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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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一沈,責怪地對妍兒說道:“你怎麽能這麽說你父皇呢?你父皇日理萬機,匈奴那邊還得時刻盯著你舅舅他們打仗的戰事,沒時間來椒房殿是很正常的!再說了,王夫人生了弟弟,你父皇常去陪她也是應當的。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成天在宮裏都聽著些什麽了?我改日就把你許個人家送出宮去,免得天天擱在宮裏保不齊哪一天就招惹了事端!”

“娘,娘。”一只稚嫩的小手驚喜地拍著雪人,指著它們拍手喊道:“這個是姐姐,這個是據兒,這個是母後還有父皇!”我順著據兒指著的看去:兩個大雪人,四個小雪人。冰冷的眼眶頓時又溫熱起來。春長和茜兒笑著對我說道:“娘娘別擔心,這些啊,都是奴才們幫著長公主堆的,長公主就安了雪人的眼睛罷了。”

妍兒瞪了春長一眼,不滿地說道:“討厭的春長!竟然出賣我!看本公主不用雪球砸死你!”說完便和春長在院子裏追著鬧了起來。看著那些雪人,我的心裏酸酸的,說不出的難受來:劉徹啊劉徹,就算我先認識了雷備又怎麽樣?就算我和他之間發生過什麽又怎麽樣?就算我知道你是為了江山的預言而要我進宮又怎麽樣?有什麽過去能抵得上我們一家在這裏的歡愉嗎?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母後,母後。”據兒的小手拉了拉我的袖子,指了指門外對我說道:“父皇來了,快叫他進來吧。”我俯□去,摸了摸據兒的頭,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據兒乖,你父皇他暫時不會過來了。如果據兒想父皇了,就□長帶據兒去未央宮好不好?”他對著我搖了搖頭,依舊指著門外對我說道:“不,父皇真的在門外,據兒剛剛看見了。”

我疑惑地站起身來,朝宮門口走去。推開門,除了夾雜著飛雪而來的寒風,沒有一人的蹤跡。我正要進去,卻在墻檐下發現了兩排腳印:一排已漸漸被風雪所覆蓋,另一排還沒有,深深的腳步一直綿延向西。我朝西望去,未央宮遠遠矗立……

又是陽春三月,衛青軍隊凱旋而歸。如劉徹所說,賜婚的詔書自那日起便派特使一路送到軍營駐紮地。衛青沒有反對,也沒有表態,只是按照慣例謝了恩,回長安之後,便與平陽成了婚。這一對昔日的主仆結為伉儷的事情,一時間在皇宮裏乃至整個長安城都傳為佳話。

“母後……娘!”正值十三四歲如錦年華的妍兒雖仍是幾分稚氣未脫的臉,卻已然有了小美人兒的樣子。她從背後踮起腳摟住我的脖子,嬌嗔著喊我道。一看她這副樣子,我就知道準沒好事,於是故意沈著臉問道:“怎麽?是不是又闖禍了?”

她一聽急了,忙從我身後跑到我跟前,睜著兩只無辜的大眼睛,望著我辯解道:“哪有?我最近幾天都很聽話的,不信你問綠筠姑姑。”我看了看綠筠,她笑著點了點頭。我憋著笑,還是將信將疑地看著她。這個鬼精靈,那麽眉眼,從小倒還覺得有幾分像我,這幾年反倒越長越像她父親了。尤其是這個倔脾氣和不服輸不低頭的勁兒,父女倆真是如出一轍。

妍兒忽然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問我道:“娘,聽說……舅舅他們回來了?”“嗯,對的。剛回來。”我點點頭,對她道。她低著頭,玩弄著手腕上的一串珠子,微垂著頭,小聲地問道:“那……去病哥哥是不是也回來了?”“這話問的!你舅舅都回來了,去病能不回來嗎?”

她忽然眼前一亮,抿嘴一笑,一臉崇拜的樣子,對我說道:“聽說父皇封了哥哥為冠軍侯呢。我還聽說他殺了很多很多匈奴,聽說長安城的百姓都誇他是個大英雄。說他……是少年英才!”看著她一臉沈迷的樣子,我沒好氣地開門見山地問她道:“左一句聽說右一句聽說,你到底都聽說些什麽了?別以為我不知道?說吧,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妍兒一聽這話,頓時急了。一張俏臉羞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對我嚷道:“娘!女兒沒有!您……您怎麽能這麽說呢?”“沒有?真的?”“真的!”她斬釘截鐵地對我說道。“是嗎?”我故意拖長了聲音,朝綠筠擠擠眼睛,裝作沒事的樣子,對她說道,“那好。去病呢,算起來也有十七歲了,也該指門親事了。正好他仗也打完了,還封了侯。不如改日我去和你舅舅商量一下,再去找你父皇,給你去病哥哥娶個老婆吧?”

