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1)

關燈
個俊!我怎麽沒這好運啊?怎的,小美人,你是打算把自己賣到紅粉閣還是春滿樓啊?告訴大爺,爺我以後也好多去照顧照顧你的生意。哈哈……”

聽著他們惡心的聲音,我是實在不願意再多待下去,便對他直接說道:“我是說我有錢來還霍仲儒的賭債,你讓我們進去好了,我去和你們坊主談。”見我說的如此堅定,兩個大漢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該信我還是不信我。“你們相信她吧,她真的有。先前仲儒來賭的錢也都是她給的!”

我擦!我在心裏暗暗罵道:什麽叫都是我給的?那是我給的嗎?你順走的時候跟我打過招呼嗎?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要不是看在你是青兒姐姐的面子上,我才懶得幫你!我白了她一眼,那兩個大漢聽了芍兒的話也將信將疑地放了我們進去。我們跟著其中一個大漢來到了後院。

只見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躺在地上,看那衣服,似乎就是剛剛在巷子裏看見的那個和芍兒私會的人。芍兒一見他,立馬撲了上去,又打又罵地喊道:“你個死鬼,你說你去武安侯府謀差事,誰知你都是騙我的!我是被蒙了心了,中了蠱了,還為你生兒子,你把我的錢都拿回來拿回來啊!”“芍兒,我也不想騙你的。可是你給我的哪點錢我連武安侯的面都見不到啊。我不來如意坊我能怎麽辦?事到如今,我已經是自身難保,臨走前還能看你一眼,我也無憾了。我走後,你一定要把兒子養大,這樣我也就瞑目了。”

芍兒聽得淚如雨下,那坐在正中央椅子上的一個黑袍人似乎很不耐煩似的,轉動著手中的玉球,吩咐道:“好了好了,家眷也見了,動手吧。”“芍兒!”“仲儒!”撕心裂肺的喊聲喊得我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確定我穿的是西漢不是民國?不是情森森雨萌萌?這時芍兒踱了過來抱住了我的大腿,哭喊道:“盈袖啊,你不是說你有辦法救仲儒的嗎?我求求你,姐姐求求你救救他吧。他縱使有什麽不是,也不至於被剁成肉泥啊?你就看在青兒的面子上幫幫我。我給你磕頭了。”

“哎,芍兒姐姐你別啊。”我忙扶起她,對那黑袍人說:“霍仲儒的債我來還!”“哦?你來還?你拿什麽來還?”我伸出左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個蕙娘送給我的玉鐲,這個玉鐲是蕙娘的貼身之物,想來應該價值不菲吧。我一狠心把它退了下來。遞給坊主,對他說:“你來看看,這個鐲子值不值那個價,不夠我再回去拿。”

那坊主朝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一旁的人忙走過來,接過我的鐲子,呈給坊主。坊主把我的鐲子捏在手裏,對著光仔細端詳了很久,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點點頭說:“玉,倒是個少見的好玉。鑲著的金做工也很是精致,一點也不像是民間的作坊裏做的,倒像是宮裏面出來的。好!”他一拍桌子,對我說道:

“按理說,這個鐲子還是不值這個價。不過我這個人就是有個毛病,只要是見了我喜歡的東西,那麽價錢還是好說好說的。既然我喜歡,那麽這個鐲子自然也就不僅僅只值那個價;為了情郎敢來我如意坊贖人,我也佩服你這女子的勇氣。好,這鐲子我收下了;人嘛,有多遠滾多遠。以後要是再敢沒錢來我如意坊,我還是一樣不會手下留情!”

聽到他說要放人,我不由地松了一口氣,“謝謝坊主不殺之恩。”坊主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揮揮手示意放人,然後轉身朝裏走去。芍兒忙上去替霍仲儒解開繩索,我這才發覺自己腿已經在發軟,冷汗也浸濕了我裏面的衣衫。我厭惡地看了他一眼,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幸虧這個鐲子還值幾分價,否則,這幫如狼似虎的家夥把我和芍兒也一並剁了我看也是很有可能的。唉,只是可惜了蕙娘送給我的東西,白白為了這麽一對狗#男女!

