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風不解情,枉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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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魚跟著歌鳶來到沈府,歌鳶把房中各個角落都找遍了還是沒能找到清涼油。天已經漸黑,月亮悄悄爬上了枝頭,羨魚看一眼天色,便讓歌鳶別找了,先去看過穹月再說。

歌鳶從一個箱子中擡起頭來看看窗外的月色,擦擦額頭上的薄汗,微微笑道,“不然你先去吧,我再找找,說不定就找到了。”

“也好,那我先去看穹月。”羨魚出了沈府便快速向三王府行去。

“阿照···”羨魚碰到端著杯盞的阿照,“穹月姐在房中吧?”

“小姐和王爺剛剛飲完酒有些醉了,已經在房中歇下了。羨魚姑娘這麽晚了找小姐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是來看看她。”羨魚說道,“既然穹月歇息了,那我便明日再來吧···”羨魚說著突然皺起眉頭,“你聞到什麽味道沒有?”羨魚用鼻子使勁嗅著四周,最後停在阿照手中的茶盤,上面有一個酒壇,兩個瓷杯。

羨魚一把抓住阿照,“這個瓷杯是誰用的?”羨魚指著那個刻著芍藥的杯子,神情激動。

阿照被羨魚的樣子嚇住了,只結巴道,“這···是小姐的酒杯···剛剛還用它喝酒來著···”

阿照還沒說完,羨魚就轉身快步向含月居跑去。那個杯子中的香味正是胭脂淚的味道。穹月姐···羨魚不敢再想下去,只一心往含月居跑。

“你來幹什麽?”姬嬰突然出現在含月居旁的花影路,擋在羨魚身前。

“我要去看穹月姐。”羨魚不理會姬嬰不善的口氣,徑自繞過姬嬰往幾步外的含月居走去。

“不要去打擾她,她已經睡下了。”

羨魚就像沒聽到一般,已經跑到了含月居門口。正要推門手卻被姬嬰一把抓住。

“你沒聽見嗎,穹月已經睡下了。”姬嬰壓低聲音道,“你害得她還不夠嗎,現在還要去吵她。”

羨魚看著姬嬰消瘦許多的面龐,自被削去兵權以後,姬嬰好似頹唐了許多。羨魚甩開姬嬰的手,急切道,“穹月姐現在有危險,我懷疑她中了一種叫胭脂淚的毒。”

姬嬰不再說話,陰冷的看著羨魚,羨魚卻徑自一把推開門。

穹月安靜地躺在床上,羨魚有些慶幸,也許自己剛剛聞錯了。她快步跑到床前,下一刻臉色突變。穹月的嘴唇已經發紫。

“穹月姐···”羨魚小心翼翼的喊著,手伸在穹月臉前卻不敢碰觸。

姬嬰一把推開羨魚,拉住穹月的手,“穹月···醒醒···醒醒···”躺在床上的穹月沒有絲毫反應。

“怎麽辦?怎麽辦?”羨魚哭道,沒了主意。

“蕭城!”姬嬰沖門外大聲喊道,“快去請大夫,快去!”

月上中天,蕭城仍未回來,穹月的嘴唇已經由紫變黑。姬嬰握著穹月的手,那手已經變得冰冷,姬嬰仍然緊緊握著,一動不動的看著穹月的臉。

羨魚顫抖著用手去探穹月的鼻息,突然手指一僵,羨魚感覺渾身都被冰凍住一般。她的手停留許久,終於收回來。

“王爺···”羨魚眼神空洞的看向姬嬰,喃喃道,“穹月姐沒有氣息了···”

“走開!”姬嬰低吼道,頭都未擡,沒看羨魚一眼。

“三王爺,大夫來了。”蕭城急匆匆的把大夫請進屋。

姬嬰急忙站起來,“大夫,你快救救穹月。”

大夫看了床上的穹月一眼,無可奈何的嘆口氣,“老夫還是給她把把脈吧。”姬嬰殷切的看著大夫的一舉一動,羨魚只是悲傷地看著床上安寧的穹月。

大夫終於站起身走到姬嬰身旁,拱手道,“王爺恕罪,小姐的毒已經侵入心脈,恕老夫無能為力。”大夫收拾起藥箱說道,“王爺請節哀。”

屋中又剩了姬嬰和羨魚,兩人都沈默的站在床前看著床上的穹月。

“王爺···你看···”羨魚忽然指著枕頭下露出的白絹的一角。姬嬰把白絹抽出來,看清上面的字,全身顫抖,幾乎支撐不住。

白絹上面是用血寫就的遺書。

“嬰哥哥,穹月走了。但穹月希望嬰哥哥好好的活下去,明朗的的笑著,替穹月看看這世界上美好的風景。請把我火化,骨灰撒在落雁山的後山,讓我可以歸於塵土。”血字寫得歪歪扭扭,可以想見寫它的人當時承受著多大的痛苦。

皇上正坐在禦書房擬旨。穹月和姬嬰的婚事,他要親自下旨。卻突然心神一恍,朱筆在聖旨上落下一個紅色的大圓點。

“皇上···”皇後端著燕窩粥進來,“皇上先休息一下喝點粥吧,龍體要緊啊。”

“勞皇後費心了。”皇上微笑著接過,“容嬪可好些了?”

