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驚訝地看著楊駿，從他那種清秀端正的臉上還能看到一絲他兒時調皮搗蛋的模樣。我想他也早就不記得我之前那個身份的樣子了吧。畢竟那個人說過，和我之前有關的人，對我的記憶會完全轉變。我淺笑地對他點了點頭：“好久不見。沒想到你也到了瑞士，記得那會兒你和你家人都到美國去了。”

楊駿見我這麽說，便笑了笑略帶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最近一段時間到瑞士有些事情。只是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到你，還以為你一直在國內待著，不會出國了。”我笑了笑不多做回答，我很清楚這裏要是提及國內的狀況，只怕會多說多錯。即便楊駿是我的同學，可我們之間也只是最為普通的同學關系，沒必要讓他知道太多關於我的狀況，點到為止。

“你們認識？”

喬幻昕微睜大眼，目光在我和楊駿之間來回，眼神裏似乎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而在我邊上的蘇玥卻絲毫沒有如喬幻昕這般神情。我想我的這個表姐應該早就調查清楚了關於我的所有狀況，她不會驚訝也算是預料之中。蘇玥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略帶打量的表情看著楊駿。但我有點兒不太明白她為什麽要用這種目光去看楊駿，就如同要將楊駿心底的心思看透，一絲一毫也不放過。

喬幻昕停頓了半秒後，有點兒不顧及形象地用雙手拍向了餐桌，“齊南弈，你可從來沒和我說過你也是從XX小學畢業的。”我聳了聳肩，“你之前可沒有問過我。還有，你這個舉動不覺得太容易引起別人的註目了麽。”

喬幻昕憋了憋嘴，不悅地念叨一聲：“這裏是包廂。別給我轉移話題。”

剛剛一直在邊上不說話的蘇玥見狀，便解圍道：“好了好了。幻昕，南弈之前沒告訴你這個是不對，可是呢。你現在不是也已經知道了麽。”雖然蘇玥這麽說聽上去是我理虧，但更多的是給喬幻昕臺階下。蘇玥很清楚喬幻昕這丫頭是個愛逞強也有些好面子的人。何況，這還是當著她初戀對象楊駿的面。喬幻昕聽蘇玥這麽說，別也不打算再追究。我也就微笑而過，又看向楊駿道：“你還會在瑞士待上多久，有空的話，我們再出來聚聚。”楊駿有點兒靦腆地笑了笑，“大概還有一個禮拜吧。這邊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我點了點頭，之後我們四個人便開始點餐和吃飯。期間喬幻昕很主動地和楊駿聊著他們小時候或者關於楊駿現在的事情，我和蘇玥也只是偶爾插上幾句。

只是在飯後，我準備送蘇玥回去時，楊駿突然將我拉到一邊對我說了一句：“對不起。”這三個字雖然有點莫名其妙，可也不由讓我有點緊張。我想是這可能是劉詩翾那次對我說出這三個字時留下的後遺癥。我變得對和道歉有關的詞匯有點兒神經質了。我保持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微笑著說：“為什麽道歉。我們都這麽久沒見面了。如果是為了小時候的事情，那都已經過去了。我們都是兒時不知事，何必去在意。”

楊駿看著我，搖了搖頭，正張開要說些什麽。喬幻昕卻在那兒叫他，他招呼了一聲又轉頭對我道：“能把你的手機號碼告訴我麽？”他一邊說著一邊取出手機，我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向我要號碼，卻也還是接過他的手機，輸入了自己的手機號碼。他當著我的面前撥通了這個號碼。隨即我褲兜裏的手機作響，我按下拒聽鍵後，保持了楊駿的號碼。他這才放心地對我笑著告了別，並承諾下次見面的時候，他一定會好好解釋他為什麽要同我道歉。

蘇玥坐在我車裏的副駕駛座上，正用她的手機在同誰互發著短信。見我回來了便收起了手機，對著我微笑：“好了？”我“嗯。”了一聲，便在駕駛座上做好，系上安全帶，扭轉蘇玥之前幫我插好的車鑰匙，發動了車子。

“南弈，你覺得那個楊駿和幻昕在一起怎麽樣？”

