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生死死隨人願

關燈
“羨魚,你怎麽哭了?”千若青用手擦著羨魚臉上的淚珠問道。“這煙太嗆人了,眼淚都嗆出來了···”羨魚抹抹眼淚笑道,揭開鍋蓋準備做錦瑟。

“哈哈···你的臉···”千若青突然笑了,指著羨魚的臉。“怎麽了···”羨魚接過千若青遞來的小銅鏡一看,原來手上的黑灰沾在臉上了,一道一道的。羨魚掏出手帕小心擦著,仔細看看鏡子,“這下可沒有了吧?”

千若青轉到羨魚身後,扶著羨魚拿著鏡子的手,從左至右慢慢移動,銅鏡中的兩張臉幹凈白皙。移至右邊手突然停住,“這個耳墜好別致···”

羨魚看著銅鏡中自己右耳上鯉魚戲水的耳珠,笑道,“小時候我生了一場重病,遍請名醫不治,有天家裏突然來了一個老道士,把這個戴在了我的耳垂然後揚長而去。說也奇怪,從此我的病就好了。所以,家裏人都說這耳墜是我的護身符,一定不能取下來。”

“原來是這樣···”千若青拿過銅鏡重新放入懷中,“怪不得從認識你第一天起就看你戴著它。”羨魚笑笑,轉身忙活著煮粥,不讓千若青看到自己的歉疚。實在是事關重大,所以只能撒謊騙你。

千若青拍拍手,“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錦瑟還沒吃呢···”羨魚轉過頭看著走至門邊的千若青,她還一次沒吃過她做的錦瑟。“下次吧···”千若青回頭笑道,“下次一定嘗嘗。”

千若青走出小院,擡頭深深吸入一口氣又長長吐出來。摸了摸懷中的銅鏡,心下卻放心了。

認識羨魚後總感覺她身上有些什麽東西不同常人,從小習巫蠱術讓她比常人多了一份敏銳,而小銅鏡則是她用來發現一切危險事物的法寶。不然她也不會隨身攜帶。小銅鏡用千年玳瑁、珍珠鑲嵌,鏡面由深海裏的萬年珊瑚摩挲而成,鏡身在密爐裏和九種制毒草藥焚燒了七七四十九天。雖然別人看不出它的不同,可是它卻能感應一切有毒的東西,一旦發現便會發出只有千若青才能辨別的特殊氣味。今日用它來試羨魚,千若青又特意下了一種名為‘清水芙蓉’的蠱,能照出異物的本來面目。

千若青回頭看了眼小院廚房徐徐冒出的炊煙,心底有絲愧疚。羨魚,我做這一切並不存什麽壞心,只是有時我總覺得你太神秘,我不安心。現在好了,不管你是仙是妖,是人是魚,我既把你放在了心裏,你就永遠都是我的朋友,不會改變。

因為皇後病重,姬莘和沈歌鳶原定於十月二十的婚期推遲一個月,於下月二十舉行。椒房殿內,皇後靠坐在床上,姬莘在對面的椅上坐著。

“莘兒,近來和歌鳶怎樣?”皇後的聲音不覆當初清雅,有些沙。她溺水昏迷了三天,醒來後當日之事一概忘記,一月來總躺在床上休養,甚少下地,後宮諸事皇上本打算交給淑妃和容嬪兩人代管,皇後卻笑著說自己的身體還沒差到那個地步,每日閑著倒不如做點事情,免得胡思亂想,於病情也有益處。所以後宮的大小事宜仍有皇後操持。

“歌鳶一月來兩三次,沒什麽事。”姬莘淡淡道。

“雖然婚前男女雙方不宜多見面,但你和歌鳶也算相識已久,總該你去主動見見她才好,總叫一個女兒家往男子家中跑,傳出去不好。”

“是。”姬莘喝了口茶慢慢道,“只是我和歌鳶的事現在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恐怕全申國的百姓都知道了,各種說法都有,既如此,何必再刻意去做些什麽。”

“你呀···”皇後略覺得有些倦,喝了口茶說道,“母後知道你的心思,從小於名利上就不上心。這次你雖違心答應了和歌鳶成婚,其實你心裏的不願意沒人比母後更了解。”

姬莘端著茶杯,右手拿著茶蓋一下一下的拂著面上的茶葉。

“可母後這是為你好。”皇後微微閉了眼嘆口氣,一會兒又重新睜開,笑道,“也許這話說多了就不那麽好聽了,可母後還想再說一遍。莘兒,你不是平民百姓,你是申國的四皇子,嫡皇子,全國千萬雙眼睛看著你,由不得你隨心所欲。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會因為你的心意而改變,就像你喜歡一個人,娶的卻是另一個。就像你嫁了一個深愛的男子,卻發現他心裏的那個人從來不是你。有些人生來就貌美如花,有些人卻奇醜無比,有些人坐擁香車寶馬,有些人卻衣不蔽體。你以為自己是最不幸的人,每天痛恨這個世界為什麽這麽現實,你放眼看看,天底下有多少人食不飽,穿不暖,又有多少人親人分離,老年喪子,青年喪父,新婦喪夫,幼子喪母···”皇後有些氣喘,閉了眼靠在床上歇著。

