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殷勤理疏狂,莫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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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城近日人心惶惶,不知從哪傳來的瘟疫已有好幾個人感染上。官府已經封鎖了城門,挨家挨戶的檢查是否有感染病人,一旦發現,立刻隔離。

現在已是十一月下旬,今年的第一場雪下得不是很大,但地上還是有薄薄的一層積雪。羨魚穿著白緞絨襖,外面系上一件淡藍色波樣披風,緩慢的行走在有些空曠的大街上。這些日子她常和穹月見面,每次都約在醉仙樓。連姬嬰也驚訝羨魚和穹月的感情怎麽一下變得這麽好。

穹月其實註意羨魚很久了。那次幽篁裏她彈琴,羨魚跳舞,她就覺得這女子沒有她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麽大大咧咧,有自己的細膩想法。後來看她和姬莘等人的相處,又覺得她真誠可愛。上次在醉仙樓又見識到她的豪爽不拘小節,心內很是欽佩。

“穹月姐···”羨魚走上二樓便撲向早已坐好的穹月。

羨魚對穹月的介懷從很久之前那次醉仙樓相聚後就消失了。就算自己喜歡姬嬰,可看到穹月的諸般好處,羨魚對於姬嬰和穹月之間的感情也釋然許多。

“凍壞了吧。”穹月伸手幫羨魚暖著手,一面將早已備好的溫度適中的茶水遞給她。

“謝謝穹月姐。”羨魚笑道,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上次你教我繡的三月桃花,你看我繡得怎麽樣?”

穹月接過,只見手帕上繡著一副煙雨桃花。清澈的小溪旁坐落著一戶人家,一枝桃樹枝橫傾在屋頂。枝上有三朵桃花,一朵剛剛打骨朵,一朵含苞待放,還有一朵正粲然開放。點點細雨打在花上,玉露凝脂般剔透。

“江上人家桃樹枝,春寒細雨出疏籬。雖然阿魚你的繡功還不純熟,可是你繡的手帕像一幅畫,很美,很有意境。”

“真的嗎?”羨魚欣喜道。然後嬌柔的用手抵住下巴,無限嬌媚的說,“看來我還真是心靈手巧啊。”

“你啊···”穹月拿手捏捏羨魚的臉頰。她總能被羨魚的古靈精怪逗樂。

“我們的羨魚想送給誰呢,是不是秦公子?”

“怎麽可能,”羨魚驚訝穹月居然會這樣猜測, “我只當澈哥哥是大哥而已。”

穹月搖搖頭,“好了,不打趣你了。最近郢城因為瘟疫鬧得滿城風雨,你聽說了嗎?”

“恩,我聽四皇子說皇上已經下旨要徹查此次瘟疫的病源起因,並且在全國張貼告示尋治愈方子。”

“嬰哥哥還叮囑我這段時間少出門。阿魚,你也要小心一點啊。”

“王爺,”蕭城跪在地上,言辭懇切,“請王爺顧全大局。”

姬嬰站在書房的窗前,眼神凜冽,“我絕不會任他們擺布的,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再也不要提去認罪的事。”

蕭城默默站起來,心中動容。皇上已下旨徹查病源,若被查到是他打死了小廝而引發的瘟疫,到時必會牽連王爺。蕭城心中很是覆雜,又是焦急又是感動。王爺口中雖然不說,但他知道王爺是為了保全他。

那日蕭城正要去書房找姬嬰,不料路過花園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在說穹月。要知道,三王府治下森嚴,決不允許亂嚼舌根。蕭城悄悄走近,看到張青正和一個小丫鬟說得起勁。

“那個梁小姐,你別看她表面冷若冰霜,潔身自愛,其實私下風流放蕩得很。”

“不會吧,我看梁小姐溫柔賢惠,平時對我們這些下人雖不怎麽說話,但也算很好的了。”“你呀涉世未深,她若不會使手段,三王爺怎麽會那麽照顧她。她故作清高,其實私下說不定早就和三王爺···”

蕭城再聽不下去,走入花園一腳踢到張青肚子上,“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這兒亂嚼梁小姐的舌根。”

張青抱著肚子跪在地上顫抖著。

“說,是誰讓你這麽說的?”蕭城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聲音冰冷如冬日的寒冰。他從十歲開始就跟隨姬嬰。他比姬嬰大兩歲,可是姬嬰卻比他還要老練。姬嬰雖總是冷冰冰的,可卻很信任他。他知道,姬嬰內心比誰都要苦。可自從梁小姐來府後,姬嬰私下漸漸愛說話了,也有了笑容。所以蕭城不能容忍別人對梁小姐的半點汙蔑。

“蕭大人,奴婢什麽也不知道,求蕭大人饒了奴婢吧。”丫鬟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張青的身子劇烈顫抖,可是卻不說一句求饒的話。

蕭城等了半會兒,張青仍無動靜,他不禁冷笑,叫來兩個侍衛,“將這兩人拖下去,女的責打二十大板罰去洗衣局,男的···”

蕭城面若寒霜,“男的杖斃,拖入城南亂葬崗。”

蕭城如今想來,當日之事很是蹊蹺,一個小廝怎會有如此大的膽子,不僅亂嚼舌根,還一點不求饒,一副一心求死的樣子。

“王爺,我想此事疑點很多,不如我去查查張青這人的背景。”

