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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son28】神的游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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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離開巴黎後,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從薩爾茲堡沿著多瑙河奔進奧地利境內,抵達首都維也納。

潔白的車身有荷蘭進口的『藍色妖姬』玫瑰與淡藍色的高級緞布點綴,這以天空主題的馬車吸引維也納來往的居民目光。

「有人說過,男人在還沒遇見自己心愛的男人之前,都以為自己愛的是女人。」馬車裏穿著全白服裝的男人感嘆的高舉著手,心中正讚同這個人說的道理。

然而這句話聽在對座的李斯特耳裏,格外反感,「拜托你別對我說這句話。」

「只要能讓我感到愉悅,是男人是女人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白遼士很自然的做出男女通吃的宣言,將雙手跨在椅背的兩側,吹著口哨以大爺的姿態往窗外看去。

「就算是在還沒遇到心愛的男人…我也不覺得我愛的不是個女人。」李斯特不經意的回話,引起白遼士的無比興趣。

白遼士往前挪,直盯著李斯特的表情,「喔?所以李斯特從沒喜歡過女人嗎?」

「我…」李斯特避開白遼士的關愛視線,「我喜歡過的那個人不算女人。」

白遼士將中國來的進口扇遮在嘴邊偷笑,「所以我們的李斯特也曾喜歡過人…?」燦笑的同時,也將眼角的美人痣擠上瞇起了半月型的雙眼,「是過去式?現在式?」

「不甘你的事。」李斯特說完,便不發一語,即便這話題開啟白遼士話夾子,他仍沒回答白遼士任何一個提問。

甚麼過去式現在式的,根本從來就沒開始過,哪裏有甚麼結果可談…

托著疲憊的臉,李斯特看著窗外倏忽即逝的美景,看久了,雙眼也沒了焦點,伴著白遼士的說話聲,他闔上雙眼。

不知道兩百年後的世界到底是如何……那時候還有鋼琴嗎?還有馬車嗎?

她在那個時代是怎樣的身分?有著怎樣的家人?喜歡的餐廳類型又是甚麼?

她回去之後,會遇到喜歡的人嗎?會過得幸福嗎?還會繼續彈鋼琴嗎?

真是可悲啊…李斯特睜開滿是哀愁的雙眼。

好不容易愛上了一個人,卻發現她愛的人不是自己,這種苦澀…為何別人都能夠渡的了,只有他到現在還過不去。

馬車來到維也納的辛格街,停在街角名為『柏格納咖啡館』的店門口。

一聞到咖啡的香氣,李斯特的精神全來了,他拋開方才的煩惱,跟著白遼士下車,來到這間座無虛席的咖啡廳。

門上的鈴當清脆響起,當白遼士與李斯特踏進咖啡廳,原本湧入耳邊那咖啡杯敲出的雜音與高談的闊論聲瞬間止住,看著這兩位在沙龍的新寵兒,女人們的雙眼開始爭相送秋波。

店員察覺是白遼士和李斯特來訪,趕緊開放了二樓的包廂供他們兩使用。

一步步跟著店員上樓的李斯特,視線不離走向鋼琴的演奏家。

「喔?我們來的正是時候,有演奏可以看。」白遼士說完,先抵達了二樓的包廂。

李斯特觀察著戴著粗框眼鏡的男人,那將頭發全梳往後方嚴肅的臉,以及撥好燕尾服坐穩座椅並高舉雙手的姿態,他佇立在樓梯間,沒跟上白遼士與店員的腳步,只是專心等待這個人即將的表演。

接著,小提琴手與大提琴手就定位後,開始了旋律。

當鋼琴手開始轉為主旋律時,李斯特的雙眼為之一亮。

「這是…舒伯特的鋼琴三重奏《Piano Trio in E-flat major, D.929》第二樂章Andante con moto。」李斯特小聲地說著。

「李斯特?你站在樓梯上做甚麼?快上來二樓呀?」與白遼士的期望相反,李斯特下了樓,往臺前走去。

聽見這樣的旋律,為何這裏的客人卻還是如此淡定?李斯特不可置信聽著賓客們吵雜的聲音,為何要說話來幹擾這樣的旋律呢?

