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毒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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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看著何觴被燒紅的臉,終是嘆氣道:“夏嬸,其實我與何觴同床共枕都沒關系的。”

然後她便把何觴弄至自己房間,門窗大開,花了一整夜給何觴煎藥、冷敷,直至淩晨見有轉好的跡象才勉強罷手。

“啊!”

沈陌是被驚醒的,睜開眼揉揉仍舊酸痛的眼睛,無奈地看著方才慘叫一聲的何觴,道:“雖然聲音有些嘶啞,但好在氣力恢覆了不少。”

“你……你怎會在我床上?”何觴的註意力卻不在此。

沈陌熟練地穿戴整理好自己,斜著眼睛看何觴,“你可看仔細了,這可是我的房間。”

何觴似是反應過來,卻是片刻又慘叫一聲:“你霸王硬上弓!”

“你今年多大?”沈陌絲毫不受影響。

“哼,現在才知道尚年幼,不適合了吧,我告訴你,我可才十五,你要是實在心急,也要先……”

“我今年十四,你說是該叫你何觴姑娘,還是何觴姐姐?”沈陌突然湊近了些,一臉興味地等著何觴的回答。

誰知前襟被猛地往前一拉,身子一個回旋便失去重心往榻上撲去,隨後脖子被何觴的手臂卡住,沈陌嗆得咳嗽一番,“好姐姐,你就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

“哼,我何觴行走江湖全靠這身男人裝扮,今日竟然被你個小丫頭識破,說,是要我親自動手,還是自刎謝罪?”

沈陌往她腰側一探,身上用力,三下兩下便掙脫開去,看著坐在榻上有些氣喘的何觴搖頭問道:“病成這樣,還有力氣親自動手?”

“嗒嗒!”夏嬸敲了幾聲門便直接進來,手中端著些小粥,見此情景笑了,“來這數年,還從未見過阿陌如此嬉鬧,這下好了,姑娘家有伴了。”

見何觴聽罷睜大眼睛瞪著自己,只好道:“若不告訴夏嬸你的女兒身,我便難以安置你。”

“放心吧,我和我家老頭子不會說出去的,你想怎麽玩還怎麽玩,看你那小臉蒼白的,快去洗洗,我做了些清淡的小粥。”夏嬸與夏叔一生膝下無福,每次見了孩子便格外憐愛喜歡,此時對何觴也是一樣。

飯桌上,何觴努力地掃光桌上所有能吃的東西,在沈陌看來,定是餓了好幾天了,而夏嬸卻一邊笑著給她夾菜一邊說“能吃就是好兆頭”,還時不時地問些她家裏的情況,然而何觴似是沒聽見般,只字不言。

“何觴,夏嬸在問你話。”沈陌試著提醒她。

“不熟。”何觴卻只拋下這麽兩個字,惹得夏嬸臉紅一陣白一陣,好在她並不甚介意。

看著夏嬸離去,沈陌微微垂眉,“何觴,你該知道,我們誰也沒有義務幫助你。”

何觴懶懶地躺在床上,“我不需要你們的憐憫。”

“我沒有憐憫你。”

“那你幹嘛要救我。”

“因為你曾救過我。”

“我拿了你的食籃,兩清了。”

沈陌突然把她掰過來,定定道:“因為我也曾……孤身一人。”

何觴楞了楞,突然臉上由方才的閑適化為一絲緊張,一把將她推開,“你是誰?竟敢咒我!我告訴你,我有家,有親人,很愛很愛我的親人。”

沈陌咬著唇擡頭,迎上她微怒的眼睛,“他在哪裏?”

