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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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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羅玨的話說完,引來了幾位丞相的強烈反對。

三六九等的制度是自上古流傳下來的,多年以來,在這片土地上,世家為尊的現狀都沒有改變過。

比起千年前,其實現在的情況已經變好了許多,經過改朝換代時的戰爭,真正有底蘊的世家已經所剩無幾了。

可是正因為有底蘊的世家所剩無幾,所以他們才更加維護僅有的地位。

讓樂籍和民籍相同,之後的發展是大部分維護士族的既得利益者不願意看到的。

因為當樂籍的人改變為民籍後,他們就能參加科舉,也就是說,或許過一段時間,在朝堂上,他們會和樂人同朝為官!

“傷風敗俗!此乃傷風敗俗!”禮部尚書卓徹氣的紅了臉,他女兒卓露絳就在朝中為官。

他一想到,以後女兒會有可能和一個樂人出身的低賤之人共處一室,他就覺得很窒息。

“確實不妥,陛下,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為何要答應他們無禮的請求呢?不如派兵鎮壓,想來以京兆府的兵力就夠了。”兵部尚書嚴岳同意卓徹的說法,日後他的子女也會入朝為官,他是個骨子裏很清高的人,他從不在外廝混,不管是嫖客還是樂伎,他都不喜歡。

他尚且如此,以脾氣直,守舊禮著名的薛直就更不用說了。

沈羅玨算是體驗了一把這位禦史大夫噴人的能力,對方一張嘴就開始引經據典的勸她不要沖動行事,不能給樂人太多好處。

在丞相們的輪番轟炸下,沈羅玨都快以為自己是什麽千古昏君,要幹什麽喪天害理的混蛋事情了。

明明她只是想按照現代社會時的掃黃打|黑來做,幹一幹維護婦女權益的事情。

每個時代都有各自的背景和國情,也有每個時代獨有的局限性。

沈羅玨不要求這些人能理解她的想法。

“生活在大莊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是我的子民,他們在受苦受難,你們看不見嗎?百姓逢災年,賣兒賣女,那些可憐人,你們不知道他們的存在嗎?我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三年前的西成大旱。”

沈羅玨開口說起了另一件事,她話鋒一轉,底下的朱瑤彧就緊張的攥緊了拳頭。

朱瑤彧太清楚西成最突出的是什麽問題了,那個地方的苦難可和樂籍沒關系!沈羅玨提起,是不是想要動奴籍?

好在沈羅玨現在比以前有耐心多了,她以西成為切口,並沒有提到西成的奴隸泛濫以及西成被兼並的大量土地。

她只是說起那時走投無路的百姓是如何賣兒典女的。

“樣貌好看些的好人家的孩子,被賣入了秦樓楚館,成了任人玩弄的樂伎,現在你們瞧不起那些樂人,但是你們想過沒有,為何樂人會如此多,光京城一處,就能造成游行霸占一條街的景象!先不說有多少人拿著銀兩去狎妓,就說現在樂人受的苦難,是因為他們想嗎?是他們生來便沒了脊梁,天生就想做一個躺在床上賺錢的玩物嗎?不是!是因為你們的無能!”

沈羅玨一番話直接將這群丞相的遮羞布撕了下來。

剛剛一直沈默的人,臉紅的比直言不支持的人更甚!

他們的沈默,何嘗不是一種拒絕,只是他們還沒有薛直等人那樣直白勇敢,敢和沈羅玨正面對上。

沈羅玨的視線從眼前這些年過半百的朝臣身上掠過,最後停在了朱瑤彧頭上。

“瑤彧,你也覺得樂籍不能動嗎?”

朱尚書令立刻去看朱瑤彧,眼中滿是不讚同,他希望朱瑤彧能和他一樣,在旁邊一言不發的明哲保身。

只可惜,朱瑤彧永遠做不到,她就是一個不甘心平凡的女子。

她既然走到了沈羅玨心腹的位置,就會做心腹該做的事,一個合格的心腹,自然要做帝王手中最鋒利的尖刀。

因此即便朱瑤彧心中還是不讚成沈羅玨沖動行事,她也不會在此刻退縮,而是直接站出來,頂著父親給她的壓力,直言道:“回陛下,臣以為,此事可行。”

“瑤彧!”

