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殷勤理疏狂,莫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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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城中有一個老者揭了皇榜,說是能治愈瘟疫。”張德申俯身站在皇上身側。

“那就讓他治著吧,治好了重重有賞。”皇上翻看著手中的奏折,眉頭緊皺。有人上疏參奏吏部尚書沈公覺,濫用職權,任人唯親。

張德申看著皇上的表情,猶豫了一會兒,又說道,“這老者脾氣有些古怪,說是不要賞賜,只要皇上答應一個條件。”

皇上放下奏折,轉頭看著張德申,示意他說下去。

“他說,請皇上讓他隨意調用太醫院的任何藥材,並且···讓太醫院院首梁文道做他的助手。”

“這老者是誰,竟然知道太醫院院首的名字,還敢讓他做他助手。這事梁太醫知道了嗎?”

“梁太醫聽說後欣然允諾,說只要能找到治愈瘟疫的方子,讓他做什麽都可以。”張德申回道,“至於這老者,回報的侍衛只說他叫翁子須,蜀地人士,其他一概不知。”

“既然梁大人已答應,那就一切按照翁子須的要求辦吧,還有半月就是除夕了,瘟疫不能再蔓延。”

“是。”張德申道,“還有一事。秦大人查到,感染上瘟疫的幾個人,都是城南的農夫,患病前都曾路過城南郊區的亂葬崗,並且見到過一具渾身血肉模糊的屍體。那幾日薄雪剛下,屍體在雪水中散發著腐臭。瘟疫的源頭就是它。”

“死者的身份查出來沒有?”

張德申細眼瞧著皇上神情,畢恭畢敬的站著,“是···三王爺府中的小廝,張青。”

皇上看著桌上攤開的奏折,慢慢道,“此事先不要張揚出去。”頓了一會兒又說,“讓秦澈查清楚此事的來龍去脈。”

“左邊···右邊···左邊一點···”羨魚站在姬莘書房門前,指揮著樓梯上正在掛燈籠的沈子衿。

姬莘靠著廊柱笑得一臉開心,“想不到堂堂沈公子,翩翩少年郎,如今也有聽人指揮的時候。”

“你現在就笑吧,”羨魚回頭看著姬莘,“等子衿把四王府布置好,咱們就改道去沈園,到時就得輪到你去掛了。”

“我家可得好好布置,我買了好多燈籠還有剪紙,到時就有勞咱們的風流才子了。”沈子衿從樓梯上下來,拍拍手,一臉的幸災樂禍。

“我不答應,想我郢城第一浪子,怎麽可以給別人貼窗紙呢。”

羨魚白了一眼一臉委屈的姬莘,這人怎麽不會臉紅的。

“過新年,當然要自己的心意才好啊,自己布置的房子才有意義嘛。”羨魚拍拍他的肩,“走,趁現在還早,去沈園吧。”

等布置完沈園已經是晚霞滿天了。在沈子衿的提議下,他們去了蘭苑。

石桌上,照樣用小火爐溫著綠蟻酒。羨魚端著酒杯,突然長嘆口氣。

“怎麽了,我的魚兒還有不開心的時候?”姬莘玩笑道。

“我只是想這瘟疫什麽時候能治好啊。聽說揭皇榜的翁子須每日在他的竹廬中試驗著各種藥材。”

“這種事你就不要煩心了,總會好的。”沈子衿道。

姬莘端著酒杯靜靜喝著酒,不說話。

“我還聽說城南的那些貧民,好多都因為今年的糧食減產而過不好年呢。那些小孩還那麽小,卻不能過上一個開心富足的新年。”羨魚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那些小孩如果能在新年吃上一頓好飯,得到一個小小的玩具,一定會很開心。”

沈子衿點點頭,“可這種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國富才能民安,當今皇上半生勵精圖治,無奈北有容國,南有禾國。戰爭連連,稅收沈重,也是不能避免的。”

姬莘仍然不說話,看著花圃裏的蘭花,不知在想什麽。

蘭苑裏種著春夏秋冬四季蘭花,沈子衿每日都會抽空親自打理。夕陽此刻剛剛好落在院墻,羨魚忽然起了興致,“先不說那些不開心的事了,我給你們舞劍吧。”

“你也會舞劍?”姬莘好奇道。

“不要小看我,我可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羨魚接過小廝陳二遞過的劍,快步走到院中空地。

姬莘和沈子衿都饒有興致的看著羨魚。羨魚雙手抱拳行了一個禮,隨後便邁開步子舞起來。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游遍芳從。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羨魚颯爽如男子,然而卻吟誦了一首如此淒涼的詩。姬莘看著院中舞劍的女子,她的內心究竟是怎樣的呢。

沈子衿一手端著酒杯,側身看著羨魚,眼裏閃過一絲疑慮。

姬莘在黑夜中走著,來到一間小屋前。這是四王府的後院,平時少有人來。小屋的門緊閉著,只開了一扇暗窗。姬莘從暗窗中看進去,癱瘓的男人暈在地上,簾子隔開的小屋右邊,一個農婦抱著孩子蜷縮在稻草鋪成的床上。