霍仲儒淚流滿面地抱著芍兒哭訴道:“芍兒,你對我真是太好了……”芍兒卻不再哭泣,冷冷地推開他說:“我不想再聽你說什麽,你好自為之。”霍仲儒急了,忙拉住芍兒晃著她說:“芍兒芍兒,我真的沒有騙你。等我們的兒子出生之後,我就休了那只母老虎,把你光明正大的娶進門,讓你風風光光地做我霍仲儒的夫人。”芍兒滿是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推開他的手,緩緩地向門外走去。

一路上她都沒有說話,也許是在想著這個男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也許是在想著自己到底還應不應該相信他說的話。可我知道,女人都是心軟的,如果那霍仲儒真的要娶芍兒回去,即使不是正妻是個小妾,芍兒也會再回頭吧。更何況她的肚子裏還懷著他的骨肉,她怎麽可能願意自己的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父親?古代的女子把名份看得比什麽都重。

可是……這個霍仲儒真的會把芍兒娶進門嗎?剛才看著他的那副嘴臉,我心裏真是為芍兒捏了一把汗。不過還好,所幸她還有衛青這個弟弟。以後青兒做了大將軍,她的兒子霍去病也封後做將,她這個做姐姐和母親的也算是一輩子無後顧之憂了吧。

回到衛家,進了屋。她卻“撲通”一聲給我跪下了。我吃驚地要命,不知道她這是要做什麽。嚇得忙拉起她,“芍兒姐姐,你這是做什麽呀?盈袖可承受不起,再說了,你還懷著身孕呢,快起來吧,地上涼,當心肚子裏的孩子。你快起來啊。”“盈袖,謝謝你剛才肯替仲儒還債。以前那麽對你都是我不好。你放心,以後我絕對不會再和你作對了,你的東西,我去送給娘幫你收著……”

我從地上拉起她,無奈地對她說:“都是一家人,何必說這麽生分的話?只要你不要把我再當做外人就好。我是真心把青兒當做我的弟弟,把你的娘當做我的親娘,也把你當做我的姐姐。我只希望我們以後能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樣好好相處下去。”她淚眼婆娑地看著我,點了點頭。唉,同是可憐人,大家又何必如此互相為難?

臨盆

慢慢地,我也真的覺得自己已經融入了衛家,經過了上次的那件事,芍兒也不再把我當做外人一樣防著。平靜的生活讓我又感受到了活著的希望,一輩子這麽平靜下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來,每次這個調皮鬼在踢我的時候,我都忍不住會心地笑笑。原來做母親是這樣一件幸福的事情。也許會是個兒子吧,這麽好動;如果是個女兒,豈不是一個小刁蠻?想到這裏,我忽然感到上天做這一切的安排也許自有它的道理,因為我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一份屬於我的幸福。

我正坐在墻邊做著針線活,卻見芍兒典著大肚子一搖一擺地拽了進來,身後還跟著青兒。見我坐在那裏,她便忙神神秘秘地對我說:“盈袖,你知道嗎?我猜我在前院看見誰了?”青兒一見她這副樣子,就知道準又是偷聽來什麽丫鬟老媽子之間的悄悄話,有些哭笑不得地說:“姐姐啊,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在家裏多待一點?聽娘說,你的臨盆之日就快到了,你怎麽還去前院到處亂走?給長公主看見了她又不高興,你看看盈袖,人家就不像你這樣。”

芍兒白了青兒一眼,哼了一聲,不以為然地對他說道:“哼,不高興就不高興。我還不想看見她呢。反正現在有她頭疼的事情了。”被她這麽一說,我和青兒都好奇起來了。“什麽頭疼的事情?”她見青兒問道,不免有些得意地說:“我啊,剛剛想去前院找紅兒討點東西,結果啊,就聽見那平陽公主在和她的貼身丫鬟抱怨。說昨天她去宮裏了,是王太後找的她。

那王太後啊,大概是說自己的兒媳是個不下蛋的雞。聽說這陳皇後出身高貴,仗著自己的娘家獨斷爭寵,霸占著皇上一人,結果這麽久了卻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們想啊,這無論是王太後還是竇太後可不是都希望皇後能早日懷上龍種嗎?可是偏偏皇後這肚子就是不爭氣,又不許皇上接近其他後妃。這不,昨天王太後就找自己女兒進宮去了。”

聽她說完,我心裏不禁為阿嬌姐姐捏了一把汗。宮裏對你女人不能生養,是大忌諱。如果阿嬌姐姐肯溫柔順從,與劉徹夫妻情深的話,那倒也還好,畢竟還得顧及姑母的臉面。可阿嬌姐姐本來從小就嬌生慣養,當然不會像那些妃子一樣對劉徹低三下四;偏偏劉徹又是個有心性的帝王,哪裏容得了自己女人對自己不順從?這樣一來,阿嬌姐姐豈不是會漸漸失寵?

