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和蘇玥一同吃過飯後,我和米姆回到了酒店沒有休息便又開始討論方案的具體內容,直至深夜我們將方案基本討論出來這才休息。米姆似乎因為時差夜裏有些睡不著,他也有那點兒興致想出去走走,但畢竟人生地不熟,何況還有些語言不通。

我給他泡了一杯安神茶,這是今天蘇玥讓民順給我送來的茶葉。她知道我們這幾天會有時差,很可能睡得不好。米姆聞著安神茶的清香,小啜了一口,又忽然問了一句:“Mr.Q,Miss蘇是你的好朋友?”

因為他的話,我端至嘴邊的茶杯不由一頓,其實我看的出米姆對蘇玥有那麽點一見鐘情的意味。之前紐約那個項目,他們也見過面,那個時候只是我忙於工作,沒有太關註於這些,即便是那樣,我還是可以察覺到米姆看蘇玥時的目光很是不一樣。這次似乎更加明顯了,畢竟這次接觸的機會較之前那次要更多一些。

“怎麽,對她有意思?”

既然他這麽問了,我覺得關於這一塊也沒必要有太多的顧慮,米姆就是如果你不問他,他就絕對不會把真相告訴你的那一種人。米姆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欣賞,欣賞美女。有誰會不喜歡欣賞美女呢。”

我輕挑了下眉,“欣賞?好吧,那就算是欣賞。不過,你的目光該收斂著點。要是被她老公或者男朋友看到了,就算再怎麽紳士的人也難保不會吃醋而做出一些不得體的事情。”

“她?她結婚了?”

米姆聽著我的話,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開始念念碎:“那,真是。真是太可惜了……哦,不,我是說她的老公很有福氣,能有這麽一位出色的太太。”我笑而不語,我僅說蘇玥可能結婚了,但米姆卻聽成了蘇玥已經結婚,果然是關心則亂,看來米姆對蘇玥是有點心思在裏面的。可這是人家的事情,我想蘇玥還完全不知道這一茬呢。

我又喝了口茶,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兩點整了。於是我便催促米姆回自己的房間睡覺,畢竟明天早上我們還要和晨宏以及劉氏開個會議。只是這向來很註重數據理論的米姆有些反常地問了我一句:“Mr.Q,你覺得我有機會不?”

我不由一楞,當然知道他問的是那件事情,卻故意說成另外一個意思:“好了,要是再不去睡覺,別說明天,今後都沒什麽機會了。”

第二天的會議進行得很順利。我和米姆把連夜制作出來的圖紙遞到洪總看時,他的眼睛中閃著一種極其興奮的情愫,我知道圖紙內容,他一定是中意了。關於這些內容,我向來都很有信心,因為在瑞士時,我們設計出來的方案圖紙,幾乎沒有什麽客戶要求我們修改。會議結束後,洪總又問了一句:“對了,齊組長。能麻煩你下次把關於這次項目宣傳方面的內容也給我一份麽?”我在心裏計算了一下時間,下次應該是一個禮拜後了便點了點頭,“可以。”

原本打算直接回酒店休息一下,然後就可以繼續開工。只是出了晨宏的大門,劉靖韜突然把我叫住,“南弈,我們能一起吃個飯,談談麽。”

米姆已經坐上了民順開來的車,雖然太能懂劉靖韜說的什麽,可還是能知道他找我有事情。民順是知道我和劉靖韜的關系,不禁擔憂地叫了一句:“表少爺……”我輕笑一聲,示意他沒事,“民順哥,就麻煩你先帶米姆回酒店。我和劉總裁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談談。”

“好的。”

民順點了點頭,又看了劉靖韜一眼,合上後座的車門,上了駕駛座。我也同米姆招呼了一下,他點了點頭,隨後民順啟動車子離開了晨宏這裏。

我站在那兒,背對著劉靖韜問道:“劉總是有什麽特別的事情要交代麽?”