農婦喃喃著說,“言兒,就快過年了,到時會有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娘,看星星···”張言看著屋頂,小手指胡亂比劃。

“好,到時娘親帶你去看星星,還有好多煙花的夜市。”農婦將臉貼到張言的臉上,輕聲說著,一滴淚從眼角悄悄滑落。

姬莘看著這一切,最後終於悄悄離去。

羨魚從隱蔽的花叢中走出,整理了一下有些覆雜的情緒,從後墻翻身而出。

“穹月,快把金銀花遞給我。”梁文道低頭配著藥,翁子須正在竹廬外的空壩上熬著藥。穹月把金銀花拿給梁文道,“三叔,有進展了嗎?”

梁文道是穹月父親梁如中同父異母的弟弟。雖是庶出,但他們兄弟感情很好,他對穹月亦很是照顧。穹月的父親還有一個親弟弟,梁甫之,是穹月的二叔。但在穹月剛出生不久,二叔和二嬸就已去世。八歲之前,每年穹月都會跟隨父親母親一起去他們的墳前上香。後來父親去世的時候,曾拉著穹月的手一再囑咐,要記得每年給她的二叔二嬸掃墳上香。所以後來進入三王府後,姬嬰每年都陪著穹月去到城北落雁山,去祭拜他們。

“我和翁先生已經試過數十種方子,可是都不見效。”梁文道搖頭。

“穹月啊,快來幫老夫看著火,我忍不住了,快點快點。”翁子須在院中喊著,沒等穹月答應,就丟下扇子跑去茅房了。

“這個老頑童,一點不顧忌。”梁文道笑道。

穹月也跟著笑,“不過,我倒覺得翁先生很親切。”

“在說什麽呢,這麽高興。”羨魚從大門進來,手裏提著一個大食籃。

“說翁先生呢。”穹月笑道。

“那個老頑童啊,”羨魚四處看看,“他人呢?”

“羨魚姑娘找我什麽事啊,是不是又來給我送好吃的啊。”翁子須捋著他花白的胡子,笑得一臉開心。

“是啊,看你辛苦,給你做了小雞燉蘑菇。”羨魚把食籃打開,雞湯的香氣頓時彌漫整個竹屋。

“羨魚姑娘就是會體貼人。”翁子須一邊拿勺舀著雞湯,一邊誇到。

“少拍馬屁,快給我留點。”梁文道從屋裏出來,搶過翁子須手中的湯勺。

“你這人,偏要和我作對,籃裏不是還有勺子嗎?”

羨魚和穹月在一旁看著兩個為老不尊的人,相視一笑。

“對了,聽說昨夜四王府後院失火了,羨魚你沒事吧。”翁子須問道。

“沒事,幸虧發現得及時,火勢沒有蔓延。”羨魚道,“四皇子已經懲處了疏忽值守的守夜小廝。”

前晚羨魚發現姬嬰所說的那對母子和癱瘓的男人後,便匆匆跑去通知姬嬰,可是等蕭城和她再次趕回來時,屋子裏面已經沒有人了。而昨晚,不知為何,那間屋子突然著火,被燒得面目全非。

“沒事就好,明晚就是除夕了,可不能再出什麽事了。”穹月道,“對了,羨魚你想好明晚怎麽玩了嗎?”

“我聽說,郢城每到除夕夜都會通宵開市的,到時什麽好玩的都有。捏糖人的,賣面具的,耍雜耍的,還有放河燈。不如我們大家一起去逛夜市,然後再游船放花燈,怎麽樣?”羨魚滔滔不絕地說著,這是她很久之前就已經想好了的。

“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就和嬰哥哥說,明晚咱們夜市醉仙居前再見。”

姬嬰站在書房的桌前,眼神冷得讓人不寒而栗。

“人怎麽會不見了,難道他們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行動,把人轉移了。”

“可是他們的動作很快,從羨魚離開到我和她再次去到小屋中間只有一個時辰,況且我們的行蹤如此保密,我想他們應該是早就有那個打算。”

“先前我讓羨魚試探姬莘,如今線索又斷,人證已失,只能再作打算。”姬嬰道,“張青若不是受人脅迫,絕不會無緣無故亂嚼舌根,他這樣做又故意讓你撞見,就是想讓你中他們的計。如此推算,這場瘟疫很有可能不只是因為張青的屍體。大雪天,怎麽還會有人去亂葬崗。”

“只是現在病人被隔離,不能從他們口中問出什麽。”姬嬰負手走到窗前,自言自語,“不過,一定會有解決辦法的。”

蕭城聽著姬嬰略帶不確定的話,心中激蕩。往日一向自信的三皇子竟然也會有不知所措的時候。若不是為了保全他,三皇子怎會如此憂心。

絕不能再這樣被動的等下去了。蕭城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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