蘇玥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讓我有點兒意外，畢竟我記得蘇玥並不是一個喜歡八卦的人。我一面註視著前方，調整手擋的擋速，一面回道：“這個，你不覺得應該直接去問幻昕比較好麽？就算是真要談戀愛了，也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蘇玥聽完我的話，先是略略沈默了一小會兒，像是想通了什麽事情，“也對。”隨後她的手機振動，她取出手機，看著手機熒幕上的文字，眉頭蹙起，我想應該是出了什麽事吧。便問了一句：“怎麽了？”

蘇玥先對我說了一句：“等一下。”她便用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幫我訂一張今晚上飛往墨爾本的機票。對，不論多晚，一定要今天的。”我聽她要飛墨爾本，便也沒有再多問什麽。只是原本計劃陪蘇玥去買禮物的行程要做些變化了。我便改了路線將車開向她暫時居住的那家酒店。

“南弈，麻煩你了。”她對我道謝，我搖了搖頭，“沒什麽。事情要緊。”她對我笑了笑，便下了車。我不清楚是不是她喜歡的那個人還是我的表姐夫在墨爾本出了什麽事情，但我看的出這件事情，她很關心而且急切希望能夠盡快解決。

墨爾本……

這個地處澳洲的城市。

澳洲。

劉詩翾……

我嘴角帶起一絲自嘲的笑容，只不過是個澳洲的城市。只不過劉詩翾剛好以前也去過澳洲，我卻能把它們串聯在一塊。我以為自己早就把她忘得一幹二凈，以為自己能夠把她從我的世界剔除。沒想到，我卻像個笨蛋那樣自以為是。可……她現在還是我的什麽人？

不過是一個彼此陌生的過路人。

今生或許不會再見了。

我輕閉著眼，頭靠在方向盤上，眼眶竟微微泛熱，我強忍著，努力控制著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深深吸了口氣，隨後緩緩吐出，便又一次啟動車子，往自己的公寓開去。我知道我不可以讓任何人看出我的情緒這麽低落。如果被看見了，就會被人問起即便能夠瞞過他人，但喬幻昕，怕是還有表姐蘇玥也一定是瞞不住的。

我的腦子裏不禁又浮現起在那座我出生的小鎮裏陪我一同長大的另一個表姐——李韻燁。她曾同我說過她的擇偶標準：“身高175，不會阻礙我看喜歡的漫畫和動漫，長得端正點就差不多了。”我曾也同她那般覺得自己會去結婚，也不過是為了不讓父母擔心罷了。情感這種東西，日子長了自然會有，不管是愛情，還是親情。其實結婚久了，愛情也會變成親情。所以我便得出了結論，親情高於愛情。

我一直這麽覺得，但卻在劉詩翾的身上被推翻了這個結論。我的腦子開始有點淩亂不堪，一個不該再去想的人，卻總是時不時地在腦海中浮現。這就是所謂愛情麽。我靠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水果籃中放置的那幾個芒果。想著自己為什麽會買這種自己並不喜歡，甚至有點兒不願去碰的水果。我想在自己的心底其實早有了一個答案，只是我不用這個答案來答覆自己的想法，甚至有點兒去扭曲事實的意味。敷衍著自己，告訴自己來自己這兒玩的人中可能會有喜歡芒果的，自己只是未雨綢繆罷了。

決定一覺過後就把這些瑣碎的事情拋諸腦後，至少在工作上，我已經成功了。在關於紐約商業區的方案順利完成後，克裏斯蒂娜便給了我們半天小假期。雖然只是半天，卻也樂得盧卡他們不禁歡呼：“這樣我就可以回家補眠了。”

我輕笑著開始將之前關於方案的資料和圖紙打包好，準備交給雪莉（克裏斯蒂娜的秘書）放入資料庫。等我整理好帶給雪莉時，雪莉對我露出明朗的笑臉，接過資料，又對我道：“MR.Qi，總裁讓你去一下她的辦公室。”我點了點頭，說了聲：“好的，謝謝。”便用手敲了敲克裏斯蒂娜辦公室的門。

“進來。”

我走了進去。克裏斯蒂娜正接聽著電話，見是我，對我點了下頭。用眼神示意讓我在沙發上等一會兒。我便在她辦公室的那套沙發的單人式上坐下，克裏斯蒂娜和對方又稍稍說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手上拿著一份資料在我旁邊那張寬敞多人式沙發上坐下，前後不到五分鐘。

