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龍圖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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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身銀白,形狀比硬幣約小一半,上面刻著龍鳳狀的奇怪紋飾,沈陌在燭光下將它翻來轉去,有那麽一瞬,火光映著龍幣的餘輝閃了她的眼睛,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直沖腦海。

夜已深,她揉揉酸脹的眼睛,在看到自己手腕的那一刻瞬間被定住,脫骨的手腕早已康覆良久,但在這個時候卻意外的隱隱有些疼痛。何觴睡的地方,卻出現了這個……沈陌拿著這枚奇怪的東西陷入沈默,長久的沈默。

直到窗外的晨輝替換掉朦朧的月色,她才從沈默中蘇醒,猛地站起來,迅速穿戴整齊,覺得不妥,索性換上何觴的長衫,將發梳成男子髻,沈陌站在鏡前有些嘲諷自己,這個四年前常用的外出打扮沒想到現在竟還這般熟悉。

搜出這些年積攢的銀兩和值錢的小物件,又在廚房內隨意揀了些饅頭,塞進包袱內便背上離去,卻在腳步邁出門檻時又折了回來,看著天色思索一番還是覺得應該留下些什麽,待到提筆時才驚覺夏叔夏嬸根本不識字,而容夫人……沈陌擡眼將筆扔出老遠,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聞那刺鼻的檀香味!

待沈陌行至山下的大路,天色已是大亮,然清幽山地位甚是偏僻,等了良久才等來一輛運貨的馬車。

“小兄弟這是要去往何處?”自稱是商人的中年人笑嘻嘻地將沈陌遞上的路費揣入懷裏,語氣也變得親和起來。

“寧城。”

“什麽!你要去寧城?”商人似是十分訝異。

“是去寧城,”沈陌奇怪地看著他重覆一遍,“大哥怎這般吃驚?”

“我近日聽說現在寧城可算是我們幾個邊防小城中最危險的了,小兄弟你可能不知,朝中右相陸封兩月前向皇上請旨說要在半年內拿下我們隔壁啟軒國的五座城池,而陸相所定的城池離寧城不足百裏。”商人說話間露出些害怕的神色,“我們梁國一向以武力震天下,算是先皇和當今聖上在馬背上打下來的,大家都在擔憂皇上的野心可能要開戰,很多人都從寧城往國中跑,你怎地還偏偏往那地方鉆?”

容越正是兩月前來到清幽山,若是為躲避霍亂,那為什麽又要在最危險的時候回到寧城?而這,似乎和何觴沒一點關系!沈陌心裏一片混亂,皺著眉問商人,“半年拿下五座城池,大哥覺得……能否?”

誰知對方搖頭,“現在已過兩月有餘,陸相大人卻是無一點動靜,也許他在謀劃些什麽,但我看難,畢竟啟軒國的軍隊除了他們的掌軍大皇子頑劣些,很算是一個很勇猛的軍隊。”

沈陌沈吟片刻,堅定道:“如此,寧城我必去。”就算不為容越,不為何觴,她也要去看看莫安和容顏,離別四年,寧城不安,她們可還安好?

沈陌中途換了三輛車,最後還是自己步行至寧城的,前朝戰亂硝煙的盛況她就算不知道,但看著大家對疑似戰爭的反應也該有所了解了,竟沒有一人願意駕她來寧城!

她進城後不顧其他便直接往容越趕,看門人竟已經換了,根本不認識她,看她穿得一身破爛還自稱是少爺以前的書童頓時要把她當做乞丐轟走,這是容四剛回來,沈陌本意不願理他,但此刻也無其他辦法,咬著唇終是喚了聲“姨父”。

“你是……阿陌!”容四看著她認了半天才驚訝地叫出來,頓時哈哈大笑地拍了下門童的腦袋,“也無怪乎他要轟你了,怎穿得這般模樣?”

“回來探望安姨。”沈陌並不想多言。

“嗯,如此,”容四似乎有些不自然起來,眼睛瞥見一旁看戲似地門童,吼道:“看見沒有,這是我外侄女,以後看門長點心眼。”

“什麽?是個女的!”門童撓著頭脫口而出,發現自己失言後忙討好道:“不過模樣與香芹嫂子還真有點像,嗯,像!”孰不知,話音剛落便被容四狠狠抽了一腦袋,待到一陣疼痛過去後便看見沈陌滿臉怨念著急地看了一眼容四後便往府裏跑。”

“難道是莫安嫂子的?”門童摸著發痛的腦袋這才發現背後怒不可截的容四。

“安姨?”“顏顏?”“安……”沈陌原以為打開院門便會看到安姨欣喜的臉或是容顏小小可愛的身影,她也確實看到了一個小身影,但卻是個男孩,兩三歲模樣。

她蹲下去迎上他陌生詫異的眼睛,其實早在門童脫口而出“香芹嫂子”的時候她就該知道了莫安的悲哀。

“放開我兒子!”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

沈陌眉頭厭惡地皺了皺,但還是向她看去,帶著些許淩厲,“我找莫安。”

