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關燈
這一晚江行舟睡得很不安分,夢裏的場景一個接著一個,像是要把他這二十多年的生活重現一般。

他覺得身上忽冷忽熱的,然後看見了宋遇安的臉,他便被驚醒了。

落入眼中的天花板不是他房間的,他想要擡手,卻感覺到一陣刺痛。他這才意識到這裏是醫院,他正在打點滴。

池純走進來,看見他醒了,便問他要不要喝水。

江行舟想說話,但嗓子太沙啞,只好點頭回答。

這一動他才感覺到自己身上有多酸痛,病號服緊緊地貼在身上,額前的頭發也被汗水打濕了。

池純把病床調高了一些,扶他坐起來,然後倒了一杯熱水給他,說:“你晚上發燒了,阮末棠送你來的。”

昨晚江行舟吃完飯便說困,要去睡覺,還讓阮末棠盡快回家。

阮末棠說他把碗洗了就走。

江行舟家裏有洗碗機,用不著他。但江行舟忘了這回事了,就答應了。

半夜阮末棠聽見江行舟房裏有動靜,就走過去看,江行舟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江行舟喝了滿滿一杯,問:“他人呢?”

“走了,說是公司有事。”池純打開桌子上的保溫飯盒,倒出來一碗南瓜粥。南瓜粥還冒著熱氣,江行舟聞到了濃濃的香味,發現自己已經餓得要透支了。

“算你有福氣,今早送女兒的時候多做了一碗。”池純端著碗一點一點餵著江行舟,手裏拿著紙巾偶爾擦擦嘴角的飯,一臉的心疼:“你說了一晚上的夢話,把我嚇壞了。”

江行舟體質一向不好,但這幾年都是小病,池純還是頭一回見他病得這麽嚴重。

江行舟一楞,連勺子碰到嘴邊都沒感覺到。

“張口。”池純動了動勺子,想要撬開江行舟的嘴。

江行舟乖乖張口,咽下後他問:“我說什麽了?”

池純輕輕吹著勺子裏的粥,餵到他嘴邊,“沒聽清。”

江行舟喝了一半就說不想喝了,大概是燒還沒有退,他眼皮子有些沈,反應有點遲鈍。

池純和他說了一會兒話,又用額溫計測了溫度,顯示37.6℃,她說:“把藥吃了吧。”

江行舟吃了藥,池純就讓他先睡了。

其實池純聽到江行舟的夢話了,他說“宋遇安,你別碰我”。

江行舟在醫院住了兩天就回家了,池純想讓他多待幾天,畢竟他的情況看起來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好的。但江行舟說不喜歡醫院的味道,池純就只好聽他的了。

走前池純把江行舟裹得嚴嚴實實,像是臥底接頭一樣從醫院後門走出去。

池純把江行舟的行程都推了,打算給他放半個月的假期。這幾年江行舟連軸轉,一年也休息不了幾天,便讓他趁此機會放松一下。

可江行舟卻不幹,說是忙習慣了,閑下來倒覺得不舒坦。

“那你就在琴房裏待著寫專輯。”池純走進琴房,拉開窗簾,陽光透進來,照得江行舟睜不開眼。

江行舟緩了一會,放下遮擋陽光的手,緩步走到書桌前,拿起書桌上的譜子。

詞只填了一半,他怔怔地盯著譜子,思緒卻飛到了九霄雲外。

池純叫了他兩聲都沒有回應,她嘆息一聲,拍了拍他,江濟舟才放下譜子,扭頭問:“怎麽了?”

池純張了張口,最後說沒事。

江行舟坐下來,手指敲著桌面,片刻後他說:“我想寫歌了。”

“那我就先走了,冰箱給你填滿了,想吃東西自己做一點,我得了空會來看你。”池純站在門口看江行舟。

江行舟這幾日只喝粥,還只喝池純做的,連以前總吃的那家外賣也不要了,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大圈。

家裏開著地暖,江行舟只穿了一件十分單薄的衛衣,池純能清晰地看見他脖子後面凸出的骨頭。

正午的陽光落在他身上,並沒有讓池純覺得安心,反而覺得江行舟很落寞。

她輕輕關上門,走出江行舟的家。

江行舟拿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詞改了填,填了又改,怎麽都不滿意。但他並沒有急躁,像幼兒學寫字一樣,格外專註地盯著筆下的樂譜。

期間溫言給他打了電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你怎麽樣啊?我聽說你住院了。”

江行舟將手機開了免提,點開微博看熱搜,已經過了兩天了,他生病的消息被壓在了最下面。

他邊看邊說:“沒什麽事,就是發燒了。”

話題下面是一段只有五秒的視頻,阮末棠抱著一個被裹嚴實的人從樓裏跑出來,放進了車後座。

阮末棠依舊沒有戴口罩,也沒有戴帽子。狗仔根據這幾天的跡象,一下子便猜出來他懷裏的人是江行舟,就開車繼續跟拍,一直跟到了醫院。

江行舟驀地笑出了聲,阮末棠不掩飾,這不相當於掩耳盜鈴嗎。

溫言聽見他笑了,心裏也放松了不少,問他:“笑什麽呢?”