盡管女服務生刻意逼近他並投以愛慕眼光,李斯特仍沒有發覺,站在臺下極度專心地被這旋律所感染薰陶。

這是在兩年前,舒伯特去世的那年所出版的樂曲,當時李斯特實在無法相信這是三十一歲的人能做出的樂曲,這樣深層的感慨與體悟,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的滄桑才得來的創作?

然而現在的他又聽見了這樣如大海般的哀傷感。

待鋼琴前的男人演奏完畢,向此起彼落的鼓掌聲致謝後,李斯特跟隨著男人,跑到後臺。

他焦急地想捉住那男人,阻擋他去路的卻是一頭蓬松卷發的小提琴手,「您是李斯特吧!我的姐姐和母親都很景仰您,能否請您幫我在這張樂譜上簽名?」一聽見小提琴手的話,大提琴手也跟進拿出了紙筆請求李斯特簽名。

李斯特不假思索地從兩人中央經過,想往後臺的裏面走去,可是卻沒有男人的蹤影,「你們的鋼琴手…他跑去哪了?」

卷發的小提琴手拿著紙筆跟在李斯特深厚,「他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今天的演奏也很臨時,通常平日只有我們兩人來演奏。」

這不可能啊!他剛剛是盯著那男人走進這個後臺的,難道是…

李斯特探出窗外,外頭是普通的街景,沒有那男人的蹤影。

一聽見路過女性對他尖叫,李斯特趕緊收回身子,將窗戶關上,待在室內,滿腹的失望使他嘆了口長氣。

他到現在都還沒辦法到達像方才那男人彈奏的情感境界…,他想再觀察更多那男人的演奏方式。

腳邊突有熟悉的觸感,他往底下一看,一只黑貓磨蹭著他的腿邊,「喵──!」了一聲長音。

他簽完名後將筆還給了小提琴手,並抱起掛著『LISZT』項圈的黑貓,「為何每次都搞失蹤,又能找到我呢?」

雖然可惜,但李斯特卻失而覆得自己的貓,勉強算是有點收獲,心中仍掛念著方才的旋律。

有著一頭長至腰部的金色長發、妖媚容貌的帕格尼尼,以及有一頭掩飾紫眼的烏黑秀發、散發出絕世優雅的蕭邦坐在宮中的大眾餐廳用餐,一早便吸引來在場的貴族女性目光。

在宮中生活邁入第二個禮拜,蕭邦認為有些事必須弄明白,「你還記得一年前你突然出現在波蘭時,和我說過的話嗎?」蕭邦輕嚼著口中的土司與鵝肝醬。

鮮少吃飯的帕格尼尼則遞上一口香醇的錫蘭紅茶,「我的記憶不是很好。」

蕭邦放下刀叉,銳利的雙眼直視帕格尼尼,「就算是帕格尼尼,我也不會放過你對她的偏見。」

「喔?」帕格尼尼這回對蕭邦那雙少見的紫眼感到極度興趣,「我們的大音樂家,也對她有興趣。」

「是又怎樣?」蕭邦用餐巾拭去嘴角的油漬,「當時你來波蘭找我練習合奏十,和我說『那女孩和我們是不同的人』,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帕格尼尼極為仔細地觀察蕭邦的神情,接著用舌尖舔了站上莓果醬的叉子,「我記起來了,我當時在耳邊和你說,你心裏一直想念的那個樂蓓兒,是和我們不同時空的人。」帕格尼尼說完突然『噗嗤』笑了出聲,「所以你才對她這麼壞嗎?」

帕格尼尼的笑聲是被蕭邦止住了,但詭異的笑容依然存在。

笑累了,帕格尼尼向昨晚不小心共眠的女性拋了媚眼,才看回蕭邦,「如果我說是騙你的會怎樣?」

蕭邦很鎮定的喝著餐後的紅茶,兩人對看了許久後,他才閉上眼,「不可能。」

「那既然你知道答案了為何要問我?」

「我並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她給我的感覺不是一般人,她是人類嗎?」

「當然!」帕格尼尼喝完紅茶後,站起了身子,「若她真是不同時空的人,你就不再愛她了嗎?如果真是這樣,我勸你早點放棄這份愛。」或許是因為被蓓兒救過一命,帕格尼尼對她的偏見收斂了許多。

