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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眼問花花不語(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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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元年,新皇登基三月後,國內晏然。

新皇姬夜生時年不過二十,當朝宰相梁甫之也剛弱冠,少年天子,少年宰相,郢城人人樂道,不少深閨小姐都夢想著能見一見二人。

時值夏末,翠柳繁花,鶯鶯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三月來,姬夜生每天都晨起晚睡,朝中局勢終於趨於穩定。這一日姬夜生便想著微服出宮,一來可以散散心,二來也可以視察一下民情。本是少年天性,姬夜生將想法告訴梁甫之後,兩人一拍即合。

八月二十,姬夜生和梁甫之換上常服騎了馬從承乾宮地道出發,一路從郢城市中心出城游玩。

“夜生,我聽說落雁山的凈慈寺新來了一位住持,頗有些恃才傲物,不買朝廷的賬,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順便游覽落雁山的美景。”梁甫之坐在一匹白馬上,穿著一身白色織雲的衣袍,臉上帶著淡淡笑意。申國人尚武,不管是王公貴族還是平民百姓,男兒人人會武。暖暖笑著的梁甫之在夏末陽光的照耀下,一身琉璃白,宛若謫仙出塵。

“好啊,正好我想去佛寺看看。”姬夜生端坐在黑馬上,紫色暗紋的衣袍越發襯出他天生的王者氣質。

凈慈寺香火旺盛,寺內香客不絕。大殿中一女子正跪在佛前虔誠祈福。她一身白色水紋衫,靜默的跪在蒲團上,背影嬌弱中又不失倔強。姬夜生和梁甫之來到大殿,在門口與女子擦身而過。

“小姐···”梁甫之忽然轉身向著女子的背影叫道,“你的手帕掉了。”

女子聞言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驚詫,看到男子手中的手帕,小心接過,笑道,“多謝公子。”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女子的眼神剛好和梁甫之的遇上,微微一笑,旋即轉身離去。梁甫之的手仍然保持著剛才伸手遞帕的姿勢,直到女子的背影出了大門,消失不見,他才回過神來。

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

姬夜生站在梁甫之身後,眼神看著剛剛女子背影消失的方向,臉上有淡淡光彩。

建元元年十月,姬夜生忽然收到一封密報,當朝神武將軍陳廷元私通容國,密謀造反。陳廷元手握十萬大軍,駐守在北方重鎮彰武縣。如果他真的造反,剛剛穩定下來的新政危在旦夕。

姬夜生看後,一面下令令其只身回朝,不得延誤。一面命衛桓延加強京畿守衛,並派得力武將前往各個重鎮暗中穩定局勢。

梁甫之負責調查所有和陳廷元有來往的人,找出黨羽。這日梁甫之進宮,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件交給姬夜生。信件上是一個商家賄賂陳廷元的收據,以及所提供的各種物資。

薛氏藥鋪。

姬夜生慢慢念出商家的名號,若有所思。

“這家藥鋪是郢城最大的藥鋪,老板叫薛榮貴,平日裏很是低調。”梁甫之說著他所掌握的情報,“這人倒和一般的商人不同,他的妻子只生了一個女兒,他卻沒有納妾,並且薛府中人都說他待妻子女兒很好。”

梁甫之搖頭道,“只是這樣一個人卻偏偏和大將牽連,通敵賣國。”

姬夜生深深皺著眉頭,眼睛盯著信件上寫著的薛府的情況。

薛榮貴,男,四十,為人低調,謙和有禮。有一妻,和氏葭寧,小家之女,頗受寵敬,伉儷情深。一女,薛氏簾霜,年十五,有羞花之貌,詠絮之才。

“如今不如先按兵不動,等薛榮貴運送物資那天再派人截獲,一舉拿下。”梁甫之看著禦座上的姬夜生說道。

“恩,就按你說的辦,你著手準備吧。”姬夜生放下信件點點頭。

建元元年十一月,神武將軍陳廷元抗旨滯留彰武,拒絕入京,發動叛亂。先後占領北方彰武,掖田,靈武三城,皇上派袁盟翊親帥五萬大軍前去討伐。十二月,北方突降暴雪,由於叛軍糧草半路被劫,軍需匱乏,十萬士兵多被凍死餓死。十二月二十日,袁盟翊大破叛軍,俘獲陳廷元,凱旋而歸。此次叛亂是新皇即位後的第一次大規模叛亂,歷時一個半個月,以少勝多,史稱‘光武之亂’。

陳廷元被押解回京,同黨全部被打入大牢。薛氏藥鋪被封,薛榮貴入獄,其餘家眷,男的流放嶺南,女的沒入教坊為婢。

“夜生,今晚我們出去喝一杯如何?”梁甫之站在禦花園的梅園內,對負手沈默的姬夜生說道。在私下,他們互稱姓名,不以君臣論。

“哈哈,還是甫之懂我。走,咱們今晚喝他個不醉不歸。”姬夜生笑著,小聲道,“老地方見。”