“跟你很熟嗎?要你管!”何觴沖沖地用被子捂住自己,隔斷了沈陌所有的思緒。

何觴是直到痊愈了才準備走的,只所以這麽心安理得的在沈陌的鼻息下待了這麽多天是因為她立了一個在她看來很不劃算的口約,她說:“我何觴可不隨便跟不熟的人牽來扯去,這次就算欠你沈陌一筆。”

既是落得欠人一筆,何觴當然不可能這麽草草過去,這一筆沈陌被她欠得可謂是惶恐不安,在她發熱虛弱的那幾日從來沒把容夫人和容越放在眼裏便是證明,

記得第一次靠近容夫人房間時竟捂著鼻子大聲叫道:“這麽重檀香味,不覺得難受嗎?”第一次見到容越的時候當面拉過沈陌問道:“這是你家少爺?長得還不賴嘛,不過比我差點。”本來那日晚上容越奇怪的行跡讓沈陌不禁懷疑他與何觴之間有些牽扯,聽得這話便全部煙硝了。

臨行,沈陌給她衣物,她不要,夏嬸給她糕點,她也不要,固執地宣揚自己的形象和面子。

依舊是那件破舊的長衫,此時沈陌看著她略張狂的背影矛盾於她的形象和面子如何在夜闖民宅、偷人吃食中體現,何觴猛地回頭,皺著眉無奈道:“我知道我欠你一筆,也不用現在就開始追著我還吧?”

沈陌無視她的胡言亂語,淡淡道:“這邊岔路多,夏嬸讓我送送你。”說罷便也不顧她的不耐之色繼續往前走。

“你背後有毒蜘蛛!”

沈陌側過身來,然而最先看的不是背後,而是何觴,臉上很明顯的掛著三個字:不相信。

可是下一秒她便被何觴一個大力推得跌至很遠,沈陌還來不及反應一陣眼花繚亂便襲來,待重新看清楚才驚覺發生了什麽,縱使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沈陌也要被眼前的情景給驚呆了。

因為方才還一片平和安靜的草叢小路此刻竟是不知從何處爬來大批蛇和蜘蛛,就在方才自己站的地方、現在何觴站的地方結成群,沈陌扶著摔疼的腰站起來,聽著何觴一個勁地朝她叫“快跑”。但看著何觴費力地躲避著一次次襲擊,沈陌腳下似乎紮了根,根本動彈不得。

何觴終於借助著最後的力道蹬著蛇腦袋往自己身邊一躍。憤怒的腔調立馬襲來:“你這姑娘怎麽這麽遲鈍呀!”抓著她奔跑之際還不忘重重地拍了下沈陌的腦袋。

良久兩人才逃到一個尚算安全的地方,沈陌知是自己不對,喘著氣知趣任她瞪著,按照她的性子接下來必要叨嘮一大推,然而就在沈陌做好準備的時候她卻跑了。

“何觴,你去哪裏?”

“廢話,這麽多毒物,你以為只是巧合?一定是有混蛋在搗亂,今日我一定要……”卻是還沒說完腳下便一個蹌踉生生地撲倒在地。

沈陌忙跑過去,“你怎麽了,何觴?”待把她扶起來才發現她已是兩頰青紫,雙唇發白,卻還不忘瞪她,“上輩子欠你的吧?怎麽遇上你盡倒黴。”說罷便軟軟地靠在沈陌身上,聲音小了不少,卻還是掩飾不住張狂。

沈陌顫抖著拿開她壓在腿上的手,不顧她的反抗掀開她的褲腿,不出所料,兩個撕破的青紫傷口赫然顯現在她眼前,隨她癱坐在地上,動動唇想說什麽,最後卻變成吼了出來:“你不是有功夫的麽?你不是不怕毒蛇的麽?”

何觴暈過去之前白了她一眼,“這蛇可比斑錦蛇毒多了,真沒良心。”

所有人都沒想到沈陌會再一次以同樣的方式把何觴從山下拖回來,容越不在,容夫人搖搖頭說不忍看下去,夏嬸憐惜何觴生生落下淚來,就連夏叔也搖頭著沒救了。

然而就在沈陌壓下心中的紛亂想要效法何觴之前用嘴吸毒的做法時,容越出現了,他一把拉開沈陌,用平日裏慣用的冷靜語氣道:“沒用。”

沈陌定定地看著何觴,第二次對容越有了叛逆的沖動,堅定道:“我要試試。”

容越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沈陌逃脫不得,只聽得他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不行!”

