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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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劉徹和我一同趕到長信宮,宮門外已是一片哭聲。劉徹連忙跑過去,寢宮門口迎面卻撞上了正要出來的平陽公主。

她的臉上掛著淚,劉徹見了她忙問道:“姐姐,母後到底怎麽樣了?”平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對他道:“你還是不要進去了。母後說她不想見你。”劉徹暴跳如雷,低低吼道:“娘還是不肯相信舅舅的事情與我無關嗎?”平陽輕哼一聲,望著他的眼睛,滿是嘲諷地說道:“是與不是,你心裏最清楚。我也不想多問,至於娘信不信那是娘的事。”她經過我的身邊,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離開了長信宮。

我不知道在我們來長信宮之前,王太後到底和平陽說過些什麽,只是她剛剛看我的那眼神,到底還是令我不寒而栗了一番。

太後的喪事讓整個後宮沈浸在了許久的肅穆和悲哀之中。而這後宮,人們私底下談論更多的卻是這樣一個說法:王太後已逝,這後宮和天下,很快就要姓衛了。椒房殿的門檻再次被踏破,我依舊對那些人避而不見。對我來說,能順順當當地活著已經實屬不易,權力對我來說只會給我帶來不幸,不會給我帶來幸福。

“娘娘,您上次派奴婢去查的事情奴婢已經查清楚了。”綠筠低著頭小聲地對我說道。我望著她的眼睛,她卻不敢正視我。我想我已經知道了答案,我痛苦地閉上眼,忍著心痛,問她道:“他們都死了是不是?”綠筠為難地點了點頭。我自嘲般地笑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跌跌撞撞地走向窗邊,自言自語道:“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會放過他們,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對他的皇位有所威脅的人,任何一個……”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陛下。”綠筠惶恐地對著身後的人行禮道。他一臉的疲態,我卻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撲過去,給他一個擁抱。我的心在痛,像撕裂了一般的在痛。我痛的不是雷備的死、劉陵的死,也不是淮南八公的死,而是那個在我心中對我那麽好、給我安定、給我依賴的劉徹已經死了。如果是在清暑殿的時候,我根本不會這麽心痛,因為我不愛;而現在我這麽心痛,是因為我愛。

“你怎麽了?”他看出了我的異樣,我和他僵持著,沒有說話。他久久地看著我,而我始終一言不發。許久,他才幽幽地開了口,對我道:“我們是夫妻,沒有什麽事情需要對彼此隱瞞。”“是嗎?”我冷冷地看著他。他的眼中帶著疑惑和怒火,強壓著,問我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還是殺了他們。”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迅速別過頭去,平靜地對我道:“你都已經知道了。”他忽然轉過臉來,一把捏住我的手腕,狠狠地盯著我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你竟然叫人去查這件事?你敢查朕!原來在你的心中竟是如此的不信任朕!”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咆哮了出來,一把將我推到了一邊。

我踉蹌了一下,伏在了桌邊。我笑著,“我不信任?那陛下呢?陛下有對臣妾坦誠過嗎?”

他一揮袖子,將案幾上的瓶罐摔碎在地上,怒氣沖沖地對我吼道:“我知道在你眼裏,朕是如此不堪的一個人:心狠手辣、無情無義,為了江山權力不折手段。可是不然呢?朕也希望自己只是個布衣俗子,過著平凡夫妻的生活。可是朕不是!朕生在帝王家,從一出生起就註定了要去面對前朝、後宮的種種陰謀!我不娶阿嬌,娘和姐姐就只能一輩子待在淑順閣那個鬼地方孤獨終老;我不廢阿嬌,那你就得死、妍兒得死、後宮的所有其他女人隨時都會死,都要看劉嫖那個女人的臉色;我不殺那些大臣,那些大臣反過來就要朕的江山。你以為劉安他們奪了朕的江山,會對朕網開一面嗎?你大錯特錯!他只會比朕更狠,你願意看著據兒他們去死嗎?”

此刻的他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這麽多年來所有的積怨全都爆發了出來。“你別以為朕不知道你為何如此在意劉安這件謀反的事情。朕已經派人去查過了,你在淮南王府住過一段日子,你與那八大門客個個都很要好。你是不是心中藏著一個人,就是他們其中的一個!”

“是!”我竟對他喊出了這個字。他怔住了,楞楞地看著我。我站起來,迎上他的目光,對他說道:“我的心中是一直都藏著一個人。我愛他,他也愛我。每次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他都會突然出現,救我於水火之中。每次我看見他的目光,我都會覺得溫暖和堅定,讓我不再害怕。在我心中,他永遠都不會欺騙我……”淚水從心底滾落,劉徹,我真的對你徹底失望了。可是我真的好想……你還是我心中原來的那個你。

“你說!是不是那個刺客?那個叫雷備的刺客?”他掐住了我的脖子,對我怒目而視。我任由他這麽掐著,我好想他就這樣一把掐死我,他卻沒有繼續用勁。“母後!”突然,妍兒闖了進來撞見了這一幕,跪下來哭著求道:“父皇,母後到底做錯了什麽?您為何要殺了她?”劉徹一怔,立刻松開了手。我癱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我厭惡地看著他,冷笑著說道:“你不必猜了,不是他,我不會告訴你的。”