姬莘擡眼看了看虛弱的皇後,忍住了想要駁斥的沖動。他站起身走到床邊,“母後你先歇歇吧,兒臣去過禦書房後再陪你去外面走走,每天這樣躺著對身體不好。”姬莘扶著皇後躺下,拉過被子給她蓋好,又細心地掖了掖被角。姬莘做這一切的時候,皇後一直淡笑著看著姬莘。

“母後好好歇息吧,莘兒先告退了。”姬莘沖皇後笑笑說道。

“好。”皇後點點頭,目視姬莘離去。這個孩子,從小到大不管發生什麽事,總是最聽自己的話。想到這兒,皇後心滿意足的笑了。良久沈沈的嘆了口氣。

姬莘走在去禦書房的路上,想著皇後剛剛的話,苦笑一聲,如果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就算是風餐露宿,甚至更慘也無所謂。如果自己只是無牽無掛的一個人,天下之大,想去哪兒去哪兒,就算是食不果腹,也是一種坦蕩蕩的幸福。朝聞道夕死可矣,放在他身上,如果能隨心所欲,哪怕只有一年,一月,一天,亦死而無憾了。

“莘兒,看看這個折子。”姬莘來到禦書房,皇上立即遞給姬莘一個奏折。姬莘展開細細看了,沈思片刻說道,“彰武縣乃我國北方邊陲重鎮,和長武是一南一北兩道屏障,長武如今有三哥駐守自然無憂,只是這陳廷風···”姬莘看著衛桓延呈上來的折子上那個不怎麽熟悉的名字,沈疑道,“駐守彰武縣責任重大,他是何來頭?”

“陳廷風是衛桓延多次推薦的,和秦澈是同一屆,當年的武試第二名,之前一直在刑部任職。原彰武縣駐守將軍年老辭官,恰逢容國最近動作頻繁,衛桓延便薦了他給朕。”

姬莘聽著皇上的話,沈思良久。淑妃和穹月關系非同一般,其父親衛桓延和姬嬰也關系甚好,長武如今由姬嬰駐守,若彰武再由陳廷風駐守,那申國的兩道防線豈不都控制在姬嬰手中。

“兒臣以為此事關系重大,父皇還是再好好考慮為上。”

“恩,”皇上點點頭,笑道,“莘兒的想法剛好和朕一樣。”

“皇上,容嬪娘娘在外求見。”張德申進來稟報道。

“兒臣先行告退。”姬莘拱手行禮說道。皇上點點頭,而後對張德申說道,“讓容嬪進來。”

姬莘走出禦書房,容嬪正站在門側,見過禮後姬莘便往椒房殿行去。

上月皇後落水,醒來後對此事的前因後果一概忘記。查了數日終是不了了之。姬莘卻始終心存芥蒂。

“皇上···”容嬪行禮後走到皇上身邊站定,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放在書桌上,“皇上答應臣妾的事···不知何時兌現。”

皇上看著那方手帕,想起一月前的事情。

“皇上是要臣妾···”容嬪不由攥緊了手中的手帕,有些不敢相信,“推皇後下水?”

“沒錯。”

“為什麽?”

“有些事你少知道的好,只有一點你記住,不許讓第三人知道。”“皇上不說明白臣妾是不會做的。皇後父親於陳家有恩,皇後又待臣妾不薄,臣妾雖是一小女子,背信棄義的事卻絕不會做。”

“有氣魄!不愧是陳琰的女兒。”皇上讚道,隨即頓了頓,說道,“但是你可知你的孩子是如何死的?”

容嬪聽到這話不禁瞪大了眼看著皇上。只聽皇上一字一句說道,“後宮的事朕不是不知道,只不過未傷及根本,朕不願多管。你和皇後聯手陷害淑妃以為朕真的不知道嗎,只是可憐你一心為他人作嫁衣裳,最後錯把殺子仇人當恩人。”

“皇上你說什麽···”容嬪顫抖著站起來,良久終於說道,“你是說我的孩子是皇後害死的?”

皇上有些憐憫的看著容嬪,“這事你再好好考慮考慮,朕隨時等你的答覆。”

“當日皇上用臣妾手中的手帕為臣妾拭淚,”容嬪笑笑,“入宮以來皇上從未如此溫柔待過我,沒想到唯一一次竟然是讓臣妾去害人。”容嬪望向緊閉的窗戶,聲音飄渺,“入宮以後我每日都活在殺戮中,我才知人性原來可以這麽醜陋。我實在是倦了。皇上若能守承諾,還小女子一個自由身,小女子感激不盡,永世不忘。”

皇上靜靜聽著,終於拿起桌上手帕走到容嬪面前,把手帕重新放到她手中。

“好,朕答應你。過幾日便安排你出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