“南弈，首先我要恭喜你們幫紐約方面解決了商業區的問題。紐約方面剛剛打來電話表示他們很滿意。”克裏斯蒂娜的語調雖然略帶嚴肅，卻也透著愉快的情愫，“希望你們能用這個勢頭繼續下去。”

“好的。”

我表示明白地點了點頭。克裏斯蒂娜將手上的資料遞到我手上，“這個是蘇小姐希望你幫她解決的另一個項目，這次是在中國。我想我們公司裏一定沒有別的人比你了解這一塊，而且這次是蘇小姐指定你來負責這一塊，她也是極為器重你的。”

我看著資料上蘇玥和那座我離開快有一年之久的城市的名字。我不清楚蘇玥這麽做是出於什麽目的。也許只是這位表姐純粹看重我的能力，但上面也標註著曾經努力爭取這個項目的公司名字，其中也包括顧氏。劉氏已經被確定了另一個合作方，按理來說國內業界的人都知道不論是哪個項目只要顧氏和劉氏合作的話，那一定會有很高的利潤收成。所以一般劉氏或者顧氏被確定是某個項目的合作方，那麽哪個項目裏便少不了另一個的參與。

“雖然當初蘇小姐提出讓我們公司接下這個項目，我有點兒意外。畢竟我聽說這一塊你們國內已經有兩家不錯企業公司有很不錯的成績。所以我開始也想不清楚蘇小姐為什麽不選擇別人覺得穩定的方式去選擇合作方。”克裏斯蒂娜一邊說著一邊皺眉。我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你不覺得這也是個很好的機會麽？”

克裏斯蒂娜點了點頭，身子向後仰，“雖然之前我是考慮過開發中國市場。但……”她頓了頓，語氣忽然又變得堅定：“好吧。南弈，這個項目你就大膽地去做。反正我早就有想過進去中國市場。想在中國開間分公司，你就先幫我去探探路。”

“你就不怕我失敗？”

我略帶玩意地看著她。她用她那對漂亮的碧綠色眼睛微瞇著眼略帶打量地看著我，“我記得你在中國時，和這兩家公司都有過接觸。就算不能說是完全了解，但也總有一知半解。我信得過你，如果你能力不行，Louise也不會把你介紹給我。”我發覺能夠克裏斯蒂娜其實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物，不然她這個年紀的女人也不可能能夠在業界叱咤風雲。幾乎在除中國地區的世界公司排行都可以進去前500強的公司了。

“那好吧。我試試。克裏斯蒂娜，希望你這次買的是一手好股票。”

我輕笑著將手裏的資料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微笑著說：“會的。不論什麽投入都是需要風險。這次的風險，我很願意承擔。”

我拿著新接下的項目檔案，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前，剛坐下褲兜裏的手機便開始振動作響。我取出手機，上面顯示著楊駿的名字，我想起他之前說的改天要同我解釋為什麽那天要同我道歉。

“齊南弈？”

“是我。”

“有空出來一下麽？”

我看了下電腦右下方顯示的時間，已經到了我假期的時間。組裏的其他人早已準時離開，“好的。在哪裏？”

“你公司隔壁街的那家咖啡店。”

“好。”

我沒有去過問楊駿為什麽會知道我在哪兒工作，因為如果他想知道，只要問喬幻昕即可。

我將資料塞進挎包裏，便背起挎包乘坐電梯下樓。上了自己的車子便開往楊駿所說的那家咖啡店。

服務生將我領到一間小型包廂裏，楊駿早就坐在那裏了。他對我點了點頭，並標準的美式英語對服務生道：“一會兒再點單。”

“好的。”

服務生為我端上一杯清水後，便退了出去。我輕笑著說：“很著急麽？怎麽不和幻昕一塊吃飯？”

楊駿微低著頭，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還是先點單吧。看看你想吃點什麽。今天我請客。”於是我暫且作罷，我們各自點了一份套餐。等兩份套餐陸續上齊後，楊駿喝了口濃湯又開始剛剛我作罷了的話題：“我想應該和你解釋一下關於喬小姐那個所謂初戀對象的事情。”

