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春日 黑夜結束我將帶它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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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柚離場時,不明所以地看著姜桃快要噴火的表情。

沒有想要關心的意思,結束後決定先離開。不料卻看到了等在門口的宋梓。

她別過眼,哆啦還在忙著把珠寶送回讚助商那邊,無暇顧及。

“小柚,我把你的東西帶過了。”

他如是說道。

光是看包裝,虞柚也能猜出是什麽。

她對宋梓的心情一直是覆雜的,作為曾經最依賴的人,就算是走到了對立面,他也並沒有黑白分明地把自己打入禁區。

偶爾還會像從前一樣對你表露關懷。

像一個溫暖的陷阱。

他手中的這副定制耳返麥,是她曾經抱怨過普通的耳返到達一定分貝,嘈雜音太高會阻礙她的判斷後,他偷偷聯系廠家給她專門定制的。

顏色也是獨一無二的水晶紫色。

收到禮物時,她的確很開心,並不是因為貴重,而是一種“原來隨口一說,有人會記得”的珍貴感。

虞柚沒有接過,她手上也緊緊地攥著剛下場時摘下的耳返。

她知道自己有很嚴重的臭毛病,比如,以前養過一只狗,後來和別家的小比熊跑了後,她就厭倦養狗了。

失去了的,就不想要再來第二次。

“宋梓,”這是這麽多天來,虞柚難得沒給他難堪:“我缺得從來不是工具,而是舞臺。”

一錘定音。

宋梓明白了她的意思,眾目睽睽下,裏面還有一個娛記,他也不好再說,只是把東西放在椅子上:“好好照顧自己。”

他頷首著,攏了攏外套風衣,離開了後臺。

虞柚悵然的心情還來不及去糾結,就聽到一墻之隔,姜桃接受采訪的笑聲從裏頭傳來,像是為了報覆般的道:“沒錯,我和虞柚的確很小就認識了,她小時候和現在完全不一樣,她還有一個外號……”

不詳的預感順著血液湧了上來。

“她以前很喜歡吃旺旺仙貝,但是大人不給多吃,她就會一直汪汪汪汪地撒嬌,所以很長一段時期,她的外號就叫——”

“虞、小、狗。”

虞柚揉了揉腕骨,站不住地想要沖進去把這塊小面包給打扁,豈料卻在走廊的另一頭看到了游熠緩步走過來的身影。

她硬生生地剎住腳步。

算了,下回再暗殺姜桃也不遲。

虞柚一臉晦氣地往回走。

她這點小動作自然沒躲過游熠的眼裏,他撚著袖口上的藍紋袖扣,叫了她一聲:“虞柚。”

虞柚假意聽不見,小步子邁得更快了。

“欸,柚崽,游老師在叫你呢。”抱著衣服路過的造型師道。

虞柚頓住,有些不上不下。

怕她不信,另一側的工作人員道:“虞老師,你沒聽錯,游老師就在後邊呢。”

她面色微涼地轉回身去,就看到原地站著等待的游熠。

他哄人般地道:“還不過來。”

虞柚哪裏知道游熠又要做什麽。

雖然照面打得不多,但於她來說,他就像耐心十足的捕蛇人,總是能精準地拿捏到她的七寸。

虞柚將外套的扣子系上,慢吞吞地走了過去時,臉上已變得乖多了:“游老師,有什麽事?”

他微低頭:“你前經紀人剛剛來找過我。”

虞柚內心翻滾,忍不住又疑惑了些,宋梓不是說要還東西給她的麽,怎麽又去見了游熠。

唯一能聯想到的,就是顧冉這個紐帶。

當真是處心積慮地替新人謀劃前程。

還拿她當借口?!

虞柚想要確認:“他找你是……?”

“你倒是挺在意這些沒用的,”游熠眸光一轉:“不如先操心下自己。”

她又怎麽了嗎?

“我會管好我自己,”虞柚不太痛快道:“就不麻煩游老師替我操心了,畢竟找你的人可多了呢。”

游熠微挑一下眉,對她話裏的陰陽怪氣也不惱。

虞柚等了會,沒見他拋出下一句,心裏癢癢的,“所以游老師,你還是選了顧冉是吧?”

宋梓的口才和能力,她可是知道的,有他出馬,任何事都能成了一半。

想到這,聲音微弱如蚊。

有些沮喪,這場生日會簡直白來一趟。

游熠沒聽清,背景也是嘈雜得很,他索性微彎下了腰,“你說什麽?”

她有些惱怒,紅艷的唇瓣微張:“既然在我和她之間,你已經想選她,那又何必浪費我的時間?”

“她也值得你氣急敗壞嗎,”他懶散地站直,有些戲謔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和我鬧別的情緒。”

“……”

“前些天威脅我時,不還挺勝券在握?”