朱尚書令沒忍住,小聲叫了一聲。

“尚書令是對京兆府尹所言有意見?”沈羅玨滿是壓迫感的聲音自上面傳來。

朱尚書令嚴肅行禮,道:“老臣不敢。”

有沈羅玨撐腰,朱瑤彧心中一松,索性不管老父親的想法,一股腦的說了自己的看法,“陛下,諸位同僚,請聽臣一言。給樂人一條活路,非一人所想所行之事,今日與樂人一同游行者,還有京城的百姓,且不在少數。他們認為當前的律法對樂人不公,這才站在樂人的一邊,為樂人主持公道。聖人言,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而今誰為得道者,誰為失道者,已一目了然,諸位何必做那天下百姓心中的惡人呢?何不順應民意,如此一來,方能彰顯朝廷之公正。”

“朝廷之公正,不是在聽從一些刁民胡言亂語時彰顯的!陛下,以臣所見,這些樂人煽動民心,居心不良,實在是一群害群之馬!還有那些跟著一起游行的百姓,都都是別有用心!”

卓徹才不聽朱瑤彧那些話,他本來就看朱瑤彧不爽很久了。

他的女兒,自小聰慧,除了家世,哪裏比不上朱瑤彧,偏偏在科舉時比朱瑤彧低了一頭,現在更好,朱瑤彧都是京兆府尹了,他女兒還在外做一個縣令!

還是那窮山僻壤之地的縣令,氣煞他也!

沈羅玨不知道卓徹站出來是真的這麽想,還是有幾分個人情緒在裏面,反正不管卓徹是因為什麽,沈羅玨都不可能聽他的就是了。

“卓尚書認為此舉不妥,還有人這麽覺得嗎?”沈羅玨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拱手低頭,並不言語。

顯然朱瑤彧和沈羅玨的話都沒有打動他們。

他們是這個制度下的既得利益者,一旦動了三六九等的社會制度,就等於侵犯了他們世家的權利。

沈羅玨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場面。

“看來其他人,覺得瑤彧說的很好,都認同了。”在沈羅玨這兒,沈默就等於認同。

別給她來沈默是金的那一套,她不吃。

薛直看向卓徹,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同樣是女兒在女帝手下幹活,他從來不奢望薛滿堂能代替朱瑤彧的地位,甚至他很認同朱瑤彧,因此在朱瑤彧為沈羅玨說話,認同此事後,他就閉了嘴,甚至在心裏開始盤算,到底可不可行。

女帝上任一年了,怎麽還有人覺得女帝會顧及那麽多?

如果卓徹那段話是對莊帝說的,疑心病重的莊帝絕對會派人將這群胡鬧的樂人百姓抓起來,一一審問,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想害他。

可沈羅玨不是莊帝,這句話薛直自己都提累了,這位女帝當初能靠著宮變上位,後來又派兵瓦勒塔部,可想而知骨子裏是多麽的自信強大,她根本不是莊帝那個畏畏縮縮的怕死性子,更像是當年的高祖皇帝,為了心中的目標,願意付出一切。

想到年初因為群臣進諫請沈羅玨娶皇夫,不久就撒手人寰的太上皇,薛直腳步一動,默默遠離了卓徹。

噴人能力最強的薛直此刻不說話,其他人自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們都和薛直一樣,看在朱家的面子上,不好開口。

只有朱尚書令表情嚴肅,臉黑的像鍋底,明明不想支持樂人,卻因為女兒的一段話不得不站在讚同一方。

總不能在女帝面前跟女兒打起來吧?

沒人說話,只有卓徹一個人站出來,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最後卓徹也反應過來了,合著他成了一個人戰鬥了!