我嚼著嘴裏的牛肉，咽下後問了一句：“為什麽？難道那個人不是你？”這是我唯一能猜想到的答案，畢竟之前蘇玥對他那打量的眼神中，並不單單只是對他是否能夠成為喬幻昕合格戀人的打量。

楊駿毫不忌諱地點了點頭：“對，不是我。我和幻昕說過了，可是她以為我在說玩笑。”我放下手中的叉子，“那你怎麽看？你又知道她說的是誰麽？”

“我知道。”

楊駿略有激動地答到，見自己的語調有點兒激烈，便又抱歉地對我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我的情緒有點兒激動。”

“你喜歡幻昕？”

楊駿聽我這麽問，雖然有點猶豫，可還是坦然地點了點頭：“是的。其實那天不是我和幻昕的再次見面沒多久，我和她在中學的時候又一次碰到。其實，我……我小學的時候就對她有感覺。但我知道大人們一定會覺得小孩子之間只是鬧著玩而已。”

“那現在這麽不好麽？你和幻昕是有機會在一起的。……”

“不。”

楊駿打斷了我的話，“不，她只是剛好前不久知道了我也是那所小學的那個人班裏的一個畢業生。既然是和那個人有關的……我那天只是在幫她確認一些事情而已。”聽到楊駿的話，我的身子不由一怔，幫她確認一些事情，“難道和我有關系？”

楊駿點了點頭，我忙問道：“那你怎麽告訴她的？”

“我說還不確定。”

聽見楊駿這麽說，我不禁松了口氣，畢竟我不想和喬幻昕再次見面時尷尬。但楊駿的話還在繼續：“可是我心裏很清楚。她那個初戀的對象是你，只是她記不得那時候你的樣子。……”我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聽著楊駿的敘述，“那個時候的你不愛說話，心思全在學習上，可是體育和文化課的成績都在全班前幾位。你還記得那次嘛。那次體育課，我們班在玩男女躲避球，隔壁就是幻昕的班，我的球差點打到她，而你雖然不認識她，可卻幫她擋了一下。因為這個，你不小心把她撞到在地，然後不停地道歉，她邊上的幾個女生指責你，你也默不作聲……”

經他這麽一提醒，我還真的想起來。從小我就假小子打扮，做事情也完全是偏男孩子。我輕笑一聲：“那你就能確定她說的那個人就是我？”

“不，不單單是這個。”

楊駿說道，“我記得幻昕轉學那年，運動會的時候，那次她不小心摔倒而將壘球打到你的太陽穴，明明你自己也有可能有點兒腦震蕩，卻還是忍著疼把她背到醫務室。我當時正好在場，雖然我知道這可能只是幻昕對你的好感。可是她還是把這稱為了初戀，還沒有開始就不得不結束的初戀。”

“那你希望我怎麽做。和她說清楚，她要找的那個人其實就是我？”

楊駿默不作聲，就這麽表情有點兒呆滯走神地看著我，我繼續道，“都已經過去了，不是麽。你也說了是已經結束了的初戀。”楊駿沒有說話，低著頭又一次同我道歉：“抱歉，可是這件事情如果藏在心裏，我會很難受。”

“那你就好好對待幻昕，她是個好女孩。我並不適合她。”

我看著楊駿的眼睛，有些鄭重其事地說道，“我覺得自己不適合戀愛，也不擅長戀愛。我怕如果是我會傷害到幻昕。如果你可以就請你好好對待她。”

楊駿眼中的變化，我並沒有看漏，他的目光從猶豫到難過又到現在的堅定：“我決定了。就算現在幻昕還不喜歡我，我一定努力讓她喜歡上我。”

“楊駿。關於這件事情的答案，還是不要告訴幻昕了。已經沒有必要了，我只希望她今後過的幸福快樂那就夠了。”

“可是……”

“如果一個人過於執著於過去，還有未來可言麽？”

這句話是我問他，也是問我自己的話。楊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是的，劉詩翾，我該徹底跟你劃清界線。我看了眼挎包，這就是個一個重要的開始。過去的那個齊南弈，已經是過去了。我是現在的齊南弈，也是未來的齊南弈。劉靖韜，顧峰，顧浩宇，我也該真正地和你們交鋒一次了，希望這一次不會令我，或者你們失望。我的介入就是要打破顧劉合作的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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