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風不解情,枉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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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一夜,眾人終於回到各自住處休息。

川禦安陪著川畫知回到帳篷,在掀開帳簾的一瞬間,川禦安不由得皺了皺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從帳內傳來。

川畫知驚叫一聲,呆呆的看著地上已經自刎而死的風無痕。他倒在滿地銅鏡的碎片中,手腕處有一道又長又深的已經開始凝結的傷口。地上蔓延著風無痕的鮮血,整個室內充溢著詭異又悲傷地氣氛。

“我會讓人把他安葬了,今晚你就去凈慈寺和羨魚她們擠一擠吧。”川禦安輕聲對仍然直楞楞看著屍體的川畫知說道,“阿知,別看了。”

“哥哥,為什麽我有些難過···”川畫知擡頭看著川禦安,“可他明明是人人不恥的采花賊啊,他明明是個壞人啊···”

川禦安拉過川畫知的手,看著面前這個從小受盡寵愛,天真調皮的妹妹,語氣溫柔地說道,“你現在還小,又沒遇過什麽事,所以你可能不知道。其實這世界上哪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有的人本來很善良,可因為自己或環境的需要,他也會做一些不好的事,而有的人人人都說他壞,但他也可能為著自己內心的那一點溫情而做一些好事。而不管是哪種人,都是因為他曾經過一些事才成為了現在的他。阿知,你要記住,好人不全好,壞人不全壞。你要做到的,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川禦安看著睜著雙眼有些迷茫的看著他的川畫知,心裏悄悄嘆口氣。他知道她沒聽懂,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遠都不用懂。而他剛剛沒說的是,不要太過相信別人,我們能信的,永遠只有自己。

川畫知跟著川禦安來到拂華居,羨魚正和沈子衿在庭院裏飲酒。

“你們好興致,今夜人人不安,你們竟能在這兒高高興興的喝酒。”川禦安走到庭院的石桌旁也跟著坐下。

“阿知你也來了,要喝點嗎?”羨魚搖搖手中的酒杯笑道。

“風無痕剛剛自盡了,帳篷不能再住了,我便讓她來和你擠擠。”川禦安說道。

“自盡了?”羨魚有些驚訝,沈子衿一臉平靜的喝著酒。

川畫知看著若無其事的沈子衿,眼神有些氣憤的瞪著他。

“事情已經發生了,又何必為不能改變的事煩惱呢,把自己束縛在自以為是的正義感,責任感中可不是我所追求的。”沈子衿端起酒杯淡淡道。

“你太沒良心了吧。風無痕就算了,袁小姐風姿無雙,那麽年輕卻被人害死了,就算她跟你沒關系,可畢竟發生在我們眼前,你怎麽還說風涼話···”川畫知氣憤的走到沈子衿跟前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酒杯,“我還以為你是個···是個···”

“是個什麽?”沈子衿笑看著突然紅了臉的川畫知,“你以為我是個俠骨柔腸,悲天憫人的聖人?”

“哼···”川畫知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跑到羨魚身邊坐下,拉著羨魚的手撒嬌道,“羨魚,我說不過他,你幫我。”

川畫知端起羨魚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掩蓋住自己的心慌。剛剛沈子衿對她笑的時候她的心竟然不受控制的怦怦跳得好快。

羨魚笑著看看川畫知。這幾天來,川畫知總是跟著羨魚,她們脾性相投,不過幾日下來倒竟似從小玩到大的好姐妹。

“阿知你不要誤會子衿,你們相處日子還短,等日子長了你就會知道,你的大哥哥是當得起‘溫潤如玉’這個詞的,”羨魚往酒杯中倒著酒,“至於我們喝酒,難道我們不喝酒才是煩悶、難過,喝酒就是默然,冷酷嗎?有些人嘴裏說著難過,心裏卻笑得比誰都開心,有的人雖然不說什麽話,但他會默默的站到你身後,幫你想辦法。所以,你永遠也不能根據一時一事的表現來判定一個人,知道嗎?”

羨魚擡頭飲下杯中之酒,閉上眼睛遮住眼裏的荒涼。修仙幾十年,看盡凡間幾百年的滄桑世事。雖然不曾因為這些而改變了自己的心境,但不知為何,最近心裏總是莫名的有種無奈悲傷之感,潮汐般的一陣一陣,抵擋不住。

川畫知聽著羨魚的話,嘆口氣,為什麽今天晚上這些人都和她講一些她聽不懂的話。

“好了,別想了。快去休息吧,已經很晚了。”沈子衿看著一臉迷茫的川畫知,不禁有些好笑。這個女孩不同於歌鳶,歌鳶雖然是他妹妹,但從小他們也沒說過什麽話,他也沒一點做哥哥的感覺。可是在川畫知面前,他卻總是有一種想保護她的沖動,她的笑,她的害怕,她的茫然,都能牽動著他的心,仿佛無形中有根線連著他和她一樣。雖然才認識幾天,但他在她面前總是感覺很舒適,很自由,很開心。也許正是由於她的這種涉世未深,他才不自覺地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妹妹。