殺人誅心。

一句就撕碎了她的假象。

偏偏他的聲線還低沈,循循善誘,帶著極大的蠱惑。

虞柚放棄去算計他的想法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周圍人來人往,游熠往外讓了一步,讓工作人員穿行,他說:“明天下午三點,來我家,你知道地址。”

她沈默住,如久未經滋潤的荒漠開出了一片綠洲。

游熠最後看了眼她:“記得把你的頭發染回來。”

虞柚:“嗯。”

游熠淡淡的,沒有再多贅述。

避開人流,他沿著樓梯口的安全門離開。

身形單薄,腳步聲混在一片喧囂中。

她依舊站立在原地,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後,才松軟了渾身的僵硬。

虞柚忍不住再一遍地回想,她竟然有從他手中奪過話語權的機會?

她成功了?

無數的小人開始在她的心臟上跳舞,不用發條也能不停歇地興奮著,方才因為宋梓帶來的陰霾直接被蒸發幹凈。

虞柚捂住臉頰,拼命抑制住咧起的唇角。

路過一個垃圾桶,她低頭看了眼放在口袋裏的小盒子,一切好像沒有那麽重要了。

她隨手扔進。

回到休息室裏,淩宸已經在等候了,把上臺前替她拿的手機還回去,松了松領帶道“你先回去,我有一個飯局就在附近。”

“隨你。”

虞柚跟在哆啦後邊,撕開了酸奶的吸管。

忽的,她又隱約察覺出一絲不對,咬著吸管,古怪地看向在回著工作郵件的男人:“哥。”

“嗯?”

“你私下恐嚇了姜桃嗎?”

“怎麽說?”他抽空暼了她一眼。

“……今天進來時,她明明是想沖過來和我吵架的,”虞柚回憶著細節:“看到你之後就忍住了,奇怪。”

“你看到游熠不也變乖了嗎?”他道。

虞柚皺眉:“僅此而已?”

他失笑反問:“不然?”

“算了,我回家了,”她最後趴在門邊,招財貓似地和他晃了晃手。

“回到家發個信息給我,”淩宸囑咐著交待:“別讓我在酒吧看到你。”

“真正的酒吧常客好像沒道理管教人。”

她慢悠悠地道,回音悠長。

虞柚還來不及把最新進展同步給哆啦,上了車就見她頭靠著窗,揪著小辮子,瘋狂碎碎念。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虞柚捏住她的衣領,把她從鴕鳥的姿勢解救出來:“你這樣子是被裸貸威脅了?”

哆啦:“……”

“才不是!”她索性把難題丟回給虞柚這個正主:“你自己看粉絲超話。”

虞柚捧起平板,隨手滑了兩下,自家後花園裏都是粉絲們統一組織好的問責,大概是方才她在采訪中默認了KA的合約問題後,終於爆發了。

一連串下來,全是在@KA娛樂官博,質問為什麽還不放虞柚回歸,為何《千願》劇組的刷樓合體宣傳活動裏沒有她,為什麽一夜之間,她身上的代言掉了大半……

還有人摸到宋梓的微博,在他的微博評論底下苦苦挽留。

【KA就是這麽殺熟的嗎?虞柚十二歲進公司,十年了,從小作坊變成大廠,難道沒有她的功勞?】

【以封殺終止活動來強迫續約?KA就是折磨對待自己人的?想要粉絲寒心嗎?】

【@KA娛樂出來挨打。】

【請正面回答粉絲的訴求!還虞柚正常的發展空間!】

……

……

虞柚的粉絲別稱叫:虞美人。

此刻超話裏早就蛻化成食人花,瘋狂怒吼——

粉絲的心意難道就不珍貴嗎?沈默的訴求沒人聽見的話又該怎麽辦?!她們從最初開始就守護的寶貝怎麽能任人糟蹋。

“KA是不會回應的,”下了車,哆啦拉開家門,神色凝重道:“這種事情做起來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有個前輩也是這樣,一個大粉鬧到公司樓下抗議,還被抓進警察局了。”

對於一個已經熟悉造星規律的大廠來說,KA的確是無所畏懼,對幕後拿分紅的股東來說,只要造星的速度夠快,粉絲流失的速度就能快速被彌補。

至於想要離開的,與其讓她們去了對家公司或者自立門戶成為敵人,還不如直接斬斷翅膀。

反正沒有利用價值了。

最慘的就是真情實感的粉絲了。

“我知道了,”虞柚把平板還給她:“你先回去休息。”

哆啦嘟囔:“我怎麽睡得著。”

十五分鐘後,虞柚在客廳聽到了她的呼嚕聲。

“………”

她回樓上換了家居服,再拐去專門的工作間,以前裝修時就特意設置了超厚的隔音裝置,工作間位於房子的另一側角落,房門一關,只要不玩架子鼓,基本不會吵到房子的另一面。

她放心地揭開鋼琴蓋。

哆啦在接連幾日的重重的不安和焦慮中一覺睡到第二天,垂死病中驚坐起起時,摸了摸身邊的手機。

一片滾燙。

她像貓踩到了尾巴,慌張地解開屏幕,看著不斷滴滴起的微信提示音,被KA的宣發負責人發微信語音過來一頓叼:

“你是怎麽回事啊?不知道顧冉準備今天發歌,你怎麽沒管住虞柚,她幾時寫的歌,你怎麽都不報備一下?她想幹什麽,和人家打擂臺嗎?”

哆啦揉揉眼,疑惑。

虞柚發歌?