劉靖韜沒有說話就站在那兒,他的司機把車子開到我們跟前,他這才開口說了一句:“上車。”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輕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便上了車。以我現在的身份,不怕他能把我怎麽樣,畢竟那對他來說一點好處也沒有。

劉靖韜這次去的就是一年前我和他一塊去的那家餐廳,也是在一個包廂了。只是有點兒不一樣了,我不用再努力從他那得到認可,因為我所想要努力保護的對象,已經物是人非。想起那個時候自己和他談判的樣子,自己不覺得厲害,竟還有點兒想發笑。因為此刻的我,不得不懷疑那是否是劉靖韜給我下的一個套,那可能是他和顧浩宇共同設計好的一步棋。

“一年了,你不想問點什麽。”

我喝了口清茶,聽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劉靖韜這般問道。我輕笑一聲問道:“和我有關系麽。如果不是這次有生意上的合作關系,我想我不過是個曾經在你們手底下幹過小職員的過路人。能有什麽事情會和劉總有關系。”

“對不起,我知道一年前的那件事情不應該把你給牽扯進來,但沒有別的辦法。”

我看著劉靖韜比起一年前會察覺出的蒼老感,心裏竟也不由地有些軟了下來,我默不作聲地看著他,他便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會說如果只是為了一幅字,根本沒有必要這個樣子繞圈子。我承認我和浩宇之所以這麽做,就是為了把顧峰扯下臺。我們用你給的那幅字成功了,顧峰在顧氏已經只是個掛名的董事,現在的實權都在浩宇那兒……”

“那不就夠了麽。沒必要和我說這些,那都和我沒關系,也沒興趣。劉總找我吃飯不會就為了說這些跟我無關的瑣事吧。”

我打斷了劉靖韜的話,表示禮貌地微笑著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還有他那對眼睛,一年前我雖然敢看著那對眼睛,可心裏不免有些害怕。現在早就覺得沒什麽可怕的,他完全沒有什麽可以要挾到我的理由。我又開了口:“哦,莫不是劉總是為了同我說明你們劉氏和顧氏的關系之好,也想說明顧浩宇是多麽的優秀。讓我公司從這個項目裏退出去?”

“不,別誤會。我今天找你並不是為了這件事情。”

“今天不是?那麽劉總果然是有打算過和我談這件事情?”

劉靖韜被我的問話哽住了話,他完全沒了一年前那副不把我放在眼中的樣子。我看到的是他此刻略帶窘迫的模樣,有口難辨。但,我還不至於做的太過,怎麽說我和劉靖韜之間還是合作關系,於是我用筷子夾了一口還冒著熱氣的上湯高麗菜,放進嘴裏慢慢咀嚼著,隨後咽下,這才道:“劉總,你我現在是合作的生意夥伴,雖然只是間接,但夥伴終究是夥伴,有什麽話請直說。您這般猶豫的樣子,叫不知道的人看了去,還以為是我這個後生欺辱長輩了。”

“南弈。我希望齊組長不介意我繼續這麽叫你。”

我點了點頭,“不介意。怎麽說你也是我的長輩。”

“請你不要怪詩翾,這件事情對她來說也是一個打擊。”

我皺了皺眉,放下筷子,不禁冷哼一聲:“劉小姐,令千金的事情,您應該找顧總說。何必找我。”

“詩翾跟浩宇只是兄妹。”

劉靖韜表情認真地看著我,“他們現在,不,其實從小兩個人就只是異性兄妹的關系。我早就看出來了,詩翾對浩宇只是妹妹對哥哥的仰慕。那孩子,剛開始還沒有明白自己的情感。所以我才會把她送到澳洲去。”

我不明白劉靖韜為什麽突然和我說起劉詩翾和顧浩宇以前的事情。但我知道他們兩人之間有很多事情是我所不知道並且沒有參與的。

“或許你從別人那兒得知詩翾和浩宇曾經交往過,並且快要結婚,但因為浩宇卻突然要和秦雪結婚,詩翾便負氣離開,對不對。”

劉靖韜看穿了我的心思,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他今天似乎是想把話都和我說明白了,便繼續說道:“知道詩翾和浩宇的那個孩子麽。”

聽到劉靖韜的問話,我的身子不由一怔,他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我的心不由一怔絞痛。劉靖韜沒有看我的反應而是繼續說道:“那是個意外。”

“意外?”