姬夜生和梁甫之的老地方是郢城的一個不知名的小酒家,在絡花街街尾,臨著洛河。河對面是郢城最大的教坊,倚翠坊。

姬夜生和梁甫之要了兩壇胭脂醉,一斤牛肉,坐在街邊酒家的桌上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此時暮色四合,街上亮起了明亮的街燈,夜市上攤販陸續開市。申國夜市繁榮,常常開至次日淩晨三點。收市後不久,白天的市集又開始做生意了,很是繁華。

姬夜生和梁甫之喝著酒,突然看到一群人擠擠攘攘的往倚翠坊跑去。

“老板,他們這是幹什麽啊?”梁甫之叫來老板問道。

“今晚是倚翠坊新晉花魁第一次接客的日子,他們趕著去看她表演呢。”老板收拾著臨桌桌上的殘骸,一面說道。

“新晉花魁?”梁甫之微微皺了皺眉,向著老板,“怎麽她的名氣這麽大嗎?”

“公子有所不知,”老板放下碗盤擦擦手走過來,“這位花魁是前些日子被沒入教坊的薛府的小姐薛簾霜,郢城的第一大美人呢。”老板說到這兒有些惋惜的搖搖頭,“聽說這位薛小姐,不僅長得好看,還很善良,經常接濟窮人。哎,世事難料,誰想到她父親竟是賣國賊,千金小姐一下變成了青樓女子,真是···”

“老頭子瞎說什麽呢,”老板娘從屋內出來,朝老板吼道,“這薛府的人是你能同情的嗎,走,走,少在這兒丟人現眼。”

老板被老板娘拉進屋,留下姬夜生和梁甫之面面相覷。

“夜生,”梁甫之一臉神秘悄悄道,“要不然我們也去看看。”

姬夜生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甫之,你不像是愛湊熱鬧的人啊···”

梁甫之飲下一杯酒,笑笑,“這段時間總是聽別人談到薛簾霜,不知怎的,就想去看看,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薛簾霜···”姬夜生輕輕吐出這三個字,若有所思,隨後也笑道,“甫之,走吧。咱們也去湊湊熱鬧。”

倚翠坊今夜熱鬧非凡,門口處五六個□揮著手帕媚笑著熱情的招攬著客人。姬夜生和梁甫之剛走到門口就被老鴇媚姨親自招呼著進去。

“兩位公子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來?”媚姨諂笑著,一面打量著姬夜生和梁甫之的衣著打扮,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

姬夜生不答話,梁甫之只淡淡笑著,“煩請老板娘給我們安排一個隱蔽安靜又不妨礙視線的所在。”

“兩位公子是來看我們簾霜表演的吧,媚姨我這就給你們安排,保管公子們滿意。梅妝···”一個十四五歲左右的女子被媚姨叫過來,將姬夜生和梁甫之帶上二樓的雅座。

姬夜生和梁甫之落座後,便四處打量著。倚翠坊人蛇混雜,一樓的客人吵吵嚷嚷,讓媚姨快些把花魁叫出來。

未幾,本來奔放的樂聲停止了,輕緩的的樂聲奏起,泠泠中似有水聲,像深山流過青石的清泉,有深夜或黎明熹微時的寒冷霧氣,清幽中滲出憂傷。

一個女子身著一身白色水紋的廣袖裙,頭發高高綰起,梳成一個遠山髻,髻上插著一個芍藥吐蕊的玉釵。女子的額心處用紅色的胭脂畫著一朵芍藥,欲放未放。

薛簾霜出來的一瞬間,倚翠坊的所有人都安靜了,所有的眼睛都看著那清冷的身影一步步從二樓的樓梯處下來,慢慢走到一樓舞臺中央。

薛簾霜眼神冷冷的慢慢地一一掃過眾人,接觸到她目光的人渾身不由得一僵,猶如置身數九寒天,從頭到尾冰冷徹骨。

樂聲慢慢細微,幾不可聞。薛簾霜收回目光,下巴微微高揚,雙袖同時甩出,左腳支地,右腳輕擡,身體隨著此刻突然激進的樂聲急速翻轉。樂聲漸漸悠揚,旋轉的白色身影慢慢停下,薛簾霜雙眼微闔,雙手微微遮住面容,纖腰輕擺,一步步慢慢隨著樂點向後退,此時舞臺上空突然飄落一片片的芍藥花瓣,微紅花雨中,薛簾霜慢慢睜開眼睛,眼中隱隱有淚光。

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

就在薛簾霜睜眼看過來的一剎那,姬夜生和梁甫之同時楞住了。

花魁薛簾霜,不就是那日凈慈寺的白衣女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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