她怎麽不知道。

虞柚從浴缸裏拿過哆啦慌張遞過來的手機,熱氣四散中,她面無表情地聽完,轉頭答覆了哆啦一句“沒錯,我發了一首彈唱”,接著低頭擦幹凈手,一陣輸入。

一分鐘後,將手機還給哆啦。

哆啦定定地看著聊天界面裏,左邊還是高層的咆哮,右邊竟然是比他還暴躁的文字:

【怎麽,我們還得躲在顧冉床頭底下,聽她幾時確定好日期?想發就發,撞得就是你!】

哆啦:“。”

她幾乎要暈過去。

……

於堯對著書房裏的鏡子,認真地整理著衣領。

管家托著一條領帶,在旁邊等著,難得看到他如此打扮:“於老師一會要出門?”

“不是,是有客人要來。”

管家:“難得見你看重。”

於堯為了游熠家中的藏書以及劇本的討論已經在這借宿了好幾個月,每天就像瀝松別墅裏的野鬼,穿著睡衣到處游蕩。

所有人都見慣不怪了,今天忽然鄭重起來,還是挺新鮮的。

“錯,於堯止伸了伸懶腰,把領帶系上:“我只是單純喜歡長得好看的。”

游熠坐在矮桌前,看著從咖啡機裏緩慢流進杯子裏,褐色的液體貼著杯壁上的冰裂紋,一滴一滴地盛滿了半杯。

聞言,輕聲道:“圈子裏還會缺好看的一張臉?”

也不見他每個都記得住。

“那再補充一點,”於堯悠哉悠哉地對管家道:“我喜歡好看又有才華的,比如你們老板,又比如,虞柚。”

“聽了她太多的故事,以為是個很浮躁的孩子。可是,她的抒情曲怎麽可以這麽合我的胃口。”

游熠看得清楚:“是可以用技巧包裝的假象。”

KA娛樂作為圈內頭號大廠,早年花重金請的都是外籍的聲樂老師。

因此,旗下的歌手最大的特點就是慣用歐美腔,只是虞柚的天生音色更空靈些,所以唱腔走得不是同一種路子。

半加音混著真聲,咬字時會本能地協調整首歌的旋律,平時唱kpop或者rap時,還會特意收斂,但是到了抒情曲目,就可以非常完美地用自己的唱腔。

因為太特別,辨識度高,才能在KA眾多歌手裏殺出重圍。

但是虞柚出道七年,只出過一首抒情曲,數量少的可憐。

為了彌補粉絲,她休假的時候會翻唱別的歌手的作品。

於堯不高興了:“哪個歌手不用技巧,你是不是對她有意見。”

游熠:“怎麽會。”

“……”

“完蛋了,我待會得讓她快逃,”於堯整理完西裝,覺得好笑道:“口口聲聲說人家是小朋友,結果還跟她置氣什麽。其實我對她也沒什麽感覺,但聽完歌,忽然又能接受了一點,這就是始於顏值,陷於才華?”

像為了得到他的認可,於堯點開虞柚的微博,播放她兩個小時前發的歌。

鋼琴曲如滴水般散開,像初春的冰面隨著溫度的升高有了裂縫,一小塊一小塊地開始融化。

歌聲如在淺淺地吟詩。

“游老師,虞小姐到了,”外頭有人道。

書房電腦屏幕的監控屏幕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樓的大廳裏多了一抹柔膩的色彩。

黑發被打理成了水紋波浪的弧度,脫去濃妝後,只有唇是紅的。

大門為她打開以後,阿姨將拖鞋遞給她,虞柚微笑地小聲致謝,彎腰換上,卷翹的睫毛在初春的陽光下,像被塗抹了一層奶油。

虞柚直起身,看了眼時間,還差一分鐘。

踩上臺階時,白色的裙擺輕柔地滑過。

她想起了書房的玻璃窗能俯瞰到一樓,忽的偏過臉去看。

可惜,外面看不到裏面。

游熠放下咖啡杯,看著在臺階上留步的女孩,掀唇道:“歌名是什麽。”

蘇止:“《春日》,好像是寫給粉絲的,她的粉絲稱就是虞美人。”

最後的尾聲隨著她的步子一點點走向終點,如同一朵山茶花開在了暗色的懸崖邊上。

“我將夢境送上粉色飛船

午夜迷途的光

終會回到靈魂失重的地方

當困意開始

就當我沈迷春眠的癡

淪為困獸也不奇怪

徘徊在春日中最後的絕色

是你覆在我心上的熾熱

喜歡虞美人嗎

黑夜結束我帶它歸家”

就算只是低低的和聲,也像是正在發酵的柚子氣泡酒。

“游老師,我是虞柚。”她在門後輕敲了敲門。

“嗯,進來吧。”

音樂戛然而止。

游熠對上進門來的人。

她手捧著一束淡藍色的花,帶著溫順的笑意,陽光不會騙人,落在肩上,恰好將她的輕憐照得一覽無餘。

可眼底的攻擊性是藏不住的。

比起所謂的春日溫情,更像是幼獸在試探性地沖破迷惑性的圈套,舉手投足間盡是洶湧而至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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