“不行!”妍兒大聲喊道。“不行?為什麽不行?你父皇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我都已經入宮了。”我看著妍兒一臉窘狀,心裏很是想笑。她漲紅了臉,忽然對我說道:“好吧,我我我……總之就是不要他成親!除非……除非……”“除非是你?”她對著我眨巴眨巴眼睛點了點頭。

她見我皺著眉頭,立馬拉著我的胳膊問道:“怎麽了娘?你不喜歡去病哥哥嗎?”我搖了搖頭,道:“不是,娘也很喜歡去病。只是……說不出來為什麽?娘,不是很希望你們兩個能夠在一起。”這種感覺很難形容,按理說,我和芍兒並不是親姐妹,妍兒自然和去病也不說近親,即使是,在古代表親結婚也是很正常的。不過,就是不太想。也許是因為我把去病當做自己兒子的緣故吧,太親。

妍兒不高興地嘟了嘟嘴,對我道:“反正除了他,我誰都不嫁。”呵!小小年紀竟然說出這般話來!我暗自懊悔這個丫頭從小到大都被劉徹寵著,現在果然寵壞了。我哭笑不得地只好說道:“你看看你這個脾氣,哪家的男子敢要你?就是你去病哥哥,見了你這副德行準被你嚇跑了才是。”她聽到去病,立馬嬌羞地低下頭去,不做聲了。

婚禮過後,照例我以省親的禮儀出了宮。如今的衛府已是將軍府,平陽也從平陽侯府搬進了他的府邸。也許她做夢都不會想到吧,昔日她府中的那個餵馬的馬奴,有一天會成為聲明顯赫,令匈奴聞風喪膽的大司馬將軍,更不會想到兜兜轉轉了一圈,這個與之相伴的人竟然一直就在眼前。

年月不饒人,但歲月這把刻刀卻並未在她美麗的臉龐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她依然還是那麽的溫婉嫻靜。卻更多了一分小女人的柔和。她見了我,不再是先前那般的居高臨下,而是客客氣氣地招呼著我,就像招呼一家人一樣。這倒令我有幾分不習慣了。還沒坐一會,府裏的丫鬟便匆匆忙忙地走了過來,對平陽說道:“夫人,三公子一直哭個不停,怎麽哄都沒有法子。”

她溫柔地笑笑,對我道:“實在對不住皇後娘娘了,這個孩子離不了我,我得先去把他哄住了才好。”我向她點點頭道:“瞧你這話說的,都是一家人了,何必還這麽生分?你能待衛青和巧娘的孩子視如己出,如此用心地照顧,應該是我感謝你才對。”她緩緩地退下了。

我欣喜地問衛青道:“平陽倒還真是適合做你的妻子。”他淡淡一笑,垂首低聲說道:“適不適合倒也無妨,她替我照顧衛伉他們,我倒是真心的感激她。”他沈默了許久,忽然側過臉來問我道:“平陽和我賜婚的事情,是陛下的主意還是……姐姐的主意?”

我一怔,沒有料到他會這麽問我。心裏有些怯怯地答道:“是我的主意。對不起,也沒有事先問過你……”“那就夠了。”他幹脆地打斷了我的話,笑著對我說道,“衛青今生心中只有一人,至死牽掛。除此之外再無他人的位置,不是她,對衛青來說是誰都無所謂。姐姐讓我娶平陽,那我就娶。只要是姐姐希望的,便是衛青希望的。”

他的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可那笑卻是那麽地刺痛我的心。衛青啊衛青,世上的好女子有千千萬萬,你又何苦等著這麽一個不值得你等待的人?還是一個永遠也不可能的人。我低下了頭去,不去看他。

“姨母!姨母!”去病爽朗的聲音將我從無盡的沈寂中拯救出來,我驚喜地站起來,迎上去,他一身的戎裝,簡直快讓我認不出來了。“姨母!侄兒都快想死你了!”扭臉發現衛青也在,這才不好意思地說了一句:“哦,原來舅舅也在啊。”

衛青哈哈大笑,站起身來走過來拍了拍去病的肩膀說道:“好小子!什麽叫‘原來舅舅也在’?這可不就是我的將軍府嗎?我不在我還能去哪兒?你啊你,沒良心。你舅舅我在戰場上帶著你征戰,你倒好,吃住在我府裏也就罷了,見了你姨母那麽親熱;見了你舅舅我,卻跟礙著你眼似的。也真是奇了怪了,我看你和你娘生分的很,倒和你姨母親如母子。真是頭等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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