我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她們姐弟倆,歷史上衛青的姐姐衛子夫應該很快就要進宮了,到現在我還只看過芍兒這麽一個姐姐,芍兒是不大可能了,她的夫君姓霍,她應該是霍去病的生母才對。那麽那個衛子夫到底是誰呢?難道說他還有其他的姐姐、或是什麽遠方的表姐就要出現了?我在心裏好奇著,到底這衛子夫會是怎樣的一個人,能讓劉徹廢了我阿嬌姐姐?

芍兒接著說道:“我聽見平陽公主說啊,她母後讓她悄悄地為她弟弟在民間尋著一些名門淑媛、美女歌姬呢。你們說好笑不好笑?一個太後竟然淪落到要去民間替兒子尋能生娃娃的女人,可見這王太後在宮裏的日子也不好過。”

王太後?我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那個溫婉女人的臉來。想不到熬到了太後的王美人,在宮裏依舊還是那個不冷不熱的地位,即使自己的兒子已經做了皇帝,可是這後宮還是姓竇啊。那飛揚跋扈的竇太主、護著自己女兒的竇太後應該都不是那麽好應付的吧。如此看來,宮裏的女人日子真是難過,有的時候,還真是不如我們這種尋常人家的平民百姓好。至少可以找個自己中意的人踏踏實實過日子,不用看人臉色,擔心這個擔心那個。

青兒在一旁嗔怪道:“你呀你,別人的事情還是少管吧。更何況是帝王家的事,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芍兒嘟著嘴不滿地說:“我也只是無意中聽到了,說說而已。”“那萬一要是被平陽公主聽到了呢,你知道了王太後對她的囑咐,誰知道她會不會殺你滅口?”聽他這樣一說,芍兒忙倒吸了一口冷氣,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打著茬說:“我……我想起來了,娘剛剛叫我過去,好像是有什麽事情要囑咐我,我先走了。”

望著芍兒急急走去的身影,我不禁覺得有些滑稽。這個女人,說討厭也討厭;說有趣也著實有趣。青兒見我笑了,也笑著對我說:“瞧我姐姐,她就是這個樣子,可她不是壞人。”我讚同地點了點頭。他嘆了一口氣,問我道:“你聽到她說皇上,心裏是不是又勾起一些過去的事情?”我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淺淺地笑笑說:“看來什麽事情都逃不過你的眼睛,連這個都被你看穿了。”

“你……其實是喜歡他的對嗎?”他低著頭,沒有看我的眼睛。我很詫異他為什麽會這麽問我,說實話這個答案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對劉徹是什麽樣的心思。我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也許是,也許不是吧。無論是與不是,都與我無關了。我現在是一個平凡人家的布衣女子,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如今孩子也快出生了,我只想守著我的孩子平平靜靜地過一輩子。其他的我什麽都不想奢求。”

也許他沒有料到我會這麽回答他,也有些詫異地看著我。卻在看見我一臉平靜的幸福的神色後,也幸福地笑了,“只要你覺得這樣快樂就好。青兒也希望姐姐能夠一直這麽舒心地笑著,姐姐笑的樣子最好看。”我望著他的眼眸,記得第一次在長安街上看見他,他就是那樣一個如風的少年。我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一絲欺騙,看到的永遠都是安心和踏實。這個如風的少年在慢慢地長大,曾經的稚嫩已在悄然地褪去,多了的是男人的責任和堅毅。

