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裏吳音相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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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暴雨忽至,街道上仍有雨水打濕的痕跡。

梁文道一大早就去竹廬,途中聞著混合著泥土和青草香的空氣,心情放松不少。

梁文道來到竹廬的時候,就看到翁子須手中拿著個什麽東西坐在院中的藥爐旁發呆。

“老頑童,你發什麽呆呢?”梁文道走過去,“可別找方子把人給找傻了···”

“你看,這是不是蓂莢草···”老頑童破天荒的沒有和梁文道鬥嘴,把手中的東西舉到梁文道面前。

老頑童今早起床後,一打開竹廬的門就發現了被妥善包裹著放在門前的藥草。梁文道看著青翠欲滴的藥草,在晚春暖陽的照耀下發出沁人的藥草香,眼裏充滿了驚奇和欣喜。

“這···確是蓂莢草沒錯。”梁文道高興道,“老頑童,病人有救了。”

老頑童聽他這麽說,一顆心才放下來。他之所以不確定,實在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好運讓他不敢相信。

“老頑童,你是怎麽找到的?”梁文道將蓂莢草洗凈,再放在藥舂裏搗爛成汁。他拿著藥杵問正在配著配方藥的翁子須。

老頑童神秘一笑,故意不回答。

“嘿,我說你個老頑童,你怎麽這麽喜歡吊人胃口啊。”

翁子須捋著長長的花白胡子,閉上眼睛,悠然自得的搖頭晃腦。

梁文道看他那個樣子,也自顧自笑笑,不再言語。心裏默數著,一二三···

“嗳,你怎麽不問我了呀?”老頑童見梁文道不再理他,忍不住問道。

“問你你也不會說,算了,不問了。”梁文道滿不在乎的樣子,“只要藥引子找到了,其他的我也不關心。”

梁文道偷偷拿眼覷著翁子須,果見老頑童向自己跑過來。

“跟你說吧,這草不是我找到的。”老頑童心裏憋不住,一股腦說出來,“今早我一開門就看見它被人放在門口,沒有留下任何其它信息。”

“有這等事?”梁文道詫異,旋即又想到,“那我如何向皇上稟報呢?”

“這我可不管,你們朝堂的事不要來問我。我只負責治病救人。”老頑童拍拍衣服,起身走回屋內,繼續配藥。

梁文道皺著眉,拿著藥杵想著。若能知道是誰有如此濟世救人的胸懷,見上一面也是大幸啊。

“皇上,熬制好的藥已經送去給病人了,不出意外的話,所有病人身上的瘟疫今晚就能祛除。一些病情嚴重的,可能再服兩劑調養的藥就可痊愈了。”梁文道站在禦書房中,向皇上說道。

皇上看起來很高興,不住點頭,“朕今天已經聽衛桓延說了,今早你們發現了蓂莢草,今中午就熬好了藥送去了曹南巷。”

“這次拖了半年之久的瘟疫終於得以治愈,朕要好好獎賞你們。”皇上笑道。

“臣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梁文道躬身說道。

“愛卿有什麽事盡管說。”

“這次的藥引子蓂莢草,臣和翁子須先生都不知其從何而來,也不知是誰把它放在竹廬門前的。”

“竟有這等事?”皇上亦有些詫異,手中撚著玉石串,靜靜想著。

“這次幸好有了這蓂莢草,不然臣真的不知該如何祛除瘟疫。”梁文道說的懇切,心裏對送藥的人充滿了感激。

“是該好好賞賜送藥之人。”皇上開口說道,“不過他既然不願露面,定是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如此豁達超脫之人,我們若以俗物贈之,反倒玷汙了他的一番心意。不如就安心接受了。”

梁文道聽著皇上的一番話,心中豁然開朗。既如此,何必執著於他是誰。

秦澈昨晚把蓂莢草送去竹廬以後,就馬上趕回了秦府。剛穿過回廊,秦澈就聞到了距離還很遠的羨魚的房中傳來的血腥氣。他們在一起修煉多年,彼此早已熟悉對方身上的味道,包括血液的味道。不然十年前羨魚昏倒在東湖邊,遠在隔東湖百裏之外的昆侖山做客的秦澈也不會那麽快趕到,然後渡她百年道行,保得真身。

秦澈一把推開房門,就看到昏倒在地上一事不醒的羨魚。

秦澈來不及換下已被大雨淋濕的衣服,慌忙把羨魚抱上床躺好。然後拿起仍然放在桌上的小刀,伸出手腕,劃出一道口子,接了滿滿一杯血。

秦澈早已是位列仙班的東湖湖神,冊封之初便有兩千年道行。如今他已有萬年修為,是屈指可數的年紀尚輕便成了上仙的大神。他的血,就相當於十全大補湯,沒病的吃了可以補氣活血,延年益壽,有病的吃了可以藥到病除,生龍活虎。

所以在他決定告訴羨魚法子的時候就已經做好這個打算了,他不會讓羨魚冒任何風險。

他將手腕的傷口用布草草包著,端著杯子走到床邊坐下。

秦澈輕輕地扶起羨魚,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然後把杯子遞到羨魚嘴邊,餵她喝下去。然而羨魚的嘴緊緊閉著,杯中的血順著羨魚的嘴角流出,秦澈的衣袖和羨魚身上的衣服都沾滿了血汙。

