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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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隨著衛青和去病的遠去而揪著。連綠筠都說,我已經很少再笑了。笑?我苦笑著,猛然想起曾經聽到過的一句話:你若深愛他,你的一顰一笑都被他的一悲一喜牽動著。劉徹,原來我對你早已深愛,只是我不知,你更不知……

一早,芍兒便從宮外給我帶來一個痛心的消息:巧娘去了。這個賢惠的農家女子,只嫁給衛青幾年,與丈夫一直聚少離多,好日子都還沒過幾天,就這麽撒手而去,丟下三個幼子,最小的一個還在繈褓之中。我深深地嘆息著,趕忙隨著芍兒一同趕去衛府。

生無本名,死後也是在墓碑上刻上衛氏二字。我的心裏酸酸的:古代的女人,只能夫榮妻貴或者母憑子貴,能名留青史的人又有幾個?即使是有,也多半是和一些男子的香艷故事有關吧。或者一些貞潔烈女、為國盡忠者。而那麽多的像巧娘一般默默付出的女人,卻只能做背後無名的那一個。

望著乳娘懷中如此小的三個孩子,芍兒面露難色地看著我,我對著她擺擺手說:“這件事我倒真能理解你的為難,到底也是嫁給陳掌的人了,隨了夫家,又有了幾個自己的孩子。帶著一個去病不說,如果再帶走衛青的三個孩子,只怕陳家也不讓。而我,四個兒女要照顧,如果都帶進宮去,只怕也不合情理。眼下青兒的這三個幼子還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送到我府中吧。”我驚異地循聲回頭望去,竟是她!我一向不太喜歡這個人,即使如今成了親戚,也還是只對她維持著表面上的客氣而已。她依舊是那麽美麗高貴,她抿了抿嘴,露出頰邊深深的酒窩,卻只是看著我們並沒有笑著。

我不知她說這話究竟是何意,芍兒也覺得此事更是不合規矩,於是賠著笑臉對她道:“長公主這真是說笑了,哪兒能讓您這千金貴體來帶著三個犬兒?”“誰跟你說笑了?本公主是說真的。”她冷傲地看向我,嘆了口氣,緩和地對我說道,“交由我吧。其他事情等衛青回來之後再說。”

我猶豫著:“你……不怕有人會說閑話嗎?”她卻堅定地冷笑一聲,道:“說就說吧,不就是一個寡婦帶著別人的三個孩子嗎?那又如何?我只是不願看到……罷了,不多說了。我只是覺得衛青好歹也在我府上住過那些年,主仆一場;如今他替我弟弟上戰場殺敵,他的妻子已故,孩子無人照顧。我作為徹兒的姐姐,為朝廷略盡些綿薄之力也是應該的。”

我望著她如水月的杏眼,溫和中帶著冷艷。心中竟有幾分佩服起這個女人來:我知道她一直以來對衛青的心思,也許起先只是疼惜這個比她小那麽多的少年;再到後來的賞識這個人才;直到這個少年在她的眼前慢慢長大,成為一個叱咤風雲的人物。她對他的感情再也不是從前那般的憐惜而轉為青睞。她一直是那麽一個高高在上、矜持端莊的女人。衛青林中遇險那次也好,被劉嫖綁架那次也好,這個女人每一次都是竭盡全力地去救他。也許在她的心中,這個少年早就已經悄悄地住進了她從不對人敞開的心裏。

“不就是一個寡婦帶著別人的三個孩子嗎?”這句話從驕傲如她的口中說出來,是需要多大的勇氣。我點了點頭,對她說道:“那子夫就待弟弟先謝公主了。”她淡淡對我笑笑。看著那張美麗的臉龐,我心裏頓時萌生了一個想法。

西北的戰事持續了近一年,大學紛飛的清晨,春長便為他帶來了宮中傳來的前線捷報:衛青帶領著人馬殺了匈奴的左右賢王,大勝而歸;去病領八百輕騎兵斬獲敵人千人。劉徹大喜,下令封衛青為大司馬將軍,去病為冠軍侯,命特使去軍中封位。而衛青那三個還在繈褓之中兒子,封6千戶,長子衛伉為宜春侯,次子衛不疑為陰安侯,衛登為發幹侯。一家皆封侯,這在大漢開國以來還是從來沒有過的殊榮,更何況還是三個尚很年幼的孩子。

我自然是驚喜萬分,綠筠更是欣喜而又得意地說道:“這下可好了,娘娘的娘家如此顯赫,看那些後宮裏的人還敢在背後有什麽說辭!”我淡淡地笑笑:“顯赫說不上,對我來說也無所謂。只我倒是真心替衛青感到高興罷了。”我忽又想起一茬事來,於是便問春長道:“春長,你可知道大將軍什麽時候回來?”