我不禁重覆了這個詞匯。

“那個時候,詩翾剛從學校畢業不久,你也知道商業界裏一些老板是個什麽樣子。我讓她就坐在辦公室裏給我當個經理。這孩子脾氣較真,非要說什麽公平競爭,要從基層做起,也就開始跑業務。有次,詩翾被人下了藥,好在浩宇知道,及時趕了過去。……”

接下去,我覺得自己沒必要聽下去了,我冷笑一聲:“您不覺得這個情節有些老套了些麽。現在我和劉詩翾已經不是夫妻關系。他們兩個人是不是有過孩子,是不是彼此喜歡,亦或是今後是否結婚,都和我沒關系。”我說完,站起身,準備離開。但劉靖韜卻繼續說道:“那個時候,我也惱過浩宇那樣做。但我知道他是真心喜歡詩翾,所以也就默許他們兩人交往,也準備讓他們日後結婚。但顧峰卻堅持浩宇娶秦雪。秦雪和詩翾也是好朋友,我為了不讓他們為難,得到了詩翾的同意,把她送到了澳洲。她沒有告訴過我們,她已經懷上了浩宇的孩子,而顧峰也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這個消息,找人偷偷地讓詩翾把孩子流掉了。”

我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完全沒有了解劉詩翾,我僅知道她喜歡過顧浩宇,卻不知道她和顧浩宇之間原來會是這個樣子。劉靖韜擡起頭,“孩子,你知道麽。當初我得知你堅持要娶詩翾的時候,真的很意外。雖然那會兒我做的一些事情對你來說造成了傷害,我向你道歉。可是說真的,我看的出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詩翾變得開心了。我覺得詩翾真正的模樣又回來了。對於你們之間的事情,我很抱歉。”

“這種事情,沒什麽好抱歉的。都是註定好了的不是麽。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也之只能感嘆我們兩個人沒有在正確的時間相遇。”

我心裏絞痛,也覺得酸的快要冒泡了。我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傻,事情完全沒有搞清楚,就按照劉詩翾說的那樣照著做,也由著自己的性子離開這裏。這真是個愚蠢的做法。我輕笑著感受著眼眶有些發熱,對劉靖韜微微鞠了下躬:“謝謝劉總告訴我這些。但我想這些話題,已經沒有必要再深究下去了。我也希望這些事情不會影響我們之後的合作,同時也謝謝您招待我的午餐。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我又一次逃走了。是的,我覺得自己無法去面對劉靖韜,明明知道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動惻隱之心,好讓他和顧浩宇進行下一步計劃。我走出了餐廳,意外地看到蘇玥從車裏下來,“姐。”我竟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真的很沒出息。

蘇玥沒有說話,而是走了過來,拍了拍我的肩,溫和地說道:“先上車。”

我坐在車裏,看著窗外的街道風景。蘇玥坐在我的身旁,沒有問話,就這麽緘默地坐著看著彼此兩側的窗外景象。

“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還是忍不住地開口問道。

“是的。”

蘇玥沒有隱瞞地告訴我。

但我沒有繼續問下去。因為那沒有什麽意義了,就算她能夠早些告訴我,我就一定會相信麽,說實話,即便是劉靖韜剛才告訴我,我也是半信半疑。

“南弈,你知道麽。有的時候,愛一個人的方式並不是把他留在自己身邊,而是讓他自己做出選擇,還有就是信不信任的問題。”

我知道蘇玥話裏的意思。我也知道自己在情感這方面要學習和了解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了,多得我不知所措。

“好了,先別想這件事情了。我不希望你把私人因素帶進工作裏。那不象你,知道麽。”

我淺笑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現在想這些也已經晚了。我們早就是不相幹的人了。”我一邊這麽告誡著自己,一邊腦子裏又浮現起自己簽下離婚協議書的樣子。我微微閉上眼,在心裏對劉詩翾說道:“對不起,這個詞原本是我討厭的。可這次我發覺我錯了,劉詩翾,謝謝你曾經和我在一起,也謝謝你讓我體會到了情感的酸甜苦辣。這會是我這一輩子寶貴的記憶。”

我決定將這件事情永遠壓在自己的心底,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真正的局外人。身旁的人,我想除了蘇玥和民順以外,沒有人看到我那天失態的樣子。也不會知道這件事情是我的軟肋,我想連將真相告訴我的劉靖韜也沒有察覺到。他或許會覺得我變了,變得比以前要冷血上許多,也會覺得我當初那般真誠地想要和劉詩翾在一起,也不過是年少輕狂的一時興起。

但這個項目,我們還是順利完成。也打開了FS在中國的市場,可我不願在這座城市長久居住,於是又飛回了瑞士,繼續我同劉氏和顧氏無關人士的生活。

瑞士的冬天,天空飄著雪。我用自己那杯拿鐵捂著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朝著街道,透過落地窗看著雪花飄落的場景。如果沒有這通電話,我想這個假期我會過得很愜意。我看著手機熒幕上的顯示著喬幻昕的號碼,我想應該是楊駿難得有時間休息,就被喬幻昕拉到瑞士來了吧。

“喬大小姐,到了?”