大眾餐廳只留下蕭邦一人,悶著吃完所有的早餐。

而這時候還躺在阿爾貝蒂納宮坐著哈根達斯冰淇淋吃到飽美夢的蓓兒,只差這麼一杯,吃完它就可以全額免費,卻在這最後一刻不小心被薄荷巧克力噎住!

冰淇淋不是會融化嘛!?為何她還是沒辦法呼吸!

「啊──!呼呼──!呼!」她嚇得坐在床上狂吸器,原來是希爾菲斯為了叫醒她,索幸捏了她的鼻子。

「已經在宮中生活了十天,蓓兒小姐請你持續保持不遲到的紀錄好嗎?我還以為和孟德爾頌先生出去玩之後,您就決心奮發向上當個真正的女孩,沒想到才幾天壞習慣又來了。」

蓓兒昏昏沈沈地坐在柔軟的床上,「對吼…」在宮中也生活了一個多禮拜,每天都在上演由希爾菲斯玩家操控的模擬養成游戲,課程全都由他來排成。

這十天下來,蓓兒自覺得自己有瘦了一、兩公斤,她摸了摸凹陷的肚皮。

不過,希爾菲斯為何要為了她做到這種地步,從最初覺得他只是個十三、十四歲左右不小心被派任來這裏的少年,到現在看起來他卻像父親一樣嘮叨,替她的長遠做規劃。

看著蓓兒仍坐在床上傻笑,這可真氣壞希爾菲斯了,他打算把蓓兒的棉被拿走,讓她別再賴床,可當他打算抽走時,蓓兒卻溫柔的對他微笑。

「希爾菲斯,雖然以前的我不懂事,但這十天的相處下,我真得很感謝希爾菲斯的幫忙,讓我從女孩蛻變成女人。」

差點被口水嗆到的希爾菲斯狂搥著胸肺,「蓓兒小姐您這是在說甚麼話!我根本沒做什麼幫你從女孩蛻變成女人的事!您這樣說感覺我好像做了甚麼情色的事!而且輔助蓓兒小姐是我的責任,您別謝我,要謝就努力在豐年祭得個第一名,這樣就算報答我了!」

蓓兒下了床,聽希爾菲斯的話,照以往的時間排程開始進行梳洗打扮。

待蓓兒關上浴室的門,希爾菲斯才將棉被放回床上。

聽著浴室的水聲,房內只剩下希爾菲斯,他走向全身鏡前,從鏡中看著自己,並往鏡面一摸,鏡面突然像液體一樣,任由他往裏頭伸去。

希爾菲斯勾起笑容,隨後,鏡中的身影從十三歲的金發少年變成身著中國服的成年男子。

「快要結束了,再讓你多留點回憶…。」雖然希爾菲斯的樣貌沒有任何改變,但出現在鏡中的人卻是帕格尼尼追隨的人,時皇。

這十天的訓練下,蓓兒已經能不看地板成功的走直線,也能習慣用餐時由外至內使用餐具,在古典樂的講古時間也能不打瞌睡,就連歐洲文化使她都能背得起來…神學、詩詞、繪畫、甚至是軍學、格鬥她都可以上手。

這一切一切都是因為她想站在音樂祭的舞臺上,和大家一起演奏,唯有音樂,她才能得到救贖!而要站在舞臺上就必須要在豐年祭得到第一名,所以她得比別人更勤費的練習。

「叮咚!」突然,一頭長卷發身高嬌小的女孩搓了搓她的手臂,這是她這十天下來和她一起接受訓練的克拉拉,雖然克拉拉不需要參加豐年祭,但是為了不浪費時間,舒曼安排克拉拉來上宮中的課程。

看見這麼可愛的克拉拉燦爛的笑容,蓓兒總拿她沒辦法,放下手中的攪拌器,「怎麼了?」

雖然克拉拉才十二歲,根本還沒到談戀愛的年紀,但是她總和站在教室外以關愛眼神盯著她的舒曼形影不離,讓蓓兒覺得這兩人超閃的!