“盈袖,我多希望有一天我能這樣叫你,而不是再叫你姐姐。”他的聲音輕如蝶翼。我被微微顫了一下,心裏像是有人用手撥動了箏的弦,卻又雜亂無章,亂了陣腳,本能性地不想聽到這句話。我的臉微紅,小聲地問道:“你,你剛才說什麽?”“沒,沒什麽?”他卻又矢口否認,拙劣地掩蓋了過去。

正在我們尷尬的時候,忽然從衛大娘的房中傳出了一聲女子的尖叫聲,是芍兒的!隨後衛母也大聲喊著:“青兒!盈袖!你們快來啊!”我心中一驚,暗叫不好,難道是要生了?這麽一急,我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在地上。青兒扶住了我,我卻感到腹部一陣難忍的疼痛。“糟了,怕是……我要生了。”豆大的汗珠從我的額頭上流了下來。青兒看見我痛苦的模樣,把我打橫抱起,抱到屋中的床上,急切的目光讓我不安與惶恐的心有一點安定。

“你先堅持一會,我這就去找穩婆。”他急急地跑了出去,我先是聽見了他叫芍兒姐姐的名字,隨後便是一陣劇痛。原先只聽說過生孩子是一種酷刑般的折磨,現在輪到我自己了,還沒開始生,我就已經感受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痛苦。那真的是一種欲被撕裂的疼痛,我一個人躺在房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這種痛苦一波一波地襲來,像是要把我吞沒。

我想到了古代是常出難產的事情,而又沒有醫療條件,只有一群產婆在一旁叫道:“使勁啊,快出來啊。”這算什麽?精神勝利法嗎?念力嗎?我已經開始忍不住哭喊了起來,產婆到底什麽時候來啊?難道說今天我就要死在這裏?這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媽,你在哪裏?我的眼淚混著汗水流了下來。

等到產婆來的時候,我已經沒了力氣。芍兒也被放到了這個屋子裏,和我一起接生。接生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剛剛的確是想多了。哪有什麽一群產婆在一旁喊著:“加吧勁啊”,那是後宮的生法,老百姓根本沒那麽多人。就兩個上了年紀的老大娘而已,一個幫我一個幫芍兒,關鍵的還是得靠我自己。我不禁在心裏暗暗咒罵道這個該死的世界,該死的時空,該死的穿越!更是罵我自己,沒事幹嘛要學音樂這種不實用的東西,要是我是個醫生,那也還能在這關鍵的時刻幫幫我自己啊!

現在是說什麽都沒用了,我只能在一波又一波的劇痛中,聲嘶力竭地叫著。沒有力氣也掙紮著、拼命著。我的孩子,娘一定要讓你平平安安地來到這個世上。哭泣的那一刻,我在心裏真心地為自己以前的年少氣盛,獨自闖北京而感到深深地後悔。多少次媽媽給我打電話,我的語氣了裏都透露著那麽多的不耐煩。而如今自己也經歷了這種痛苦,才知道什麽叫養育之恩大於天。媽媽當初也是忍受著這樣的痛苦而生下我這個不孝女的嗎?

疼痛卻沒有一絲一毫地減滅,相反卻在增加著。我感覺我的身上像被一刻不停地鞭打著,被生生地撕裂著。而心中想要見到這個孩子的強烈的欲望卻又一刻不停地讓我不想放棄用力。我想這大概就是與生俱來的母□。“啊!”一陣巨大的疼痛直貫穿了我全身,我大叫了一聲,再也沒有了力氣,沒出息地暈了過去。

失子之痛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整個身體就像是跌進了巨大的深淵之中。只在不停地往下墜著,渾身的骨頭都像被拆成了一根一根,渾身的血管就好像要崩裂而出一樣。好想就這麽一直睡下去,再也不用睜開眼睛。不用去理這些紛紛擾擾,無論是現代還是西漢,無論是雷備還是劉徹,都將與我無關了。我累了,好累好累……

不,我不能閉上眼睛,我的孩子,我還有孩子!我不能丟下他不管,是我自私地將他帶到這個世上,現在我怎麽能為了自己想要逃避的一切而選擇自私地睡去?我努力地睜開眼睛,昏黃的燈光暗暗的,第一眼看見的卻是青兒。他坐在我的床邊,無比憐惜地看著我,似乎有一肚子的話要對我說。

他見我醒了,輕聲地對我問道:“你醒了?”我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急切地半撐著欲坐起來,一邊四下裏尋找著。我聽見了嬰兒的啼哭聲,屋子的另一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張床,芍兒正半坐在那張床上,一旁的衛大娘抱著一個孩子在哄著。看到芍兒姐姐沒事,我心裏的大石頭便落了地。看來是母子平安了。我笑著問青兒道:“青兒,我的孩子呢?是女兒還是兒子啊?”