“奴才聽中常侍大人說,大將軍的軍隊已經拔營而起,向長安歸來。”“哦。”我心裏思忖著那件事,下定了決心,欣喜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對綠筠說道:“起床更衣,我要去未央宮。”“啊?”茜兒和綠筠一臉錯愕地看著和顏悅色地我走向梳妝臺邊,像是大雪天見著了大太陽。

我穿著大紅的宮服,披著厚厚的白裘鬥篷來到了未央宮。“臣妾參見陛下,陛下長樂未央。”我擡起頭,看見他一臉的不相信。我們之間兩年的冷戰,沒有見過一次面,也沒有跟他來說一句話,今天竟是和顏悅色地出現在他的眼前。這著實令劉徹震驚了一把。我不知道他是否還在記恨著我的那件事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下一刻就要攆我出去。只是為了那一對,面對他我也願意!

他果然沈著一張臉,眼皮也不擡冷冷地問我道:“你來做什麽?”“臣妾是想來和陛下說衛青的事情。”“衛青?”他一楞,旋即有些失望地對我道,“早晨剛來的捷報,說他打了勝仗,朕已封他為大司馬大將軍,還封了他的三個兒子;對了,去病也要回來了,這孩子還真是有幾分打仗的天賦,俘虜了匈奴千人。真是沒白疼他。”從小到大他都是那麽疼愛去病,就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提到他的時候連眼中都是帶笑的。

“臣妾要跟陛下說的不是這個。”我笑著搖了搖頭。我看著疑惑不解地劉徹,繼續說道:“臣妾是來為臣妾的弟弟做一樁媒,特求陛下能將此人許給衛青。”“哦?媒?你倒是說說看。”他也沒有料到我與他說的竟是這類事,頓時來了興趣,問我道。

“平陽公主。”說完,我擡眼看著劉徹的反應,他果然又是驚訝又是皺著眉,片刻卻又展顏而笑,一拍桌案,大笑道:“好!這門親事好!朕早就聽說衛青的那三個幼子沒了娘後是接到了姐姐的府中撫養。宮裏那些個愛嚼舌根子的一天到晚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朕把平陽許給衛青,結為夫妻,朕看她們還有什麽可說的!而且還是親上加親的好事。朕即日就下旨賜婚,派人送到軍中去,讓衛青一回來便成親。”

“臣妾替衛青謝陛下龍恩。陛下日理萬機,臣妾不敢打擾,臣妾先行告退。”我轉身正欲退下離去,卻忽聞劉徹從背後叫住了我。我回過頭來,卻看見他充滿覆雜的眼神。

我淡淡地望著他,微笑著問道:“陛下叫臣妾還有什麽事?”

他的眉微微擰起,帶著隱隱的怒意,看了我許久,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轉為一股淡淡的無奈,對我輕聲說道:“妍兒說,椒房殿的梅花都已經開了。”淚水湧上了我的眼眶,我忍不住轉過身去,向門外走去。“子夫!”他奔過來,一把抱住我。“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朕嗎?如果不是為了衛青和平陽,你是不是根本不會來朕的未央宮?朕就這麽令你厭惡嗎?朕在你的心中就那麽不如那個劍客?”

一聽到“劍客”這兩個字,我就一股無名的怒意。我沒有轉過身去,而是依舊冷冷地對劉徹說道:“既然嫌隙了,生分了,陛下又何必多問;臣妾又何必解釋?”我輕輕卻堅定地掰開他緊緊環住我的手臂,跪安告退。

雪,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落在漢宮灰黑的屋脊上,一層又一層覆蓋著……

雪粒子像鋒利的刀一般刮在臉上,白色的裘毛披風上已經滿是白雪,分不清到底是裘還是落雪。我在宮門外擦了擦臉上凍得凝固的淚痕,還沒走進去,卻已經聽到了一陣歡聲笑語。一進門,便被一個有趣的情形吸引住了:只見院中的梅林旁,大大小小堆了好幾個雪人。那堆雪人的“始作俑者”見我來了,便高興地又蹦又跳,沖我招招手,喊道:“母後快過來!看看妍兒堆得雪人好不好看!”

我走過去,笑著看著她的這些傑作,忙摸了摸她凍得通紅的小臉,嗔怪道:“整個椒房殿就屬你最不省心。你看看你,哪點像個長公主?就知道帶著弟弟妹妹們胡鬧!你看看娟兒和媚兒,妹妹們就比你安靜多了。”誰知她卻不以為然地對我一揚臉說道:“哼,這怎麽能怪我呢?聽說母後懷我的時候是在一個叫清暑殿的地方,又冷又沒有人的;後來出生的時候,還遇到了陳皇後的刁難,可驚險了。差點就沒活成。您說,我可是死裏逃生活下來的,能省心得了嗎?”

我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對著綠筠笑著說道:“你看看這個劉妍,真是越來越伶牙俐齒了。看來女大不中留啊,留在椒房殿也只會跟我頂嘴。”綠筠笑笑道:“公主還不是和娘娘一樣聰明。”“我?我哪裏比得上她?我看啊,什麽時候去找她父皇求個恩典指個夫君送出宮去算了。”

說完,我得意地看了看她,她卻不高興地嘟了嘟嘴,摸了摸雪人的頭,自言自語道:“反正父皇也不來椒房殿,那天我去對他說椒房殿的梅花都開了,他都不來看我們;準是因為昭陽殿的王夫人生了了弟弟,妍兒看,父王準是被她迷了心竅,是不會再來管我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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