不過再怎麼閃也沒有克拉拉拿過來的便當閃耀。

一向把食物擺第一的蓓兒這回真要對克拉拉五體投地,蓓兒睜大雙眼看著克拉拉手中將材料做成了各式美麗花朵的便當,她再看回自己手中的肉圓,這已經是她連夜向赫蓮求救,請他熬夜教她怎麼做料理的成品了!但外觀看起來就像把一坨碎肉捏成一團而已…雖然是有香味,但是怎麼看都是克拉拉的色香味俱全!

她含淚敗北,克拉拉趕緊說,「這是做給蓓蓓吃的唷!因為覺得鈴蘭花很適合蓓蓓,然後旁邊的山茶花是舒曼!我呢,是這個百合!」克拉拉害羞的將便當遞給蓓兒後,又快步回到自己的崗位,趕工想做第二個便當給舒曼。

蓓兒盯著手中克拉拉給她的便當。

在現實的她,總是被蓮的後援會會員視為眼中釘,就算有人想和她交朋友,也會因害怕惹事而怯步。

所以,這是第一次,她收到女生朋友給她的便當!

怎麼辦!突然感動得想哭!繼卡洛琳之後,蓓兒又再度交到朋友。

蓓兒拭去幾滴淚水,將便當妥善地擺在旁邊,繼續做她未完成的便當。

她努力地切著菜,調配著醬料,她也想回禮給克拉拉!

雖然對不起蕭邦,但是她現在想把第一份便當送給克拉拉。

卻在蓓兒疏忽的情況下,聽見路德薇卡的聲音,「哎呀!真不好意思─!」接著克拉拉的便當就散落一地。

她眼睜睜地像大雨滂沱般掉落的黃金般米粒,一顆顆灑落在地,那用花枝做成的鈴蘭花,正巧被路德薇卡的高跟鞋一腳踩過,「討厭,便當就應該要放進去一點,還好醬料沒沾壞我的洋裝,哈哈哈─!」

路德薇卡瞪了一眼蓓兒後,便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用最高級的食材做手工青醬。

路德薇卡是豐年祭賽前預測的第一名候選員,沒人敢反抗她,更別說是替路德維卡敵對的蓓兒說話。

「怎麼這樣!蓓兒沒事吧!」只有克拉拉趕緊跑來勾著蓓兒的因生氣而顫抖的手。

蓓兒默默地蹲下,用手一把把的撿起這些料理,「蓓蓓!用抹布撿就好!這樣會用臟你的手!」

蓓兒不甘心的用手將這些掉落的飯菜收集在一個桶子,她不想用抹布,這樣太不尊敬克拉拉做給她的便當。

站在外頭的舒曼原本想向前幫忙,卻被他身後突然出現的人制止,「蕭邦?」

教室內一共有二十來位女性,只有克拉拉與蓓兒站在同一陣線,其餘的十八位女性連同路德薇卡開始發出笑聲,「好感人呀!平民果然是連掉在地上的飯菜都要撿起來留著吃。」

蓓兒在遠方瞪著路德薇卡,沒錯,以外貌和地位來說,路德薇卡的確是冠軍的不二人選,可是就算是為了音樂祭也好,還是爭一口氣也好,她絕對要贏過路德薇卡,雖然酸別人這種事她看不起,也不想做,但是如果遇到惡人不吭聲的話,只會讓惡人越來越欺壓自己。