“還沒能。準備登機,你,作為哥哥,難得不應該來接我?”

喬幻昕在電話那頭故作嗔怪地說道,“快點。你開車過來速度也快。我們到你那兒也就一個小時就夠了。”

“好,那我慢慢開。”

我輕笑一聲,掛掉了電話。將紙杯裏的拿鐵喝完,便起身離開。坐進了自己開了暖氣的車子,記得自己曾經問過喬幻昕為什麽總喜歡冬天來瑞士。她的回答很簡單,也顯得有那麽點任性:“因為我喜歡。”

自那以後,又過了三年。

這是我在瑞士的第四年了。我覺得自己徹底變成了一個不孝子,這些年都沒有怎麽回家。其實,我也怕,怕父母會問及我是否結婚了,也怕他們說要給我去相親。

實際上,我多想告訴他們,我已經不打算結婚了,甚至和其他女人交往。我不想再把太多的精力放到男女之間的情感上。在FS裏,我早就成了和費科姆一樣的單身貴族,不打算和任何女人結婚。

但公司還會時不時給我來點小緋聞,比如我和克裏斯蒂娜,其實我們只是志同道合的親友。而至於雪莉,我想我是把她當妹妹一般存在的朋友吧。雪莉是否是這麽想的,我不清楚,可我知道歐洲人情感方面很開放,不會輕易被一段情感所束縛。

到了機場,我停好車。走進候機室,往前走著卻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我的腿。我低頭一看,是一個大約三歲左右亞洲血統的小男孩,他用他那對明亮可愛的眼睛看著我,嬌小的身軀就這麽坐在地上,卻沒有哭就這麽看著我,那張可愛的小臉上居然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我蹲下身子將他扶起來,但還是選擇用英語問道:“小朋友,有沒有受傷。不好意思,叔叔剛剛沒註意,沒摔疼吧?”

小男孩搖了搖頭,用稚嫩的強調說著英語:“沒關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叔叔的。叔叔放心,媽媽說過我是男子漢,男子漢是不能因為一點小事情而哭出來的。”我看著他那可愛的樣子,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你爸爸媽媽呢?”

“我剛剛和大衛一塊上廁所,但我有點肚子餓。想自己先回媽媽那兒,然後就撞到叔叔你了。”小男孩說著,還略帶無辜地鼓了鼓腮包,“叔叔,對不起。”

這時,一個金發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語氣急促並有點兒生氣地說道:“晗冉,我不是說了在門口等著的嗎!”

“大衛對不起。”

這個叫晗冉的小男孩低著頭道歉道。隨後看向我,對我笑著,他的右臉頰上有一個深陷的酒窩,煞是可愛,“叔叔,我先回去了。拜拜。”晗冉拉著大衛的大手,大衛對我點了下頭,說了一句:“謝謝您,先生。”便帶著晗冉離開。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應該不會討厭小孩子。雖然他們有時候會很鬧騰,但只要聽話還是很可愛的。這時,有人敲了下我的肩膀,我轉過頭,那是喬幻昕的笑臉:“怎麽了,看什麽這麽入神?”

“剛剛看到一個很可愛的小男孩,覺得挺有意思。”

我如實說道。喬幻昕似乎被我的話給嚇到,睜大眼看著我,“覺得有意思?那你幹嘛還不趕緊找人生一個去。我可不覺得你是倉庫賣不出的存貨。”楊駿接話道:“幻昕,哪有這樣形容別人的。”

“有什麽不能。這是事實。這幾年,難道不是你自己不思進取嗎。”

喬幻昕說完就朝我看了一眼,自己一個人拎著包往外走。直接告訴我,她似乎有那點兒小孩子的意氣了。我輕笑著拍了拍楊駿的肩膀,“看來你今後還辛苦的很。”楊駿卻是給我一個苦笑,點了點頭:“是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