“看見一個好笑的東西。”江行舟退出微博,點開池純的聊天框,發消息給她:【純姐,我要不要發個微博說我現在很好啊?】

溫言又說:“你最近不要工作了,在家休息幾天吧。”

池純回覆:【可以,配個照片或視頻都行】

“嗯,我最近休假。”江行舟起身走到窗戶旁,拿過一個墊子放在窗臺上,坐在那看下面的老奶奶聊天。

手機那頭有人叫溫言了,溫言小聲說這就來,然後又對江行舟說:“那我得了空就去看你。”

江行舟沈默了一會,說“好”。

他想說讓溫言一個人來就好,他不知道宋遇安和溫言是什麽關系,怕宋遇安跟著過來。

但轉念一想,他家住哪早就不是秘密了,便沒說出口。

江行舟盯著老奶奶腳邊的貓好一會,他拿出手機對著樓下拍了一張照片,又選了略有覆古的濾鏡,看起來像老照片裏的大院兒。

他發了照片,沒有配文,沒多久轉發數就過萬了,不少粉絲評論私信問候他,他看了一部分就關掉了微博。

再看向下面的時候,老奶奶身邊忽然多了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運動裝,蹲在那摸那只橘黃色的胖貓,好像還和老奶奶說了幾句話。江行舟看見老奶奶笑得合不攏嘴。

江行舟看了一會,臉上也被染了笑,他看見男人擡頭朝他的方向看過來,還招了招手。

江行舟打開手機,找到阮末棠的聊天框發消息:【阮先生怎麽有空過來?】

樓下的阮末棠拿出手機打字,然後起身走進樓裏。

江行舟的手機響了一下,阮末棠回覆:【事情都處理完了,過來看看男朋友】

江行舟盯著“男朋友”三個字看了許久,他覺得阮末棠似乎有點入戲太深了。

阮末棠走進琴房,看見江行舟在發呆,他走過去,江行舟關了手機,問他:“你怎麽有我家門的密碼?”

“我找池純要的。”

那天阮末棠見江行舟情緒不對,跟著池純的車來到他家,還打電話問池純密碼。

池純起初不大想說,阮末棠便將合同條文發給池純,上面說身為“男朋友”有權出入對方的家。

池純便說了,還順帶吐槽了一句“行舟真是把自己賣了都不知道”。

江行舟“哦”了一聲,嘟囔著:“純姐還真是不靠譜。”

阮末棠不置可否,“好像是這樣。”

江行舟看了他一眼,阮末棠看向他的目光柔和,嘴角卻揚起一個不懷好意的角度,讓他覺得阮末棠話裏有話。

“你看什麽?”江行舟極為不爽地問。

阮末棠看江行舟能和他叫板了,就覺得這人的情況好多了,便沒和他計較,“你吃午飯了嗎?”

“吃過了。”江行舟收回目光,淡淡地說。

阮末棠看見書桌上淩亂地放著幾張紙,便隨手拿了一張看,江行舟一把奪過來,“你怎麽亂碰別人東西呢。”

“你的新歌?”

江行舟看著被他劃的亂糟糟的譜子,道:“嗯,填詞總填不好。”

“能給我彈彈嗎?”阮末棠問他。

江行舟看了他一眼,道:“不能!我彈曲子是要錢的!”

阮末棠微微一笑,問:“要多少?我給不就成了?”

“起碼得一張黑卡吧。”江行舟吊兒郎當地盯著阮末棠的口袋,眼神像盯著肥羊的狼。

阮末棠拿出錢包,還真抽出來一張黑卡放在桌子上,“夠嗎?”

江行舟只是說著玩玩,但阮末棠有給的意思,他怎麽可能讓阮末棠再拿回去。

俗話說無奸不商,江行舟是老滑頭。

江行舟挑了一個琴包,從裏面拿出一把吉他,坐在窗臺上用手撥動幾下琴弦,調好音後問阮末棠想聽什麽。

阮末棠指著他的稿子:“就你的新歌。”

江行舟以往發行的歌曲都是清一色的青春風,這首曲子卻透著點傷感。

大概初稿還是以前的風格,只是後來改動了,但沒改完。阮末棠聽出了一些地方情緒轉換得不是很流暢,傷感也加的太過刻意,頗有“強說愁”的感覺。

阮末棠盯著江行舟彈吉他的手,發現他的手指很好看,陽光從琴弦上透過來,他一時看迷了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