他支吾了一下,半天才回答了我的話,說:“是女兒。”女兒?女兒好呀,那樣我就可以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將來讓她成為全長安第一的美人。“她在哪裏?抱過來給我看看好不好?”我殷切地望著青兒,這時我才發現他的臉色是那麽的難看。我“撲哧”一下笑了,說:“你看看你,生孩子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的臉色倒像是剛生完孩子似的,那麽難看。到底是怎麽了?是忙病了嗎?”

青兒低下了頭,沒有回答我。一股莫名的惶恐和不安襲上我的心頭,我看向衛母和芍兒,她們倆也看上去怪怪的,也全都不說話。而我環顧了這屋子一周,也沒有看見另一個孩子的影子。我一把抓住青兒,像瘋了似的拼命晃著他,“你快說啊,你告訴我,我的女兒呢?她在哪裏?你快抱過來給我!”

我絕望而淒厲地盯著青兒不放,我真的怕從他的嘴裏得出一個我不想、我害怕的答案。我瞪大了眼睛,望著他的口型,他的眼中流下了淚水:“盈袖,孩子……一生下來就已經……”“不!不會的!不會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騙我!你們都是騙我的!”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現在在喊著些什麽,一股更大的傷痛撕裂了我的心。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老天,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你為什麽還要剝奪我最後僅剩的一點希望?我除了孩子已經一無所有,你還要我怎樣?”忽然覺得我自己就是一個可憐的人,我什麽都沒有,雷宇也好,和他長得相似的雷宇也好、夢想也好……全都不屬於我。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無依無靠,現在連我親生的骨肉,我連一眼都沒能看見她,她就這樣地離開了我。我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麽值得我去留戀、去珍惜。

轉眼一個月已經過去,湖邊,已然都是暮春初夏的景色,開得盛到極點的靡荼,纏繞著樹的藤蔓,水聲潺潺、鳥鳴啾啾。我一個人靜靜地蹲在湖邊的涼亭邊上,看著靜靜的湖水出神。那天張騫的琴聲仿佛還在我的耳邊縈繞,那天的湖水就像今天一樣靜,我、青兒還有劉徹,我們三個人騎著馬,在風中,在馬背上,在他溫暖的懷裏,那時的我,也許是最快樂的吧。至少暫時地忘記了一切的不快與痛苦,只有風和無邊的天空……

失去女兒的痛苦,積郁在我的心中。沒有了那日的撕心裂肺,剩下的只是無聲的悲。能流的淚早已流完,哭又有什麽用呢?如果哭可以換回我失去的女兒,我寧可讓這一生的淚水流盡。也許我這個人上輩子造了太多的冤孽,所以這輩子上天才會如此地懲罰我吧。先是我愛的人離我而去,又奪走了我的孩子。既是這樣一個人,我又如何配得做一個母親?即使她活著,有我這樣一個總是被命運捉弄的娘,也不會過得好吧。

一個多月的不言不語,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不想說話,還是不能說話。活著?呵呵,就是這麽渾渾噩噩地如一具行屍走肉般地活著吧。淺淺的溪水吟吟地流著,玉色的蝴蝶在我眼前翩躚地飛過。“我只想一個人坐坐,沒有別的想法。”我沒有回頭,淡淡地說出了這一個多月的第一句話。我知道身後的他是誰,看不見身後的他的表情是詫異還是其他,我也沒有心思知道。

他緩緩地走到了我的身邊,“你終於說話了,我還以為再也聽不到你說話的聲音。想想那日你、我、皇上還有張騫,我們一起在這裏,張騫撫琴,你唱歌,那個畫面就好像還在昨天一樣,如今一晃,竟已大半年都過去了。”我的臉上拂過一絲淡淡的苦笑,歌?我早已不是那個長樂坊能歌善舞的香盈袖了,我也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一切都不可能回到從前。

