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風不解情,枉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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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穹月獨自來到醉仙居進到二樓第三間屋子。皇上托人送來的密信上讓她在此等候。穹月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心下惴惴,猜不透皇上的用意。

不多會兒,走廊傳來腳步聲,穹月不由得有些緊張。門被推開,一身常服的皇上獨自走了進來。穹月站起身正欲行禮,皇上伸手制止,轉身把門關上。

穹月看著皇上的臉,不知他是喜是怒。

皇上走到屋內桌旁坐下,見穹月有些驚懼的偷看著他,不由一笑,“昨日闖宮時倒沒見你害怕,在摘花宮也是無畏無懼,怎麽現在倒怕起朕來了?”

穹月見皇上並沒因昨日之事生氣,稍稍放下心來,“民女不是怕皇上,只是今日不知來由,有些不明所以。而且昨日容嬪之事民女問心無愧,自然不怕。”

皇上點點頭,不說話。只是倒了一杯茶遞給穹月。

“來,今日這兒沒有皇上,我與你父親年紀相仿,你便叫我一聲姬叔叔吧。”

穹月見皇上遞茶過來慌忙站起,聽見皇上如此說,雖有些詫異,卻也不多推辭。她接過茶坐下來,叫了一聲姬叔叔。

穹月喝著茶,見皇上一臉悠閑,沒有要說話的意思,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開口,“姬叔叔,穹月有一事埋在心裏多日,不知姬叔叔可否為穹月解答解答。”

“什麽事,說來聽聽。”

穹月看著皇上慢慢道,“阿簾···是誰?”

自從那次從皇上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後,穹月一直在想,這女子到底是誰。直到上次和羨魚去祭拜二叔二嬸,聽到羨魚的話,她心下突然一動,莫非這個阿簾和二嬸有關系。

皇上喝茶的手一頓,終於放下茶杯,“其實我今日約你來就是想告訴你關於你的身世。不過我希望你不要驚慌。”

“身世?”穹月不明所以,“姬叔叔的意思是?”

皇上起身走到窗邊,這兒可以看到洛河岸上的垂柳。夕陽西下,翠綠的柳枝籠罩著薄暮,煙柳朦朧。

皇上緩緩開口,“其實你的爹娘不是梁如中和郭清婉,你的親生父母正是你的二叔二嬸,梁甫之和薛簾霜。當年你母親早產,生下你之後便去世了。你父親傷心過度,便也追隨你母親而去。我和你父親當年是莫逆之交,他便托我好好照顧你。只因當時你大伯母和你母親同時懷孕,但卻誕下一個死嬰,於是我便把你交給你的大伯也就是你現在的父親,讓他認你做女兒。這件事做得隱秘,到如今知道的人就只有我和張德申。”

皇上有意隱瞞了當年他們三人之間的故事。那些事,就讓它埋在自己心底伴隨自己慢慢老去吧。

穹月坐在皇上身後默默聽著這些讓她措手不及的事情,說不出話。

“穹月,也許你一時難以接受,但姬叔叔只是想告訴你真相。你長大了,應該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你不要驚慌,姬叔叔只想要你知道,不管是你的生身父母還是養身父母,他們都是愛你的。就連姬叔叔也是,你明白嗎?”

穹月的眼眶濕潤了。自從父母去世後,穹月便再也沒哭過。八歲那年她一夕長大,從此便懂得了人情冷暖。越是沒有人愛,就更要愛自己。她的生命裏,除了姬嬰和羨魚,再沒人能走進她的心門。

穹月看著窗戶邊褪去了平日威嚴的皇上,突然想,不知自己的父親長什麽樣子,會不會也和皇上一樣,風度翩翩,讓人敬慕。

“這封信是當年你父親臨死前寫給我的,現在我把它給你。”皇上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穹月。穹月顫抖著手接過,慢慢展開。穹月嘴角漸漸上揚,眼淚卻一滴滴掉下來。原來她的名字寄托著父母對她那麽深沈的愛。

“姬叔叔,謝謝你。”穹月將信仔細收好揣入懷中,笑道,“穹月原來有這麽多人愛著,我很幸福。”

穹月斟了一杯茶走到皇上身邊,屈膝將茶舉過頭頂,“侄女穹月給姬叔叔奉茶。”

“好,好···”皇上接過茶杯,連聲說好,臉上甚是欣慰。

“穹月,姬叔叔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穹月不禁愕然地擡起頭,剛才的事已然擾亂了她的心神。既高興又有些傷感,沈寂過後,卻是深深的孤寂。

皇上重新走到桌邊坐下,笑看著穹月,“你如今也有十八了吧?”

穹月心突地一跳,臉便紅了。

“你和姬嬰兩情相悅,我也很高興,便想著趁早讓你們把喜事辦了。日子我已經挑好了,就在下月初三,你看怎麽樣?”