“衛子夫,你最好後悔你今天對朕說過的那些話。”說完便揚長而去。妍兒驚慌失措地拉著我的手,哭著問道:“娘,你到底做了什麽惹得父皇如此生氣?他為何要殺你?父皇他不要你了嗎?他是不是也不要妍兒和弟妹們了?”眼淚不爭氣地湧出,我緊緊地抱住妍兒,說不出話來。

我們就這樣,冷戰了兩年。這兩年,我不曾去未央宮找過他;他也不曾再踏入這椒房殿半步。所有人都在猜,皇後是不是年老色衰,被冷落在冷宮裏了。而後宮,出了王夫人,卻也沒有別的妃嬪格外受寵。匈奴的戰事,分走了他大部分的心,後宮他似乎已很少踏入。王夫人給他生了一個兒子,其他的妃子都再無消息。偶爾,他會派中常侍將妍兒她們叫過去。也許我們之間,就只剩下這可以僅僅維系的親情……

“娘娘,大將軍來了。”許久為見衛青,這椒房殿也很少有人來了,我竟有幾分高興。衛青略比劉徹年歲小些,正是雄姿英發的年華。歷經沙場的磨礪,他早已褪去了當年那個如風少年的稚氣,沒有那些武將的魯莽和粗獷,相反卻蛻變出一種睿智和內斂。

我招呼他坐下,他也面帶喜悅。“許久不見你來椒房殿看我一次,今兒怎麽想起來過來了?”“三日過後,我又要出征了。”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打仗這種性命攸關的事情在他口中是那麽平淡的事,“巧娘自打生了老三之後,身體就不大好了。我讓芍兒平日裏多去看看她。這次,陛下除了派我出征,還封了張騫為博望侯,也帶他一同去。”

我點點頭,道:“帶張騫去也好。畢竟他去過匈奴,對匈奴的地形、生活習性都有所了解。”他頓了一下,忽笑著看向我對我道:“除了張騫,還有一個人呢?”“還有一個?”我疑惑地猜著,轉而不好意思地對他道:“你們帶兵打仗的事情我哪裏懂?你就別和我賣關子了,你到底想說什麽就說吧。”

“陛下讓我這次帶著去病一起去。”“什麽?去病?”我猛地反應過來,驃騎將軍霍去病,去病,就要出現了。可是,歷史上的霍去病是英年早逝的,難道說……我的心揪了起來,忙對衛青說道:“去病還那麽小,又從來沒有帶兵打仗過,陛下怎麽能派他與你一同出征呢?你可不可以去求求陛下,讓他不要派去病與你一同去。再多留他在宮裏幾年不好嗎?”

衛青詫異地看著我驚慌失措的樣子,不解地問道:“姐姐為何如此驚慌?哦我知道了,姐姐是怕戰場上刀槍無眼。姐姐,好男兒志在四方,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去病從小就喜歡騎馬射箭,對軍事也頗有見解。此次打仗,他也是求了陛下好久,陛下才答應由我帶著他一起去。你不讓他去,他會很失落的。即使你這次不讓他去,他以後也會還是會去的。”

我苦笑著:是啊,即使這次我不讓他去,以後該去他還是會選擇去。歷史的車輪誰也阻擋不了,我明知道每個人的結局,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發生。

他坐在我對面欲言又止,我看出了他的心思,於是便對他說道:“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好了,我們姐弟之間還有什麽話不能說?”他猶豫了一下,終還是開了口,對我道:“姐姐和陛下之間的關系,是不是疏遠了些?為什麽?是他在宮裏有了新歡冷落了你嗎?”

杯盞舉到唇邊我又放了下去,我淡淡笑笑,搖了搖頭,將我在淮南國一應的事情對他一一道來。

聽罷,他詫異萬分。有的事情劉徹並不知道,一如我和雷備還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只是衛青他萬萬沒有想到過吧,那個在衛家和芍兒一同出生卻又夭折的孩子便是我和雷備所生。

這麽多年來,這些事情一直積壓在我心底,從未對人提起過,現在我說出,我的心裏竟暢快了許多。我看著他凝眉思索的樣子,嘆了口氣,對他道:“我和陛下恐怕是永遠好不了了,即使我心中掛念的那人是他,他也一心認定了我心裏藏著別人。我在這後宮失勢,不過還好我還有據兒他們,倒也不會把我怎樣。無非是頂著皇後這個虛名在宮裏行屍走肉般地活著而已。可你不同,可千萬不要因為我而牽連了你。”

他微微一笑,對我說道:“不,姐姐錯了。前朝亦是後宮,後宮亦如前朝。姐姐不必擔心我在軍中的地位。從衛青送姐姐進宮的那一刻起,衛青就已經下定決心,只要有衛青在一天,就保全姐姐一天!我只會讓那人不敢動你,不會讓自己因你而失去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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