這兩個字,若是放在四年前,沈陌怕是要感動的一塌糊塗,在那個對容越尚存依賴的年紀,會因為容越在乎自己的生命而呆楞,會因為容越的一丁點觸碰而胡思亂想,可是現在,她滿腦子都是何觴推開自己被蛇襲擊的畫面,對容越的這兩個字她只有反感,也許連她自己也想不到,沈陌會有一天因為一個陌生的女子而把容越置之度外。

“是啊,阿陌,你別逞強,毒性融進唾液也是極其危險的,聽少爺的話,沒錯。”夏叔也嘆著氣勸她。

“難道就這樣看著何觴死去嗎?”沈陌咬著下唇,聲音有些懾人的空靈。

“你才要死了……”

一片寂靜。

“何觴?”沈陌看著仍舊躺在榻上閉著眼睛的何觴,有些不確定方才說話的是不是她。

“累死了,不要吵,我死不了!”聲音雖失了些氣力,卻是一貫的張揚。

對於何殤的堅強和韌性,沒有人能比沈陌清楚,所以別人還在訝異的時候,她卻第一時間放下心來。

“不吵你便是。”她下意識地想要走近,卻發現容越仍是抓著自己沒有放開,不經意間回頭便看到容越的眼神有些呆楞,確切地說,是看著何殤有些呆楞。沈陌頗有些不解,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是容越深思時的神情。

容越在沈陌啟口前一刻放手,低低道了聲“不可思議”便緩緩離去,留下一臉不可思議的夏叔和夏嬸。

何殤是在五日後開始下床走動的,伴隨著夏叔看怪物般的眼神和夏嬸對待仙童般的禮遇,只是當沈陌回憶起那日容越為什麽阻止自己的時候,她已求證不得,因為容越已經在第三日回了容府。

“沈陌,你過來,我要跟你算賬。”何殤雖然腿腳不方便,但卻一刻也不肯消停。

瞥了一眼何殤現在的裝束,嫩綠女裝,盈腰小束,簡單的小髻襯上光潔精致的肌膚,連夏嬸都誇讚是個美人,但她自己卻似格外別扭,沈陌洗著衣服,不動聲色地頭也不擡,“怎麽算?”

“竟然把我弄成這幅鬼樣,先把衣服還給我再跟你算。”

沈陌舉了舉手裏的衣裳,斜著眼睛看她:“是這件?”

“你竟然給洗了!”何殤突然暴躁起來,“那我要穿上這個一整日?”

“再不洗就臭了。”沈陌甩甩手,似是想起什麽,轉過頭來看著她道:“似乎應該提醒你,這些天陰暗潮濕,沒有三四日怕是幹不了。”說吧便走了,留下何殤一人氣得幹瞪眼。

然而,何殤卻沒有等三四日,把她的長袍洗掉的第二日,當沈陌陪著容夫人從清幽寺歸來的時候,發現已沒有半點何殤的身影。

“阿陌也別傷心,何殤那性子,也許早就想走了。”夏嬸見她有些悶悶的。

“可是她的長袍還在。”沈陌疑慮地看著她。

“凡女子都是愛美的,也許她認為自己女裝美了,不想要那破舊長衫了。”

“可是她腿腳甚至還沒完全康覆。”

夏嬸搖搖頭,“走下山去還是不成問題的。”

沈陌盯著窗外透進來的一絲皎潔,想著夏嬸的話靜靜地躺在榻上,眼神無意中瞥見旁邊的一大片空位,何殤睡姿差,每次都要占一大片地方,沈陌不禁恍然,跟何殤睡久了,她竟養成了占著塌沿一小片地方不動的壞習慣。不由得滾了過去,發現舒服很多,學者何殤的大字型,撇撇嘴,不習慣。

卻在剛要收回手腳的時候摸到一塊冷硬的東西,待拿到手上才發現個頭很小,與錦被的溫暖對比才顯得格外突兀,圓圓薄薄的感覺讓沈陌不禁想起現代的硬幣,於是來了興致起床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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