穹月感到臉越來越燒,只低下頭不敢再看皇上。

“哈哈···”皇上爽朗大笑,“如此這事便定下來了。過幾日我便賜婚,你仍以梁家小姐身份出嫁,制同宰相之女之儀。我定不會委屈了我們的穹月,百年之後不讓甫之有理由說道。”

穹月的心一時之間早已是五味陳雜,身世之謎,婚事之喜,又是傷感又是欣喜。轉念之間突然想到一件事。

“姬叔叔,我知道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可是穹月還是想說。”

皇上臉上仍是爽朗的笑容,手一擡,示意穹月說下去。

“姬叔叔去看看嬰哥哥吧,嬰哥哥自幼便沒了母親,姬叔叔若去看他,他肯定很高興。”

皇上搖搖頭,“穹月,不要再說這些事了。下月初三你們成親之時,我自會去。”

皇上站起來,看看窗外,天已有些黑,“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說完便朝房外走去,走到門口忽又停住,轉頭說道,“這些事你就別再管了,你身子弱,不宜勞心費神。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穹月走在街上,晚風輕拂,微微有些涼。想著醉仙居的事,剛才所有的傷感啊,欣喜啊都沒了,滿心滿眼的都是姬嬰的落寞。他雖然努力掩飾,可她還是知道他有多失落。為什麽皇上就是不肯給姬嬰一個機會呢。

四王府內,羨魚坐在房中掙紮,到底去不去三王府。雖然皇上沒有怪罪穹月,可畢竟自己差點害死她。可是姬嬰現在一定不想見到自己,怎麽辦呢。想來想去,羨魚還是決定道三王府走一趟。一來看看穹月,二來就算姬嬰對自己有氣,自己任他打罵,也好讓他消了氣。

於是便收拾收拾,準備出門。誰料剛打開門便看見沈歌鳶站在門口準備敲門。羨魚‘砰’地一聲把房門關上,回到屋內。

“羨魚,你開開門啊,聽我跟你解釋。”沈歌鳶在門外有些急切的說道,“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羨魚坐在房中不說話。沈歌鳶繼續說道,“羨魚你相信我,我沒有騙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情報是錯的,也許他們一開始便有兩手準備,也許他們只是故意讓我聽見,利用我,也許···也許···”沈歌鳶越說越急,羨魚坐在房中,能聽見她話裏的哭聲,甚至能想到她現在著急無助的樣子。沈歌鳶拍打著房門,“羨魚,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朋友不是應該互相信任嗎···羨魚,你相信我好不好···”

房門突然被打開,羨魚站在門口,看著流著淚的沈歌鳶,伸出手,“歌鳶,我相信你。”

沈歌鳶把手遞過去握住,“羨魚···”

羨魚對沈歌鳶笑笑,“什麽都不要說了,我正打算去看看穹月,你和我一起去吧。”

“好啊。”沈歌鳶點點頭。

兩人出了四王府,沈歌鳶突然想起來,“我房中有上好的清涼油一罐,是我母親給我的,說是從禾國托人買來的。我們拿了去給穹月吧,這清涼油對於鎮驚寧心最是有效。”清涼油羨魚聽過,只是平日從未見過,皆因這是禾國的特產,且制作尤其麻煩,所以市面上並不多見。現在歌鳶如此說也甚是高興,便隨歌鳶一同去沈府取藥。

穹月剛回到含月居,阿照便笑嘻嘻的進來,“小姐,三王爺在月然亭擺了吃食,邀你同去賞月呢。”

“知道了,”穹月笑覷了一眼沒正形的阿照,“你啊,越發沒規矩了。”

“還不是小姐寵的我,現在要我改,我可改不回來了。”

穹月沒奈何的看著阿照,笑著搖搖頭。

月然亭的石桌上放著四碟小菜,一壇酒,兩個瓷杯,一個上面刻著姬嬰最愛的玉蘭,一個上面刻著穹月最愛的芍藥。

穹月走進院中,站在青石板路上看著亭中自斟自酌的姬嬰,想到皇上的話不由嘆了口氣。她理了理心情,向月然亭走去。

“嬰哥哥怎麽突然想到要賞月?”穹月在姬嬰對面坐下淡淡笑道。

“不過是借個由頭,也好幫你去去宮裏的晦氣。”姬嬰笑道。

姬嬰又自喝了好一會兒,穹月瞧出些不對勁,終於按住姬嬰端起酒杯的手,問道,“嬰哥哥,到底怎麽了?”

姬嬰看著穹月,終於說道,“穹月,你信我嗎?”

穹月不知何意,卻還是說道,“穹月當然信。”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為我做任何事了,我不需要你身處險境來為我爭取什麽,你只要靜靜地站在我左右就行了。”姬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穹月,我可以保護好自己,更可以保護好你。你不要擔心我,你只要相信我,相信我可以許你一個美好的未來。”

穹月聽著姬嬰的話,聰明如姬嬰,就算她不說,也猜到她昨日突然出現在宮中是為了什麽。穹月難過,她早知道嬰哥哥就算再疲累,也還是不願她受到任何傷害。可自己卻只能讓他擔心,什麽忙都幫不上。

姬嬰握住穹月的手,笑著,“知道嗎,其實只要能看到你的笑容,就算什麽都沒有了,我都不在乎。”

姬嬰將兩個瓷杯倒滿酒,把穹月的杯子遞過去,“來,不說這些了。今晚月色寧靜,何不靜靜地飲酒賞月。”

穹月看著遞過來的芍藥杯,聞著杯中的香氣,突然微皺了一下眉。

“怎麽了?”姬嬰看到穹月細微的表情問道。

“沒什麽,”穹月笑著搖搖頭,接過杯子,一飲而盡,“嬰哥哥,穹月會永遠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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