來入侵者，人家不配合，也是情有可緣的。

但現實卻是，那些動物不僅沒有排斥童歡的出現，甚至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了雀躍鼓舞。

“……”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一只白頭老猴，童歡沒有先開口，而是默默地對他對視，直到白頭老猴開始說話，他的視線，才稍稍挪開了幾分，打量了一下聚在周圍的各色動物。

這些動物倒是還在常規認知的範疇裏，只不過，單論長相，便與現實中存在的各類動物有著明顯的區別，比如一只梅花鹿，正常的成年雄鹿，應該是頭頂生有一對樹枝形大角，是為禦敵，也是為吸引配偶，但眼前的梅花鹿，甭管是公還是母，甭管大還是小，腦袋上一律都只有一團小小的犄角，甚至，連犄角都稱不上，看起來更像兩個肉瘤。

至於修為，這些動物都開了靈智，但靈智的商低，卻又有著明顯的區別，比如眼前的白頭老猴，便明顯是這一群動物裏的長者，被推舉出來的發言代表。

能溝通，便能省事許多。

“尊貴的天師大人……”白頭老猴上來就直接行大禮，饒是童歡再如何淡定，也被驚得站了起來，不動聲色地迅速扶住白頭老猴，讓他幾次三番用力都拜不下去。

“停！別喊得這麽別扭，我姓童，你們若是願意，便喚我一聲童天師好了。”童歡原本是想這些精怪直接喊名字的，但看著眼前白頭老猴的恭敬模樣，便作罷了。

橫豎，也只是一個稱呼而已，稍稍順耳一點就行。

“這可是大不敬！天師大人，您是來拯救我們大家的麽？您有什麽事情，只管吩咐，我們所有人，赴湯蹈火，再所不辭！”這些動物精怪明顯比樹精們更務實，之後聽了白頭老猴的說辭，童歡才知道，原來，是有一只生來體弱的小狼崽，偶爾能窺得天機，前幾日得知童歡的到來，便一直等著童歡的到來了。

“樹精們說，西北這一帶的結界力量稍弱，你們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聚集在這裏的嗎？”童歡繼續開門見山，白頭老猴也只能跟著一針見血。

“並非如此，我們……是被趕到這裏來的，這塊地方屬於外圍，而且，是最外圍的一片，結界稍弱是不假，但是，結界外面，卻並非我們所求的自由。”白頭老猴邊說邊嘆氣，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絕望，並且，這份絕望，經過一代代積累流傳，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若不能及時疏導，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崩潰。

帶著這樣的心情，等待一定會到來的死亡，想不害怕，真的很難。

誰又肯定自己能夠輕而易舉地做到呢？

童歡倒是對結界外界的場景，興起了幾分好奇，“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可以是可以，但是，天師大人……那裏很奇怪，最近更是如此，經常有妖族在那邊失蹤，尋不到任何蹤跡，我有理由懷疑，那些妖族是被……”白頭老猴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它臉上的悲淒，卻不容人忽視。

“無妨，帶我去看看吧，看過了，我們才好決定下一步該做什麽。”童歡心裏有了某個猜測，但卻並沒有說出來，而是在白頭老猴的引領下，走到了林子的邊緣處。

“便是此處？”童歡看著眼前的一切，明明還是同一片林子，但是，隔著一層無形的結界障壁，結界的這一端，如夢似幻有如仙境，結界的另一端，卻是再尋常不過的原始森林，各種植物的色彩，都有著明顯的現實風格。

一切，看起來十分平靜。

然而，一旦觸碰到那層結界，周身的一切，便是陡然生變。

“天師大人，快離開那裏！”已經見識過太多次的異變，白頭老猴經驗老道地提醒著童歡，然而，童歡卻仍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他不只沒有避開，反倒主動攻擊起了那層障壁。

“嗡……嗡……嗡……”一陣強過一陣的嗡鳴聲接連響起，持續不斷，讓所有的生靈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神經，跟在童歡身後一起過來的動物精怪們，全都動作統一地捂住了耳朵，想要隔絕那仿佛能直接刺入靈魂深處的聲響，卻只是徒勞無功，短短幾息之後，修為淺薄的，嘴角甚至已經溢出血絲，白頭老猴強撐著下達指令，讓他們退後，自己卻堅持待在童歡身邊。

他已經命不久矣，若是能在死前為大家做點有用的事情，他不在乎，死亡是否會提前到來，又或者會死得多痛苦，相較於沒有痛苦卻悄無聲息的逝去，他更喜歡來點轟轟烈烈的。

然而，即便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童歡卻沒打算讓他當試路的炮灰，在白頭老猴向其他動物下達撤離指令的時候，他自己也被童歡一揮手，直接送出去老遠，甚至比那些先一步撤退的動物還快上幾分。

“……”白頭老猴表示，他有點懵。

“……”一眾動物精怪表示，他們也有點懵。

然而，懵歸懵，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後，他們卻並沒有離開，而是比當事人更緊張地看著那邊的戰鬥……說實在話，以他們的修為，真心不太看得懂童歡在做什麽，在這些精怪的眼裏，將他們困在其中的結界是無比強大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戰勝，但他們的心裏，又無可避免地湧上了期待。

或許，這一次真的能行呢？

在童歡全力攻擊結界的同時，裴恒也悄無聲息地攻了上去，不懂得術法，便不斷地以武力沖擊，這種攻擊發出的震蕩聲響，比之前的嗡鳴更加讓人震撼，那些站在遠處默默觀望的動物精怪，很快就有些扛不住了，然而，這個時候他們再想後退已經來不及了，所有人都像是中了定身術一樣，全身僵住不得動彈，漸漸的，越來越多動物嘴角溢出鮮血，意識一點點模糊了起來。

“天師……大人……”白頭老猴的意識也漸漸模糊了起來，它強撐著擡頭，一直註視著前方不曾回頭的童歡和裴恒，那兩人，猶如天神降世，即便此刻它們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給他們帶來的，卻仍是希望……

在它們看來，如此痛苦地死去，遠比永遠生活在無望中要來得幸運。

在動物精怪們痛苦的時候，樹精們也沒有幸免，同樣被結界的震蕩，折騰得東倒西歪，修為淺薄些的樹精，此時已經被震得樹根斷裂，隨時都有枯萎的危險。

整片森林，似乎隨時都有毀滅的危險。

就在這時，大地突然開始震動了起來，同時，一聲悠遠的怒吼聲，自最中心的鏡湖傳來。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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