秦澈看著杯中所剩不多的一點血,再看看羨魚。她的臉色蒼白,嘴唇幹裂,眉頭深鎖。秦澈扶著羨魚左臂的手不由得收緊了,羨魚此刻一定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噬心之痛,秦澈在被冊封為東湖湖神的第一天,就聽掌管刑罰的司法神阮無形說過,發作時如千萬只螞蟻啃食,由弱及強,由弱及強,一遍一遍,越來越強烈,痛癢無法,直至最終忍受不了,自毀元神而滅。

秦澈看著羨魚的樣子,心中著急。顧不得其他,扯下手腕上的布,把手腕放在羨魚嘴邊,左手捏住羨魚下顎,迫使她的嘴張開,咬住他的手腕。秦澈右手用力握成拳,剛割開的口子又重新溢出血來。

羨魚的嘴無意識的動了動,一點一點的吮吸著從秦澈手腕流出的血。漏鬥中的沙子一點點的漏下,終於,羨魚滿足的吧唧吧唧嘴,放開了秦澈的手腕。

秦澈重新將手腕包紮好,忽然感覺心底好似陣陣涼風刮過,透徹心扉的寒氣從骨子裏滲出。他全身忽然沒了力氣,左手一松,羨魚頭一歪倒在了床上。

秦澈皺著眉,想要伸手給羨魚蓋好被子,然而不管他心底再怎麽使勁,手上依然沒有動作。秦澈靠在床頭的雕花柱,停止了無謂的努力,慢慢閉上眼睛調息。

他的血雖然是很好的良藥,但是對於他自己來說,就是維系元神的元本。一下子失了這麽多血,秦澈再好的修為也抵不住。

秦澈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了,他昨天早已吩咐了下人,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入房間。

然而羨魚並沒有如他所預期的那般醒來,仍然緊閉著雙眼。也許這次的反噬比他想象中的還嚴重。

只不過羨魚面色不再蒼白,嘴唇也不再幹裂。秦澈稍稍放下心,再調養半月應該就能好轉了。

秦澈撫著胸口,那兒還有些冷。他有些咳嗽的站起身,看到羨魚衣服上的血跡,又重新找了套衣服,把羨魚弄臟的外衣換下。他又脫下染上血跡的自己的衣衫,裹著羨魚的外衣走出了房間。

他要去打探打探,現在外面是什麽情況。

“快走快走···聽說皇上賞賜了好多東西給神醫,咱們快去看看吧。”秦澈剛走出秦府,就看到街道上湧動的人群,全湧向竹廬的方向。

秦澈把管家叫來一問,才知道原來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曹南巷的病人,病情輕的已經痊愈,病情重的也無太大妨礙。

“蕭大人今上午喝過藥之後也說好多了,就只是還有些咳嗽。”管家說道,看了看身旁昨晚一直和羨魚呆在一起的主子。他做管家這麽多年,還沒遇上過如此讓他揣摩不透的人。

秦澈聽到蕭城的消息,方才想到自己從醒來到現在還沒去看過他。之前,他每日都會到蕭城房中看看,雖然有被傳染的危險,但他答應過羨魚會好好照看。

“我去看看蕭城。”秦澈說著,轉身走回府內。外面的情形都按照他所預想的發展,那就不用擔心了。

“賞千年人參十支···賞天山雪蓮五朵···賞靈芝五對···”

張德申站在竹廬的院中,高聲念著皇上的聖旨,太監們端著托盤排著隊的一個個走進院子。

圍觀的人群每聽到一個賞賜都會發出驚訝又羨慕的讚嘆。只有站在院中離張德申幾步開外的翁子須一臉的愁眉苦臉。

“我說老頑童,皇上給你這麽大面子,你怎麽一點不高興啊?”梁文道用手肘推了推身旁唉聲嘆氣的老頑童,悄聲說道。

“這有什麽好高興的,皇上要是真給我面子,還不如直接賞我點真金白銀呢,這些藥材值些什麽···”

“這些可都是難得珍貴藥材啊,好多醫者想要還沒有呢,你反倒看不上。你那麽喜歡錢,皇上讓你進太醫院你為什麽不去?”

“這些藥材雖然珍貴,但我早已見過嘗過也用來救過人,也沒什麽好稀奇的了。倒不是我自大,反正在我看來,沒有這些名貴藥材而救人於危亡的醫者才是真正的妙手仁心。”

梁文道聽到這話,不由看了翁子須一眼,眼裏有思索。

“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我這老頑童高深莫測,腹有乾坤。”翁子須捋著胡子,笑得得意洋洋。

梁文道笑著搖搖頭,“說得倒是挺有道理的。不過,我猜這話恐怕不是出自你的口吧。”

“你想知道啊,”翁子須湊近梁文道,“就不告訴你。”

梁文道以手加額,深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不可沖動。

“那你為什麽不進太醫院?”

“只有你這樣的猥瑣小輩才會進那個牢籠,我這麽不羈又浪蕩,豈可讓它困住了我。”翁子須故意把頭仰得高高的,一臉的舉世皆濁我獨清。

“你···”梁文道一口氣上不來,只有瞪大了眼睛瞪著老頑童。

老頑童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周圍的人一震,竹廬瞬間安靜。只見天空飛過一只鳥,在空中掠出優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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