老娘一定要跟她拼了!蓓兒肚裏的黑氣漸漸釋放。

她低著頭,路德薇卡更加開心的高聲尖笑,「要哭了要哭了!趕快滾回家和爸爸媽媽哭訴好了!」

這時,從蓓兒身上飄出的黑氣漸漸充斥了整間教室,「哼哼哼哼…」她低沈的笑聲讓眾人安靜下來。

她抖動著身體,起身,接著仰天發笑,「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路德薇卡的青醬好像做錯了,你是不是先加了乳酪粉然後再加入炒過的松子碎泥下去攪拌呀?」蓓兒往人群走去,並拿起路德薇卡做好的青醬一聞,「因為乳酪粉是最後才加入而你先加了,難怪味道會這麼酸臭!」

「甚麼!」路德薇卡顏面全失,她將蓓兒手中的青醬搶了回來,仔細一聞,真的帶了點酸味。

蓓兒瞇起眼,「連這麼基本的青醬順序都記錯,就算是有再好的地中海鯷魚做調味,好像還是沒辦法做得比克拉拉好吃,所以說…方才你是在妒忌比你年輕又比你可愛的克拉拉做得料理太好吃,才把她撞翻嗎?」

「這…!」路德薇卡情急之下擠不出任何的反駁。

站在外頭的蕭邦以蓓兒為榮地的勾起笑容,拍了舒曼的肩,離開料理教室。

接著,本日的最後一堂課是舞蹈課,該來的還是要來,在征服所有的課程後,唯獨這堂課蓓兒總是學不好!

她含淚的坐倒在地,看著舞鞋自己離開了她的腳丫。

跳舞老師瑞秋馬上向前揪出她老是出的錯誤,「你不能老是踩著別人的腳呀!腰要扭,上半身和下半身是相反的才會有力道呀!你該不會偶爾同手同腳走路吧?」

蓓兒慢慢的起身,拍掉裙襬上的灰塵,「瑞秋老師,我只是因為長期坐在鋼琴前,乏於運動而已!」很能替自己找藉口的蓓兒本想再與女同學重跳一次,卻發現眼前已經沒有任何搭擋,大家全逃到她的身後。

雖因為上堂課的英勇事跡,讓班上的人開始自告奮勇和她交朋友,但經過這堂舞蹈課後,大家悔不當初,盡管瑞秋老師從中調解,但沒人敢再和蓓兒一起跳舞。

就只剩下跳舞課沒被征服了!只要讓她再學幾次,她應該就會跳了啊!

教室又再次呈現低靡狀態,瑞秋老師實在沒轍,只好先請蓓兒到旁邊休息,並用這段時間觀察大家是如何跳舞。

這時,一直守在外頭的人終於走了進來,他甚麼話都沒說,劈頭走向蓓兒。

「蕭邦先生!為何…」路德薇卡吃驚地看著這兩人,他們認識嗎?

「哎呀!這裏只有女孩可以進來呀!」蕭邦不理會瑞秋老師的話,向蓓兒鞠躬邀舞。

在鞠躬的同時,他小聲的說,「跟著我的步伐!」他未等蓓兒回禮,馬上牽起她的手,在眾目睽睽下,蕭邦瞪向鋼琴手,鋼琴手焦急地開始起了音,兩人扮旋律起舞。

「左腳當重心,旋轉!」蓓兒聽著蕭邦的話,身體仿佛騰空被轉了一圈。

蓓兒焦急地踩穩步伐, 蕭邦接著又說,「右腳不要像木頭,後退!」

「遵命!」蓓兒趕緊挪開了腳步,經過幾次的練習後,蓓兒感到身體好像有些習慣這樣的節奏和律動。

她也有時間可以觀察蕭邦的舞姿了!她的視線離開地板,往蕭邦的臉看去,烏黑的發梢因舞而飄動,他那雙紫羅蘭的迷蒙雙眼也盯著她看。

她一直很想和蕭邦在舞會上跳舞,沒想到這次竟然是以上課的方式完成了她的心願

可是,從剛剛她就覺得奇怪了

這樣的話、這樣的教學方式,當時的天靜也是這麼教導她跳舞。

「怎麼了?」蕭邦的嗓音,止住蓓兒殷切的眼神,她趕緊瞥過眼。

在蕭邦集權統治下,壓力很快就成了助力,讓蓓兒學會了簡單的舞步。

就在第十二天的晚上,希爾菲斯終於替蓓兒終於預約到鋼琴的使用權。

「蓓兒小姐,我先回房幫您準備睡覺時要用的芳香精油和蠟燭,今晚我有點疲憊,請恕我陪您到這裏。」希爾菲斯掛著很深的兩道黑眼圈向蓓兒鞠躬,還未到阿爾貝蒂納宮的頂樓,就折返下了樓。

希爾菲斯沒事吧?