第二日,郢城的袁將軍,袁茱萸的父親,袁盟翊便趕來了凈慈寺。袁將軍是申國的老將,征戰三十餘年,威名赫赫。姬嬰在北邊和容國作戰的時候,南方小國禾國趁機作亂,袁聿嚴率領三萬大軍,不到一月便打退了禾國。如今愛女被人殺害,袁盟翊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趕來了凈慈寺。

“三王爺。”袁盟翊見過袁茱萸遺體後便來拜見了姬嬰。在他心中,這位年輕少年,戰場上的後起之秀,是未來申國的希望。

“袁將軍節哀。”姬嬰扶起袁聿嚴,“袁小姐之死本王一定竭力查個水落石出。”

“茱萸從小任性,無拘慣了,喜歡東跑西跑。我又常年不在家,對她照料甚少。如今竟連最後一面也未見到。”袁盟翊竭力克制自己的悲痛,臉上仍帶著武將的剛毅。

他慢慢道,“不過我家茱萸雖然調皮,卻還是知道分寸的。但她年少不更事,興許是無意中得罪了別人而不自知。我看還是要查查這些天她都和哪些人接觸過。”

姬嬰點點頭,“昨晚是陳小姐首先發現了袁小姐,我已派人去問過她了,沒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如今唯一知道的就是兇手用的是不尋常的軟劍,身份特殊。”

袁盟翊心裏沈思著,軟劍···這種兵器普通江湖人不會用,何況茱萸基本沒有接觸過他們,所以應該是朝中人所為。只是···自己向來獨來獨往,雖然沒有交好,但也不至於交惡,是誰這麽心狠,殺害他唯一的女兒。

正想著,門外突然傳來張德申的聲音,蕭城把張德申引進拂華居北廂房。

張德申走進來,便宣讀皇上口諭,“皇上有令,命三王爺姬嬰全權審理袁小姐被殺一案,袁盟翊將軍,鄭國承大人從旁協理,務必找出真兇。”

張德申說完便向姬嬰和袁盟翊行了個禮,隨後對著袁盟翊語氣沈痛的說道,“袁將軍節哀。皇上知道此事後,立馬派奴才來宣旨,並讓奴才告訴將軍,將軍乃社稷功臣,此番之事皇上必會給將軍一個說法。”

皇後坐在芙蓉榻上,手中拿著一封密信,看完之後便點燃燭火把信燒了。一切按計劃中進行,皇後微微笑了笑,眼神卻是狠毒。薛簾霜,薛梅妝,這一次,我終於可以贏過你們了。

想到皇上,皇後不由想起了剛剛掌事太監的回報。皇上這幾晚不曾臨幸任何一位妃嬪,夜色剛臨便歇在承乾宮,不許任何人打擾。皇後突然有些起疑。皇上從未這樣過。即使國事再忙,不踏足後宮,也還是會召見人的。

“來人啊,去把張德申叫來,本宮有事問他。”

不到一刻,張德申便來了。皇後坐在芙蓉榻上,看著一臉平靜的張德申。

“張公公,皇上近日入夜後便歇下了,白日裏也不曾召見妃嬪,皇上可有什麽話留下?”

“回皇後,皇上吩咐奴才,說若是皇後娘娘問起,就告訴娘娘,皇上近日為國事所累,便想一人靜一靜,待過了這幾日,皇上定會來看皇後娘娘,娘娘不必擔心。”

皇後看著張德申從容不迫的樣子,猜測著他的話到底有幾分真。這個人從皇上小時便跟著皇上,宮中歷練五十年,早已老奸巨猾得讓人辨不出真假。

“既如此,本宮就放心了。”皇後終於笑道,“勞煩張公公多在皇上面前照料著,多提點提點後宮姐妹。”

“娘娘這話嚴重了,奴才惶恐。”張德申神色慌張的跪下,“照顧皇上乃奴才分內事,奴才自當盡心竭力。各宮娘娘都是有福之人,哪輪得到我區區一個奴才不知天高地厚,指手畫腳。娘娘折煞奴才了。”

“行了,本宮也沒有什麽其他意思,張公公的忠心本宮自然知道。你也不用惶恐了,今後好生照料皇上便是,若有什麽為難事便來找本宮。”皇後慢悠悠道。

“娘娘擡愛,奴才不勝感激。”張德申深深叩首,“奴才是皇上的貼身太監,定當處處為皇上考慮,不叫皇上和娘娘憂心。”

皇後懶懶閉上眼睛靠在榻上,這個張德申,看來還得再下些功夫。

暮色四合,皇上再次換上常服悄悄從承乾宮的地道出了皇宮,策馬直奔落雁山。

到今年,已經有三十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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