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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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閆瑾十歲。

那個時候,他的父親剛剛轉業到公安局。父親原本是一個軍人,在地區武裝部工作,具體是什麽職務她也不太清楚。但周圍的叔叔阿姨都叫他閆參謀。閆參謀很和善,無論什麽時候都笑呵呵的。因為工作調動了,所以周圍的叔叔阿姨也不再叫父親閆參謀,而是直接改口叫老閆。

老閆老閆,怎麽,聽說你調工作了。

老閆老閆,我們家水管子壞了,你能不能幫忙修一修啊。

老閆老閆,你女兒在家裏學習呢啊,怎麽不見她出門啊。

老閆老閆——

老閆樂於助人是小區裏出了名的,誰家有了困難,吱一聲,只要老閆力所能及,他都會笑呵呵的幫忙。所以和鄰居都相處的很融洽。

就在老閆工作調動的那一年。武裝部根據規劃,將軍分區原來的住宅樓拆遷,新樓建在城市的南部開發區。現在的老閆已經不屬於武裝部幹部的編制之內,所以,新樓的房子按理不能再分給老閆。武裝部的領導和公安局的領導經過協商,決定在公安局的家屬院給老閆分一套房子。

就在新房子的樓下,閆瑾第一次和宋灝見面。

宋灝大她三歲,十三歲的少年個頭並不是很高,牛仔褲白T恤,在樓下和其他男生滿頭大汗的打著籃球。看到面生的她耷拉著頭慢慢的提著小包包準備上樓,另外幾個男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宋灝也就抱著球,向她看。

十歲的她,紮著兩個小辮子,一身米黃色的連衣裙,嬌憨可愛。感覺到了幾個大男孩投射過來的目光,她臉微微紅著,也轉過了頭。

“你是新來的閆叔叔家的小妹妹吧?”

十三歲的少年還沒有變聲,童稚的聲音中帶著微微的沈穩和清朗。

她怯生生的點點頭,“是我啊。”

宋灝微微笑,“我叫宋灝,也是住在三單元,我家住在三樓。

“哦。”

宋灝隨手拽過身後白凈靦腆的小男生,拍了拍那人的肩,“這是我弟,宋譽。”又微微斜了眸光看著運動場上的其他男孩,向她介紹道,“看到那個胖乎乎的家夥沒?他叫甲魚。那個運球的家夥叫海鮮。我們都是三單元的。”

新房子並不大。七十平米的空間之內,被分割成了三間小屋子。兩室一廳,做飯只能在狹窄的陽臺上。她家在六樓,視野很好。可以看到小區裏面的所有角落。每每在沒有事情做的時候,她就喜歡站在陽臺上面往下看。

剛剛好的視角,剛剛好的角落,剛剛好的陽光,也剛剛好看到在樓下打籃球的那個少年。

少年總是穿著清爽的白色大T恤,運動褲或者牛仔褲,板鞋或者帆布鞋。笑的時候喜歡蹭蹭自己幹燥蓬松的頭發,露出一口皓白的牙齒,眼睛微微瞇著,散出亮亮的溫暖的光芒。

她的性格一直有些內向。因為怕生,所以很少到樓下和同齡的夥伴玩。搬進了這個住宅區有近一年,好多小夥伴的名字都叫不出來。比較熟悉的,也就只有宋家的那對兄弟。每到寒暑假,白天父母都去上班的時候,宋灝就會拉著宋譽氣喘籲籲的跑上六樓,劈劈啪啪的拍著她家的安全門,找她玩。

一起打游戲機,一起看電視,一起寫作業。

宋灝很聰明,與之相反的是,她很笨。

以前她不這麽覺得。但是,每每她想破腦袋才解出來數學題讓宋灝檢查,宋灝都會說她笨。倒不是錯題多,而是明明可以用最簡單的方法做出來,她卻偏偏喜歡走彎路,到最後,還不是得出了一樣的答案。

宋灝就喜歡拿起自動筆,在她腦袋上出其不意的敲上一記,再笑著叫她傻丫頭。

宋譽就只是坐在一旁,安靜的彎唇,再安靜的幫她擦幹凈作業本。

宋譽很靦腆。所有見過宋譽的大人都這麽說。老宋家的小兒子不喜歡說話,不喜歡熱鬧,也不像大兒子那樣機靈。

“真是笨丫頭。”母親也總是這樣說,有一次她被院子裏其他的女孩子欺負,寒冷的冬天被人推下了小區前面的林蔭渠,厚實的衣服全部被打濕了,卻不知道爬起來,也不知道還手,不知道喊救命,就只是呆呆的坐在渠溝邊,低低的抽搭抹眼淚。後來,還是宋灝回家在小區巷道前看到了衣服全濕透的她,脫下外套將她裹得緊緊的,命令她站在原地不要動,然後扔下單車,跑到院子裏叫來她母親。

問明情況,母親什麽也沒有說。轉身進了廚房,開始做晚飯。母親將抽油煙機開得很大,整個房子都溢滿了那個機器轟隆隆悶沈沈的聲音。

透過門上布滿油漬的玻璃窗口,她望到了昏黃的微曦中,母親不停抽動的背影,那樣孤單,那樣無助。她望著那個瘦瘦的薄薄的肩膀在輕微的抽動,手捂在下頷之上,卻依然挺直著脊梁。黯淡下來的天色漸漸吞噬了整個小屋,她就只是坐在黑暗之中。

唯一的光亮,就是那扇窗中透出來的。

那樣溫暖而又冷清的光影,清晰如昨。

其實她不是不知道還手,只是害怕,只是害怕自己要是還了手,她和母親就不能在這裏住下去了。

“什麽烈士啊,就是無能。原本那次□計劃萬無一失,要不是閆叔魯莽,那麽早就被黑道的人發現打死。我老爸的掃``黑計劃就成功了。”

那個女孩子的額頭光潔,下頷微尖,對她啐了一口大聲的罵。

她咬牙,掉頭想走。卻被那人一把攔住,她拗不過,就這樣被人推下了林蔭渠。

那一晚上,整個三單元都聽到了宋伯父訓斥宋灝的聲音。

“你以為你是誰,你是局長市長省長他們家公子麽?她是誰你又知不知道,那是局長的千金,局長唯一的寶貝女兒,你就這樣把人家推到了林蔭渠裏,那是林蔭渠,裏面還有水,這又是冬天,你讓人家女孩子渾身濕淋淋的回家,你還是不是男孩子。人家可是局長的千金,局長的千金。局長打一個噴嚏就可以讓你爹卷鋪蓋走人,一個不高興你爹奮鬥半輩子的心血就白費了——”

宋伯父怒不可遏,森然叱喝:“不去認錯,信不信我把你腿打斷。”

接著是巨大嘈雜的瓷質碎裂的聲音,混合著木制家具被掀翻在地的聲音,依稀夾雜這一個穩重而又清朗的男聲。

“局長的女兒是千金,閆叔的女兒就活該被人欺負麽——”

猛烈的摔門,震動的整個三單元都好像為之一顫。少年攬起背包,幹凈的板鞋踢踢踏踏的躍下樓梯,出了單元門。她從陽臺上向下望,深沈的夜色中,那個白T恤修長的身影跨上單車,出了巷道,自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遠處霓虹閃爍,車輛打著燈蜿蜒成一條光珠項鏈,緩慢的向前延伸。

那之後,閆瑾很長時間都沒有再見過宋灝。

作者有話要說:某桃殺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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