蓓兒目送他下樓後,才轉開頂樓的大門。

一陣致命的誘惑席卷而來,像風般招喚她趕緊踏進頂樓的空中花園。

蓓兒循著旋律踏進幽暗的森林中,撥開叢叢的枝葉,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她撩起裙襬,小心翼翼地踩在渡河用的石塊上,到了彼岸,她那身潔白輕柔的裙擺仿佛隨著旋律擺動,她撥開那最後一道樹叢,《第二號夜曲Nocturne Op. 9 No. 2》與灑落的月光奪去她的目光。

她的雙眼至此之後,便不再離開鋼琴前的蕭邦。

看著蕭邦輕柔地觸著鍵盤,油然而生的優美音群,仿佛就像魔法般從他的指間流洩,接著《第三號夜曲Nocturne Op. 9 No. 3》,如夢境般展開。

詼諧的展開了如一場夢境的旋律,有些暧昧、嬌柔的旋律演變成戲劇化的劇烈音群,又再度回到帶著強烈魅力的尾奏。

到了《第四號夜曲》後,蘊含了更多的獨創性,優雅的行板以十六分音符的三連音進行裝飾,爾後出現熱情如火(con fuoco)帶著強烈情感的中段,最後平息回最初典雅的旋律。

「再這樣看下去,你會沒時間練習喔,這樣也可以嗎?」

沒想到蕭邦一眼就看穿她躲藏的位置,她嚇得從樹叢裏跌了出來,連滾帶爬的走向蕭邦的方向,「豐年祭聽說要有才藝表演,我想表演鋼琴。」

她站到蕭邦的身旁,蕭邦卻輕拍身旁的空出的椅面,「不坐嗎?」

蓓兒只好害羞地縮在椅面的最角落,也許是太用力坐下去,她差點就屁股著地。

她害羞地感受蕭邦懷中的溫度與他柔順發梢的碰觸,還好蕭邦及時抱住了她。

她心跳加速地僵直身子,蕭邦閉上雙眼,聽著微風帶來的聲音,休止了好一會兒,他牽起蓓兒的手,將蓓兒的掌心貼在他的胸口上。

「咦?蕭邦!」

蓓兒害羞地摸著蕭邦的胸膛,看著他那只對她微笑的美麗紫盼,「我和你一樣的心跳。」

撲通、撲通的加速心跳,蓓兒一直以為蕭邦不可能會對她有心動的時候,她訝異地看著蕭邦,卻很快地被他的容貌所誘惑,她閉上雙眼,感受著蕭邦溫柔地吻了她的唇。

啊…她再也搞不清聽見的心跳聲到底是她的還是蕭邦的,只是單純的,享受著蕭邦給予的愛。

「為何要哭呢?」蓓兒摸著蕭邦蒼白的臉頰,用指尖抹去他低落的熱淚。

「因為,總有一天我們會離別。」

從未見過如此傷心的蕭邦,蓓兒沈默地抹去他的淚水。

「我覺得…我活不久,我也覺得,你會走。」

被蕭邦猜中的蓓兒,勉強擠出微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怎麼會活不久呢?照我看來,蕭邦一定還能活到五十歲、六十歲…搞不好會變成人瑞,活超過一百歲呢!」

即使聽見蓓兒樂觀的想法,蕭邦還是憂愁地望著她,「那為何…你要哭呢?」

蓓兒捂著自己的臉,低著頭將臉埋入掌心。

不行,她不能讓蕭邦看見自己哭喪的臉……,蕭邦所承受的痛苦一定比她還多上好幾倍,他必須忍受肺癆所苦且不負眾望地演奏,還得在上流社會塑造出他那優雅的形象,把音樂當成生命一樣演奏的蕭邦,要承受的壓力一定比任何人都要大。