女人忙把她兒子抱起,看著沈陌破爛的衣裳臉上便掛著些嫌棄,“容府是你能隨便進來的嗎……”

“你少說幾句,阿陌是莫安的侄女,跟著夫人離開容府那會你還在西院花圃做事呢,怎麽就不記得了?”容四突然進來院中插話道。

“安姨在哪裏?”沈陌並不理會容四的變相介紹,口氣中帶著絲不耐煩。

“你那是對長輩說話的口氣嗎?跟在夫人身邊這麽多年竟還不懂一點規矩,今日我便告訴你,莫安她回原來的地方了,怎麽樣?”女人的情緒總是在對待自己情敵的事情上暴露地淋漓盡致。

沈陌一言不發地走了,並不是要跟眼前的女人示弱,而是莫安的生活境地實在讓她擔憂,甚至行至老遠還能聽見那女人的喊罵:“什麽樣的人就有什麽樣的親戚!”沈陌眉頭緊鎖,跟著個如此潑辣的女人共侍一夫,莫安怎生存活?

時光因人惆悵,歲月憑風靜好。

再次見到自己生活了八年的破屋子和自己親手種下的花草,本該欣喜,可是看到樹下獨自玩樂的粗布小女孩時,卻滿是傷懷。

“顏顏。”沈陌也不管容顏是否會受到驚嚇,緊緊把她揉入懷裏。

“姐姐?”軟軟地聲音透過雖是被她壓著,但還是傳入耳中。

沈陌四顧無人,放開容顏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多少有些驚訝,“你怎知我是姐姐?”

容顏笑了,露出可愛的小米牙,“你身上和娘一樣香,肯定是姐姐啊。”突然似乎想起來了什麽,眼睛亮晶晶地道:“娘說了,會抱顏顏的姐姐一定是阿陌姐姐,你是阿陌姐姐!”

鼻子突然一酸,沈陌恍然,是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咽了咽情緒迎上容顏欣喜的笑臉,“你娘……她還好嗎?”

“阿陌?是你嗎?”

聽到久違的熟悉聲音,沈陌身子一僵,倒是容顏最先反應過來,蹬蹬地跑過去叫“娘”。

“安姨,阿陌以後陪著您。”沈陌配合著容顏的笑容。

然而莫安卻看出來了,抱著她道:“傻丫頭別這樣,笑得比哭還難看,其實安姨沒事,容四他對我還是有感情的。”

看見沈陌滿臉的不解,她解釋道:“容四家有規矩,香火不能斷,怪就怪在我生完顏顏之後便再不能孕,香芹是霸道了些,不過離了那裏我倒也清靜自在。”

知道這個朝代的男人是可以三妻四妾的,沈陌盡管厭惡卻難以強加給被此觀念深入的容四和莫安,在看到莫安尚安心的神情時她只好作罷。

莫安開始給她梳妝,給她盤髻,口中絮絮叨叨,似是要把這四年多來的點點滴滴問得一清二楚方才肯罷休,沈陌一一答著,看著鏡子裏繁重的發飾笑著說“安姨,你莫不是要送我出嫁吧?”

莫安突然手勁一松,看著鏡子道,“我們阿陌有著江南女子般清麗婉約的容貌,帶著朝堂男子般銳利堅強的性子,安姨倒真想看看,是怎樣的男子,才配得上。”

“安姨你莫要取笑我了,怕是要嫁不出去一輩子待在容府賴著您了。”

“胡說,這容府的男人我可看著沒一個好的。”

沈陌一頓,有些遲疑道:“安姨,最近……容府有什麽異常嗎?”

莫安想了想道:“現在外面到處都說寧城要打仗,但少爺下令府內不準謠言,所以倒還平靜,只是前些日子朝廷有個大官在容府歇腳,倒弄出不小的陣仗。”

“那人何姓?”

“好似姓陸?”莫安搖搖頭,“我也不甚管少爺的事,過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安姨,我想先陪你幾日,暫時不去少爺那邊報到。”

“可是你不是說門童和容四都知道你回來了麽?”

“放心吧,我這般小人物,他們不會說,少爺也不會想管這事。”

“說的也是,少爺自打夫人走後府內雜事便全權交給容四了。”

當晚,沈陌陪著莫安和容顏到很晚,直到聽到她們均勻的呼吸聲她才起身,拿出那枚龍幣走至窗前,在月色的輝映下閃出一道光,沈陌看看身後榻上的兩人,終是輕輕走了出去,披上的……是何觴的長衫。

夜色靜謐,皎潔無暇,然而沈陌卻無暇欣賞,她眼神四顧,腳步顯得有些倉促,方向正是容越的書房。

幸好夜深無人,路上無甚障礙,沈陌遠遠便看見書房內漆黑一片,頓時放下些心緒,拿出幾年前容越給的鑰匙開鎖卻發現完全沒有反應,不禁皺眉,竟是換了!

那日跟蹤容越的遭遇還歷歷在目,沈陌頓時莫名有些煩躁。

沙沙……

突然有腳步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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