見我還是不講話,他嘆了一口氣,站到了一旁溪邊的青石上,“是娘和姐姐不放心,所以才讓我跟過來看看你。”芍兒?我倒是很羨慕芍兒姐姐,她終於如願以償地生了一個兒子,衛青給他取了一個乳名叫駿兒。不知是不是因為失去女兒的緣故,我對駿兒倒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就好像他就是我親生的一樣。那孩子長得十分惹人喜愛,雪白雪白,眉清目秀,說不清是像他們夫妻中的哪一個。

可那霍仲儒到底還是一個薄情寡義之輩,如今芍兒已經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可他卻對自己先前所說的一切都矢口否認。根本不願意娶芍兒進門,連納她為如夫人都不敢,就更不必說休妻了。芍兒每日抱著兒子以淚洗面,每次看見他的時候,我都忍不住想去抱抱他;可是一想到我的女兒,我又會心痛,所以又不忍看見,這樣一來也能少點痛苦。

分明是暖暖的清風,吹在我的臉上我卻絲毫感覺不到溫暖。我抱緊自己的身體,蜷縮在一邊。他的手輕輕地伸出在我的眼前,我木木地擡頭看向他,那目光依舊溫柔而堅定,清澈如我面前的這潭湖水。“姐姐,可不可以不要再悲傷?我不想看見你這樣?你這樣我會……我們會很心疼你……”他的聲音一改往日的爽朗,低低的,輕輕的。他的話像是觸動了我心底的什麽,我忽然覺得,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唯一的家人,我唯一可以去相信的人。我不知不覺地伸出手去,他握住我的手,輕輕地拉起了我。

我微微地點了點頭,他見我終於笑了,竟然也像個孩子似的笑了起來。他拉著我的手,我跟著他朝湖後面的林子走去。原來,他的小紅馬就拴在不遠處。“你看我的小紅馬是不是又長大一點了?”他笑著問我。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卻聽見那邊的密林深處,好像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我心裏有點怵怵的,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小聲地對他說:“你聽,好像那邊有人說話的聲音。”

他似乎也感覺到了,我們屏住了呼吸,靜心聽著。那聲音仿佛比剛才大了些,有幾個男人在說話,依稀還有女人的哭聲和呼喊聲。不好,難道說是……我驚恐地望向青兒,他的劍眉怒起,卻在一瞬間緊皺,遲疑地看了看我。我有些害怕地拉住了他的手,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該多管閑事的好,還是少管閑事的妙。

青兒解下小紅馬的韁繩,把它遞給我,對我說:“姐姐,上次我教過你騎馬你還記得嗎?你騎上馬先走吧,小紅馬認識回府的路,它會把你帶回去的。”我忽然心裏一緊,急切地問道:“那你呢?”“我……”他朝密林那邊望了望,又不無擔心地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他心一橫,牽起我的手,說:“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我們兩個都在猶豫著,我的心裏也在不斷地拷問自己,難道真的要見死不救嗎?

我看得出青兒此刻的內心比我更煎熬,他那樣一個正直義氣的男兒,遇到這種事情怎麽可能見死不救?可是剛才他看向我的時候,我知道他是在猶豫,如果就這樣讓我一個人回去,會不會也像這女子一樣遭遇這種厄運?密林那邊不斷地傳來女子呼喊“救命”的尖叫聲和抗拒聲,還有衣物被撕扯以及男人奸笑的聲音,從這聲音我可以聽出,應該不止一個匪徒。不行!難道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女子就這樣被糟&蹋嗎?來到長安經歷了這些之後,我為何會成為一個如此冷漠、鐵石心腸的人?

