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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改變之政策讓她們在絕望中能看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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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京城好不熱鬧。

先是有《民報》橫空出世,吸引了大多數人的目光,接著百姓開始討論有關《民報》刊登的《女先生》一文。

慢慢的,一股聲音在民間流傳,人們開始覺得去秦樓楚館的人,都是對壓迫那些樂人的壞人。

他們將自己代入《女先生》裏何璇的視角,覺得這個世上大多數人都在壓迫他們,接著他們將自己平日裏受到欺負後產生的怨氣註入其中,很快所有喜歡流連秦樓楚館的人都擁有了當初薛程的待遇。

出門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還有人上門潑糞,甚至在大街上走,都有可能被脾氣大的人暗地裏啐一口。

偏偏他們還毫無辦法,沒人對他們有實質性的傷害,若是他們因此報覆他人,很可能會被朱瑤彧盯上,然後去大牢一日游。

起初朝廷官員們都不覺得這事兒有什麽稀奇,過年時有薛程的遭遇在前,所有人都以為百姓的怒火也就持續一段時間。

等下一期的《民報》上市,民眾應該就會轉移仇恨目標了。

可他們左等右等,都沒有等來新一期《民報》的上市,反倒是等來了平康坊的游行罷工。

“你說平康坊的樂人在游行?”朱瑤彧是第一個收到消息的人,當她聽下屬跟她仔細說明現在街上熱鬧的場景時,她一臉懵。“是何處請了花魁大家去奏樂嗎?”

朱瑤彧以為這個游行就和之前城內大花魁上臺子唱詞,引萬人圍觀時一樣。

“回稟府尹,並非如此,大部分平康坊的樂人都出來了,他們一邊走,一邊喊著什麽‘青天為證,樂人是人’的話,還寫了字,發與城中百姓。”

下屬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來,朱瑤彧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清楚明了的寫著,平康坊樂人上書陛下,請陛下廢除樂籍為賤籍之規矩。

饒是朱瑤彧見多識廣,也被這個要求驚到了。

自古至今,從未有百姓以游行的方式提出要求,還是向皇帝提要求。

“府尹,現在該如何?城中不少百姓上街,與那些樂人一同游行了,還為不識字的百姓說明紙條上的內容,聲勢越來越大,這是要廢祖宗法典啊!這些樂人是不要命了嗎?”

下屬越說越覺得這些人大逆不道,低賤的樂人怎麽敢威脅官府?

“你派人去現場維持秩序,就像上元節時那樣即可,不必多加幹涉。”朱瑤彧想到近期城中因《民報》激起的民憤,若有所思,“我入宮一趟,在我出宮前,切記不可輕舉妄動。”

“是。”下屬行禮,然後匆匆出去忙了,現在游行的百姓還沒有定性,不管他們最後會不會被官府以叛賊鎮壓,現在他們還是普通的百姓。

既然是普通百姓,那就該好生保護他們的安全,這是為官者的職責。

沈羅玨接到朱瑤彧入宮的消息後,深吸口氣,知道接下來一場看不見的仗要開始打了。

“聽雪,傳丞相們入宮覲見。”

“是。”

大莊擁有丞相職責的官員有十位,分別是六部尚書、尚書令、兩位中書令以及禦史大夫。

他們的住處離皇宮都很近,幾乎是同時得到了入宮的旨意,出門路上各自還碰面了。

消息不靈通者,如工部尚書,一臉迷茫。

消息靈通者如朱尚書令,淡然處之。

兩者反應都不大,倒是其餘對事情一知半解的人,臉上都帶著幾分驚懼。

京城出了這麽大的動靜,稍不註意就可能引起民變,這裏是京城,駐軍三萬的國都,女帝一聲令下,必定血流成河。

在京城大開殺戒是所有官員都不願意看到的。

憂心忡忡的丞相們走在入宮的路上,朱瑤彧先他們一步,見到了沈羅玨。

“見過陛下。”

“免禮,今日不忙嗎?”沈羅玨像是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一樣,用著和平常並無兩樣的溫和態度。

朱瑤彧看沈羅玨的態度,心裏松了口氣,她不相信平康坊的事情,沈羅玨會一點兒消息都沒有,既然沈羅玨不急,那就說明事情的發展還在女帝的掌控之中。

“回陛下,臣本來不忙。”但是現在很忙了。

沈羅玨看了眼朱瑤彧眼下的青黑,有點兒愧疚的笑了笑,“是我讓表姐受苦了。”

如果沒有《民報》,朱瑤彧本不用每天處理各種糾紛,一個京兆府尹,楞是比當縣令的時候還要忙。

明明像這種等級的大官,平時都挺清閑的,不是大案子,不會鬧到她面前。

只是常去平康坊的人大多非富即貴,那些百姓對付他們,這些貴人自然就跑到京兆府來鬧,要說法。

朱瑤彧出身朱家,小一點兒的家族不敢逼迫太過,大多數被她兩三句就搪塞走了,但是耐不住受害者太多,在京城這個一塊磚頭砸下去能砸到兩三個高官的地方,總會出幾個不好對付的。

比如這次風波,連朱瑤彧的親哥朱善都被人鬧了,還好百姓不敢在京兆府尹門前潑糞。

“陛下說的哪裏話,一切皆是臣職責所在。只是今日城中格外熱鬧,平康坊的樂人們在街上游行,還向外派發紙條,上書希望陛下廢除樂籍的話。”朱瑤彧從袖口的袋子裏掏出那一張紙條,呈上。

沈羅玨看著紙條上清秀不是風骨的字,讚了一句,“好字啊!”