“臣妾剛從容嬪處過來,她已經好多了,也不再每天哭泣了。”

皇上點點頭,不再說話。沈默間,張德申突然匆匆跑進來,站到皇上身邊。

“皇後先下去吧,早些歇息。”“臣妾告退。”皇後朝皇上福了福,轉過身去。帶著一抹笑意走出了禦書房。

“什麽事,說吧。”皇上放下燕窩粥,看著張德申。

“皇上,您慢慢聽老奴說。”張德申瞅著皇上的神色,小心道,“皇上派在三王府的小廝剛剛傳來消息,穹月小姐今夜自殺了。”

皇上瞪大眼睛,“自殺?為什麽?”自己今下午才見過她,還告訴她要賜婚,她怎麽會自殺?

“老奴開始也不信,可是穹月小姐留下了血書···”張德申將血書的內容一字不落的告訴皇上,皇上聽後沈默良久。

三日後,姬嬰上奏請求讓穹月以王妃之禮下葬,皇上準奏。

三王妃的死因確定為自殺,皇上親筆朱批。姬嬰出乎意料的沒有像對蕭城對李曲那樣找到皇上,據理力爭。

“皇上···”已經晨光熹微,張德申看著沈思的皇上小聲道,“早些歇息吧,小心傷了龍體。”

“你是不是也覺得朕糊塗了。”皇上突然說道。

“皇上何出此言,不怕皇上笑話,在老奴心裏,皇上可是天下第一聰明人。”

“那你也認為穹月是自殺的嗎?”

張德申躬身答道,“皇上做事自有皇上的道理。”

皇上搖搖頭,看向夜空嘆口氣,“希望甫之阿簾也能理解我,不要怪我才好。”

天元四年十月初五,三王妃下葬落雁山。行列浩浩蕩蕩向落雁山進發。天上下著下雨,蕭城舉著傘跑到姬嬰跟前,被姬嬰一把推開。蕭城還欲上前,姬嬰冷冷一眼,蕭城便停下腳步,把傘收好。

姬嬰捧著穹月的骨灰罐,用白絹妥善包好。羨魚走在姬嬰身後,秦澈緊隨羨魚身側。姬莘和沈子衿在落雁山腳下的客棧行過例行之禮後便回去了。羨魚沒有在人群中看到沈歌鳶,想到那天傍晚的情形,羨魚膽顫心涼。原來根本沒有什麽清涼油,那不過是沈歌鳶的緩兵之計,只是為了拖住自己,好讓穹月喝下那杯胭脂淚。想到這些天的事,羨魚終於明白,其實計劃一直未變,容嬪之事只不過是為了混淆視聽,聲東擊西而已。好讓她以為事情過去了,不再警惕,卻原來他們早已部署好,一步不差。

雨淋濕了羨魚的衣衫,她沒有打傘,雨水再涼也涼不過人心。羨魚看著走在前面的姬嬰,他的衣服被雨打濕緊緊貼在後背。三日來,姬嬰都不曾流淚,他有條不紊的安排著各項事宜,三王府中人人詫異,不知為何他會如此冷靜。羨魚看著雨中姬嬰的背影,那麽挺拔,讓人看不出悲傷。

終於來到落雁山頂。姬嬰讓隨行眾人進入凈慈寺避雨,自己一人捧著骨灰罐往後山走去。羨魚執意要跟去,姬嬰冷冷看她一眼,不再理她。

再次踏入後山禁地,上次和穹月一起散步賞月的情景又浮現在羨魚腦海。她緊抿著唇,不讓哭聲發出來。

姬嬰走到穹月的墓前停下,墓碑是他昨日親自刻的,緊挨著梁甫之和薛簾霜的墳墓。這是皇上的意思,姬嬰沒有多問,照做了。

羨魚看著墓碑上的字,‘姬嬰愛妻梁氏穹月之墓’,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沒有刻三王妃,只說是姬嬰愛妻,就像普通百姓家一樣。如果穹月活著,一定會是個好妻子,和姬嬰兩情繾綣,永世安好。

姬嬰把骨灰罐打開,顫抖著手抓出骨灰灑向空中。雨越下越大,骨灰剛一拋出就被淋濕在地。真正的歸於塵土。

羨魚在一旁悲傷地慟哭,自己本來可以阻止的,穹月本來可以不用死的。羨魚緊緊握成拳,指甲掐進肉裏。

“我聽說穹月的父親梁如中生前和前國手葉亙遠交好,穹月的三叔又是太醫院院首,”秦澈突然對羨魚說道,“穹月從小耳濡目染,也懂藥理。”羨魚側頭看著秦澈,不知他到底什麽意思。

“羨魚你想過沒有,穹月其實是知道那酒裏有毒的。”秦澈緩緩道,“而且穹月為什麽要在中毒之後倉促寫下血書,她就是想以死來換得姬嬰的安全。血書是一個告誡,讓那些人不能再輕舉妄動,否則一旦追究下去,毒殺之事就會敗露。”

秦澈平靜地說著,羨魚卻越聽越心驚越難過,穹月她,明知有毒還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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