她真的不想要那樣既定的結局,她不想要蕭邦這麼年輕就死去,她想要聽多一點他的琴音,她好想就這樣永遠留在這裏,陪伴著他、照顧著他…她好想要多做點甚麼,讓他一直活下去。

可是,她終於知道,她甚麼也辦不到!她既不是醫科學生,也不是中藥師,她更沒辦法把治療的儀器帶來浪漫時期,她不曉得為何會選擇她來擔任『延長蕭邦壽命』的使者,她更不知道,自己會如此深愛著蕭邦。

神啊!接下來她該如何是好,要選擇永遠留在這裏,然後看著蕭邦因病所苦,還是回去現實向組織報告,這項任務無法完成,然後永遠離開蕭邦!

她被蕭邦緊緊的摟著,卻還是低頭啜泣不發一語。

反倒是蕭邦決定別再說些喪氣的話,溫柔地摸著她的頭,「明明是我在彈琴、我在感傷,誰準你哭了?」

蓓兒在哭泣中,依稀聽見蕭邦在她耳邊輕輕地說。

『不管你未來回到了哪裏,我永遠都會愛著你,並且找到你。』

話說完之後,一直放在蓓兒胸前,刻有『鞏天靜』英文拼音的鋼筆,隨風透明而消失。

位於霍夫堡外頭的廣場被後世尊稱為『英雄廣場』的中央聚集了銅管樂隊,奧地利的豐收感恩節,俗稱『豐年祭』的這一天終於來到。

號角響起,壯碩的銅管樂揭開了豐年祭的序幕,接著是一個個的推車入場,每個推車都是展示農民辛苦栽種與豐收的成果,各式各樣奧地利的家常菜則是聚集在廣場周圍的熟食區供民眾一面欣賞音樂舞蹈、一面品嚐美酒佳肴。

咕嚕咕嚕──!只要聞到香味,蓓兒的肚皮就受不了的哀嚎出連環的聲響,她在廣場搭建的後臺裏一面梳妝,一面妄想待會比賽完之後,要怎麼大快朵頤,是順時鐘吃過一遍呢?還是逆時鐘。

「我看你腦子真的都只有食物。」

「嘎啊啊啊啊!嚇死人了!這裏是男人止步耶!」蓓兒盯著撥開簾子,大方進入後臺的赫蓮。

「甚麼呀!你這麼平板的身材誰要偷看呀!我只是帶了你夢寐以求的東西!」

蓓兒先是嗅了味道,接著那滿懷感謝的臉,讓蓮高傲的擡高脖子,高舉手中的食物,「喊我大爺我就給你吃。」

「大爺。」

「你真的是一點也沒有自尊的人耶!」蓮把手中的碳烤骰子豬排遞給饑腸轆轆的蓓兒,看著她的吃相,蓮一點也不認為她是要來選美的人。

「那肉汁與油脂在口中融化,綿密厚實的肉塊被嚼開時竟散發出芬香,這不是一般的骰子豬排!這是魔法!」蓓兒大口將豬排全塞入嘴裏,雙手朝天像是在膜拜甚麼。

「就只是普通的炭烤骰子豬排,求你別在把他神話!」蓮很賢慧的收走她剩餘的餐盤,「餵,待會要表演的都準備好了嗎?」

原來蓮是因擔心她而送愛心餐點的嗎?蓓兒點著頭,「以我天賦異秉的資質,絕對沒問題的。」

看他擺出貓眼鄙視的眼神,聳了肩,「等這些事情都處理好之後,真的要跟我回去喔!別再任性了,你知道嗎?我看見了甚麼嗎…」

蓓兒一臉疑惑地等著蓮的答案。

「你知道嗎?我看見鞏天靜的身體突然變成透明,他曉得穿越用的儀器擺在哪裏,我認為穿越時空這件事和他有關,可我看見他那樣的狀況,我擔心你也…」

蓓兒手中的牙簽,輕輕地掉落在地。

她摸著左胸口,…從夢見天靜的夢裏醒來時拿到的鋼筆,在幾天前就不見蹤影,和這個有關嗎?