“陛下。”朱瑤彧沒忍住,不讚同的喚了一聲。“這些紙條在城中流傳,極易動搖民心。”

“動搖民心?動搖什麽民心啊,難道那些樂人要憑借游行,來造反嗎?”沈羅玨不在乎的回道,說的話讓朱瑤彧心頭一跳。

“自然不是!那些樂人手無縛雞之力,安有造反之心?”朱瑤彧怕造反的名頭真的扣在那些可憐人頭上,連忙解釋,“只是臣擔心,事情鬧大後,會有人渾水摸魚,火上澆油。世上從不缺唯恐天下不亂之人。”

“你說的倒是有些道理,正巧我叫了丞相們入宮議事,表姐同丞相們好生說說外面的情況吧,就按現在的說法。”

沈羅玨的言下之意是,讓朱瑤彧好生保護那些平康坊的樂人,不要讓有心人給他們扣上造反的罪名。

朱瑤彧何等聰明,沈羅玨這樣說,她立馬意識到,現在城中的局面恐怕有沈羅玨的手筆。

她本以為沈羅玨目前放棄了動土地,決心等一等,是性子沈穩了,沒想到沈羅玨沒動土地,就動起了籍貫的事。

比對兩者的要命程度,朱瑤彧承認後者比前者要輕松些,可廢除樂籍,這事兒牽扯也很大。

“陛下,若是樂籍沒了,樂人要歸於哪一籍?民籍還是商籍?若是前者,民間恐怕會有不少人去賣兒賣女換取錢財,若是後者,商人們恐怕不會樂意。”

在大莊,賣身的樂人比商人更為低賤,兩者雖然都賺錢,但是他們的社會地位都比普通百姓要低。

這是為了防止普通百姓去做皮肉買賣以及亂跑做商人。

當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人們就會往收益更大的職業流動,比起成天種田還窮的食不果腹的百姓,只需躺一躺就能得到銀錢的樂人太輕松了些。

未經教化的百姓,是沒有禮義廉恥的,近些年大莊日子過得好了,以前那種駭人聽聞的不倫之事少了許多,放在戰爭時,女子猶如貨物,男子猶如牲畜,所有人都在為了活著賣命,那個時候哪兒有禮義廉恥?人吃人都屢見不鮮。

人這個生物的下限遠比正常人想的低許多。

沈羅玨知道,所以她沒有上來動員更慘的奴隸,去廢除奴隸制。

樂籍在社會中能造成的影響,是所有戶籍裏最低的,大多數樂人都被困在一畝三分地中,和他們相關的所得利益者不是天下大部分富人,而是一小部分人。

其中身份最高的,就是皇宮的主人她,因為皇宮有教坊。

“我看他們的訴求,似乎並不是廢除樂籍,而是在說‘樂人是人’。”沈羅玨借鑒了上一世某國鬧得沸沸揚揚的運動標語,這句話可以帶入到所有被壓迫階級的人身上。

任何能引起群眾共鳴的運動,都有其好的一面,只要她這個掌舵人能把控好,事情就不會發展的魔幻起來。

有時候沈羅玨覺得,封建社會和資本社會其實是有相似性的,生活在兩種體制下的人,本身在社會中扮演的階級也很相像,有時連想法都很像。

好在大莊有民本思想,只要這項思想在為官者心中,大莊就不可能完全變成被資本掌控的國家。

“陛下的意思是,他們覺得樂籍過於低賤,想要提高地位?”朱瑤彧覺得這事有點兒超脫她能理解的範疇了,“可是陛下,若是動了樂籍,其他籍貫的人,恐怕會不滿啊。”

況且樂籍在社會中的貢獻有限,無功不受祿,樂籍又沒有出一個名動天下的人物,如何提升樂籍的地位?靠游行發紙條嗎?

“除了士籍,其他人,都過得太苦了。”

朱瑤彧聞言,瞳孔一縮,所以這話的意思是,要把除了士籍外的所有人,待遇都升一升?

那不亂套了嗎?

朱瑤彧不能想象一個沒有階層的世界會是什麽模樣,她只覺得很震撼,就像她在知道沈羅玨為女子,卻想爭皇位時一樣震撼。

那是直面從未接觸過的變革時的震撼。

這種震撼一直維持到她見到丞相們,聽到沈羅玨的打算。

“自今日起,民籍不可變為樂籍,只有奴籍可變為樂籍。樂籍可與民通婚,嫁與民籍為正室者,均可入民籍,和離後亦是民籍,秦樓楚館之樂人只可賣藝,不可賣身,一經發現封停花樓,若有民籍行樂籍之事者,相關者皆處死。”

沈羅玨順便定下了掃黃的基礎,她一聲令下當然不可能完全杜絕皮肉買賣,甚至可能會從這項政策中,滋生一批為了賺錢鉆空子的人存在,畢竟這個最古老的職業源於欲望,人性不滅,欲望不熄。

只是她為女子,還是希望受壓迫的女子能有些許翻身的希望,讓她們在絕望中能有所依仗。

以婚姻為樞紐,開通樂籍變民籍的通道,同時堵死民籍變成樂籍的路,這是沈羅玨能想到的,各方阻力最小的辦法。

人們千百年來總是歌頌唯美的愛情,愛情身為人類繁衍需求下的產物,是人們最容易接受的說法。

一句“人之常情”,就能破除這世間大多數規則。

民籍是最自由的籍貫,可以通過科舉變為士籍,當然,如果過的不好,最後為奴籍的也不在少數。

這只是一條路,就跟科舉是普通人一步登天的路徑一樣。

沈羅玨受到的教育告訴她,只有打通了階層流動的路,社會才會煥發新的生機。

若是社會階層固化,那遲早會有心懷怨氣的人,揭竿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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