我剛要開口對青兒說出我的想法,他卻按著我的肩膀對我說:“聽著,你騎上馬趕緊走,能有多快就有多快。我實在不能做個袖手旁觀的路人,這不是我衛青的為人!”“不!我不要先走!我要留下來跟你一起。”他一聽急了,低低地對我吼道:“你怎麽這麽不聽話?萬一那些匪徒再看見你,我到底顧哪個?事不宜遲,趕緊走!”說著,他連拖帶拽地把我推到馬上,拍了一下小紅馬的P股,我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小紅馬已經帶著我跑走了。

“這個該死的家夥!還真的以為自己是佐羅、蝙蝠俠嗎?”我邊自言自語地罵道,邊急切地回頭看著。我猛地勒住了韁繩,叫小紅馬停了下來。就這樣走嗎?那他一個人該怎麽辦?那些匪徒絕對不止一個,萬一女子就不成,他還受了傷那怎麽辦?可是……算了,顧不了那麽多了,想多了就不是我香盈袖這種一根筋了!我調轉馬頭往回奔去。

你是美人,我不是英雄

還沒到那裏,在半道上,我就看見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女,不,應該說是一個小女孩!正朝我這邊掙紮著跑來。這幫禽獸,對這麽小的一個女孩都不放過!青兒!這時我看見她身後大約有五六個男人正和青兒打著。小紅馬看見了自己的主人,嘶叫了一聲,不由自主地想要奔過去。青兒聽見了小紅馬的聲音,一眼瞥見我,罵道:“你笨啊!我叫你走,你怎麽又回來了?趕緊帶著她走!”“我……”

那群匪徒看見了我,嬉笑著喊道:“呦!今兒個真有艷福,走了一個又送上門來一個更漂亮的!”青兒和說話的這個匪徒扭打了起來,邊艱難地對我擠出一句話:“快走!”“你這個臭小子!真是不知死活!敢來壞老子的好事,我打死你!弟兄們給我抓住這兩個妮子!”說時遲那時快,我一把拉住那女孩的手,把她拽到我的馬背上,一揚 鞭子,拼命地像林子外面跑去。青兒啊青兒,你可千萬別出什麽事,如果連你也離開了我,那我在這個世界上也就真的沒有什麽值得我留戀的了……

我沒命地帶著女孩騎馬向回去的路上奔著,心裏時刻牽掛著的卻都是青兒的安危,我只想趕快趕回府裏去。女孩在我身後緊緊地抱著我,我能感覺到她在瑟瑟發抖。也是,還這麽小的年紀,看上去也就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就要遭受這些,也真是不幸。還好青兒去的及時,否則在這個年代,遇到這種事的女子,一沒有衙門願意管,二沒有媒體進行關註,更把節操看得比什麽都重要,恐怕就只有上吊自盡的份兒了。

好不容易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平陽侯府,我把那女孩領到了家裏。正巧衛大娘還有芍兒從屋裏抱著駿兒走了出來,看見我和女孩如此狼狽的樣子,衛母十分詫異,於是便問道:“咦,怎麽只有你?青兒呢?我不是叫他跟著你一起嗎?”“來不及多說了,大娘,您快給這個女孩找件我的衣裳,帶她梳洗一下。芍兒姐姐,你快帶我去找平陽公主,我有事求她幫忙!”“找平陽公主?”她疑惑地問,“這……你找她做什麽?”

“哎呀快點,再晚就來不及了,青兒還等著我去救他呢!”我急得幾乎都快哭了出來。芍兒一聽青兒有難,頓時又急著咋呼了起來:“啊?青兒?青兒怎麽了?”“來不及說了,你快點帶我去找公主啊!”我抓住她哭著吼道。衛母在一旁忙接過芍兒懷中的駿兒,重重地拍了她一下,“還不快跟盈袖一起去找長公主!難道要等到青兒出事你才肯去嗎?”芍兒忙不疊地楞楞地點了點頭,這才趕緊帶著我朝前院奔去。

在曹壽的平陽侯府裏住了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踏足府邸的前院,沒想到這麽大。好不容易才拉住一個伺候公主的小丫鬟,我像撈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拉住她歇斯裏底地問道:“快說,你們公主在哪裏?我要見她!”小丫鬟興許是被我的樣子嚇到了,一時怔在那裏,楞楞地看著我和芍兒。芍兒拉過我,平靜了一下對小丫鬟說:“春喜,我們只是想找一下公主,我弟弟衛青遇到了劫匪,你快帶我們去見公主。”

□喜的小丫鬟一聽芍兒這樣說,冷笑了一聲,白了芍兒和我一眼,理了理被我剛才揪起來的衣衫,撫了撫心口說:“哎呦,我還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