他看向薛直,薛直望天,看向嚴岳,嚴岳看地。

這些個比他年輕,比他當尚書當得久的老狐貍,在坑騙的他以為這事兒會被群臣反對時,默默退出了。

看卓徹騎虎難下,沈羅玨大發善心,給了卓徹一個臺階,“卓尚書也是一心為國,只是這裏是京城,我想沒有一個造反的人,會想著在京城,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鬧事。”

她不是為了卓徹,主要是為了卓露絳,卓露絳幹的還可以,她不能讓卓徹在高層官員中丟大臉。

萬一卓家因此有了變故,她養的這顆韭菜就不鮮嫩了。

卓徹沈默行禮後退,回歸群臣之中。

這事兒算是告一段落,在沈羅玨強勢的態度下,以及朱瑤彧的站隊中,此事告一段落。

不久,有關樂籍的公文就下發了,除了公文昭告天下外,新一期的《民報》也用大量的筆墨描述了這件事。

因為實驗的新紙終於能用了,沈羅玨賣報的成本降低不少,她開啟了大量印刷模式,提前吃到了半工業化的成果,帶著墨香的《民報》在三月份的第一天,傳遍大江南北。

坐上馬車,踏上新修的水泥路的,還有前兩期《民報》,沈羅玨相信,有這幾份物美價廉的民報在,有關樂人的故事,會在每一個百姓心中種下種子。

只等待他日開花結果,讓更多人明白,何為自尊,何為自由。

新一期的《民報》不僅詳細介紹了朝廷近期的動作,還開放了投稿專欄,各個地區的驛站也都有了投稿信箱。

水泥路讓交通更快更便捷,樂籍的流動讓商人們看到了朝廷不一樣的風口,加之之前修路商人捐錢免除後代不得為官的限制,百姓也更願意做點兒小買賣,甚至從商籍了。

因為他們知道,當了商籍,並不會一直做一個無法光宗耀祖的人,只要他們賺的錢夠多,每年積極捐款,修路修橋,他們都可以再從商籍變回民籍。

便捷的交通大大提高了商品的流通性,讓大莊的市場煥發了新生,小山村的果子終於不必爛在山裏,只要肯吃苦,挑幾擔入城,就能賺上一筆錢,或是攢起來蓋房,或是用於日常花度,對貧困之地的人來說,都是一份希望。

而住在縣城的人,也可以用低廉的價格吃到更多品種,品相更好的果子。

錢在市場中流動起來,第一季度各地商稅報到沈羅玨手裏時,朝野為之驚動。

因為這份商稅,給國庫帶來的錢財,是以往的兩倍之多!

這是前所未有之事,第一季度的商稅竟然就超過了去年農稅三分之一!

那豈不是說,各地只要靠商稅過日子就行了,這還是在農民去年開始種紅薯後的數據,商稅還在漲,當然,今年有了高產水稻,農稅也會漲。

因為看到了這個數據,不少還因為樂人的事耿耿於懷的官員,都不禁露出了笑容,走路都帶風了。

雖然他們各有各的心思,但是他們都是大莊的子民,為大莊付出了大半人生的所有時光,大莊能變好,所有人都打心底裏高興。

只有沈羅玨,看著笑得嘴角咧到耳後的下屬,露出了看一群沒見過世面土包子的眼神。

這才哪兒到哪兒,能她的船從海上回來,還有更多錢呢!

沒錯,三月份還有一件大事,那就是薛岑竹的船終於建造完了,並且第一批擔負著尋找新作物與構建“海上絲綢之路”使命的使者,已經乘坐大船出發了。

運氣好的話,明年他們應該就能回來了。

沈羅玨期待哪些人給她帶回來無與倫比的驚喜。

讓這群因為一點兒商稅就樂得合不攏嘴的沒出息的官員們看看,陸上和海上,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王!

三月份在各種好消息中度過,可是到了四月份,就出事了。

四月份,南方的雨季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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