“我已經派人查過了。張青家貧,家中有一個癱瘓的哥哥,還有一個妻子和不滿兩歲的兒子。”

那就是軟肋很多了。蕭城心想。

“那我去找張青的家人。這段時間張青見過哪些人,有什麽反常的表現,我會一一問清楚的。”

蕭城站在城南郊區張青家前,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兩間破舊的茅草房,因連日大雪,房頂被積壓得像是隨時要倒塌,可是院子裏卻被打掃出一條很潔凈的小道。蕭城走入右邊的小屋,裏面只有一張桌子幾張凳子,角落裏有一大一小的兩張木床。小床上躺著睡得正熟的小男孩,絲毫不知有陌生人闖入。挨著的屋子裏應該是腿傷癱瘓的張青哥哥的臥房,裏面不時傳來微弱的□聲。蕭城站在男孩床前,在他的右手邊有一道門簾,裏面不時迸出嗶嗶剝剝的聲響。蕭城掀開門簾,看見一農婦正在燒火做飯,竈上熬著一小鍋稀粥。

農婦聽見蕭城故意放重的腳步聲,敏感的一下回過頭。看見蕭城,農婦臉上出現惶恐不安的神情,手中的飯勺也掉落在地。

“你很害怕?可你的臉上卻一點不驚訝,”蕭城道,“你料到有人會找你,是嗎?”

農婦撿起地上飯勺,轉過頭去,不說話。

“張青前段時間應該跟你說過有人找他辦一件重要的事,並且他向你說了一些很反常的話,像臨別遺言一樣。”

農婦竭力掩飾自己的神情,可蕭城還是看出了她臉上的驚訝。他微微一笑,他猜得沒錯。

“那人是誰,張青應該也對你說了,你還記得嗎?”

“大人,我聽不懂你的話。”農婦聲音隱隱有些發顫。

“我知道張青一定告訴過你,因為這是你們活命的砝碼。你放心,只要你告訴我,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的性命。”

農婦仍然只是抓緊手中飯勺,“我不明白大人在說什麽。”

“你的兒子才兩歲,還那麽小,你忍心置他於不顧嗎?”

蕭城看見農婦猛然看向他,眼神淩厲得像是被侵犯的猛獸,拼命要保護懷中的幼崽。

她的嘴唇翕動著,像是要說什麽,但僅僅一瞬,農婦馬上低轉過頭,“大人請回吧,我沒有你想要的答案。”

蕭城靜默,他想著農婦已有一些松動,若是一再逼迫恐怕只會適得其反。蕭城起身離去,打算明日再來。

走出屋子的時候,蕭城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孩。他的身上蓋著厚厚的打了許多補丁的棉被。天氣雖然寒冷,可他的臉色很紅潤,嘴角上翹,不知夢到了什麽好玩的事。

夜幕籠罩,張青家亮起燭火,農婦正端著碗一口一口用小勺給孩子餵粥。

“娘,吃。”小孩話說得還不流利,卻用手把小勺推到母親嘴邊。

“言兒乖,娘親不餓。”農婦心滿意足的笑著,再次把小勺遞到張言口中。

夜色裏,三個黑衣人悄悄進入院中。

微弱的燭火終於熄滅,破舊的茅草房,無聲的佇立在飄著小雪的夜幕下。

第二日一大早,蕭城再次來到張青家。小道上還未來得及打掃,有些薄雪。茅草房的房門緊閉著,在雪天顯得非常寂靜。

蕭城隱隱感到一絲不對勁。

房裏空無一人,蕭城的心跌入谷底。他翻遍所有東西,沒發現一點線索。

蕭城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他從來都是一個遇事很鎮定的人,也很少會因為什麽而動情。可是想到昨天茅草房中見到的情景,無緣無故被拉入鬥爭的母親和不谙世事的孩子,如今不知所蹤,生死未蔔。而所有一切都對王爺不利,現在又失去這唯一的知情人。蕭城有些不敢再想下去,要是皇上查到了,會怎麽處置王爺。

姬嬰坐在書房,想著剛剛蕭城進來回報時的自責和愧疚,不由握緊拳頭。好一場陰謀,既能打擊他的氣勢,又能傷到他的左膀右臂。蕭城根本未做錯任何事,若換做是他,他恐怕會把亂嚼舌根的人五馬分屍。說他狠也好,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在意的人。

“以為這樣就能打倒我嗎?”姬嬰冷冷笑道。他在意的人,不管是誰,他都一定會拼命保護。

“事情辦妥了。”沈子衿從小舟上走到醉楓亭,挨著姬莘站著,低下頭看著池中自在悠游的鯉魚。

“後悔嗎?”沈子衿突然問道。

姬莘轉身做到亭欄上,望著夜空,“我不想去想後不後悔。我既然是申國的四皇子,母後唯一的兒子,我只想看到母後的笑容。”

他懷念那個小時教他寫字,念詩,牽著他的手帶他去找父皇,一起在禦花園散步的母親。姬莘看著夜空道,“想太多只會平添煩惱,於事無補。”

姬莘朝他笑笑,“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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