她的臉色突然變得很沈重,蓮趕緊換了話題,「也或許是我看錯啦!那時情況太緊急,可能是我看錯了…哎唷!你很煩耶!幹嘛臉色突然這麼難看!」蓮左右捏寬了她的臉。

「痛痛痛痛!」

蓮松手,臉皮彈回來之後,蓓兒趕緊拿起小鏡子看自己剛化好的妝,「還我美麗的容貌!」

蓮掀開簾子,在離開前回眸著蓓兒,「知道嗎?我們始終會離開這裏,別對這裏的人有所眷戀,即使是偉大的鋼琴詩人也一樣!」他說完後原本想走,卻又回頭補了一句話,「哀…我的重點不是這個,我希望你的表演能順利,就這樣!」

仿佛一切被看穿一樣,蓓兒目送蓮離開後臺,又坐回梳妝臺重新補妝。

好在美姿美儀課有交,所以她會使用這些胭脂,不過正確的順序她還不太了解…哀怎麼辦!要是希爾菲斯在就好!

當她這麼一想,穿著深黑女仆長裙的人剛好走近了她,「請問,您是蓓兒小姐嗎?」

「是,我是,請問你是?」

綁著馬尾的女仆向蓓兒深深鞠躬,「真是不好意思,我是稍早被派來擔任蓓兒小姐的專屬管家梅琳,可是因為家鄉出了點事耽誤,一直到豐年祭當天才來向您報到,有許多沒能幫上蓓兒小姐忙的事情,還請蓓兒小姐見諒。」

蓓兒放下粉撲,疑惑著女仆的話,「我的專屬管家,不是希爾菲斯嗎?」

「希爾菲斯?請問希爾菲斯是…誰呢?」梅琳女仆反到回問了蓓兒,「我們這裏沒有名叫希爾菲斯的仆人,請問蓓兒小姐是不是遇到甚麼可疑人物呢?」

蓓兒在鏡中看著嚴肅的梅琳,趕緊搖搖頭,「沒有,可能是我睡昏頭了!」

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所有事情都等到豐年祭之後再想。

至此之後,蓓兒沒再提起希爾菲斯的事情,讓梅琳開始打理她的一切。

過了好一陣子,前臺開始有了騷動,原來是主持人已就定位,並開始介紹歷屆的豐年祭冠軍,最後回溯到皇後的舊照,那般猶如奧黛麗赫本典雅的肖畫像,讓全場驚艷。

接著有八字胡與月亮型下巴的奧地利國王上臺宣示,嗓門之大連昏昏欲睡的蓓兒也有了精神。

她呆坐在後臺好久了,突然她拿到從外頭遞來的紙條,上方署名『蕭邦』。

她趕緊起身,打開簾子,趁人不註意的時候,走出外頭打算與蕭邦會合。

才一見到陽光,後方的脖子卻突然被人重擊,接著她只是依稀知道,襲擊她的人抱住了她,之後便是黑暗的一片。

當霍夫堡正在舉辦熱鬧的豐年祭時,李斯特與白遼士同時也抵達了霍夫堡內的阿爾貝蒂納宮,雖然在幾天前他們已經抵達維也納,但因為還有幾場的沙龍演奏,所以到現在才來到這裏。

李斯特走在白遼士身旁,躲開了隨行女仆的視線。

「果然…這趟旅程根本沒讓你有任何改變,這樣下去怎能成為吻醒睡美人的真正王子呢!」白遼士酸了一句,就進入旁邊的房間。

而李斯特就照城堡管理員的分配,進到專屬於自己的房內。

他趕緊關上門,放下黑貓,「終於…終於沒有白遼士的聲音!」他扯開煩人的領帶,丟到床上!他這一個月下來簡直要瘋了!別想他之後跟白遼士有甚麼交集!

「不過…奇怪!」

李斯特進到的這個房間,好像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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