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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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第一天,丟了錢袋,不也是你接濟的我?”

“好啊!我說怎麽上次叫你買米,好端端的錢會沒有了。原來你是給了她啊!”“姐姐!你不要再說了!”青兒的臉上已經有了不小的怒意,衛芍兒不服氣地閉了嘴,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我在心裏不禁感慨著,這哪裏像一個娘生的姐弟倆?弟弟是那麽的善良樸實,古道熱腸;這姐姐,也太市儈了點吧?都說貧家女子早當家,懂事又乖巧,這哪裏是懂事乖巧,分明是提早進入瑣碎生活的市井大媽嘛。

我是真的不願意相信這個叫衛芍兒的就是後來的衛子夫皇後,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劉徹的眼光未免也太獨特了。就為了這個女人,還冷落了我舉世無雙的阿嬌姐姐!你是缺母愛嗎?還是見慣了宮裏的嬌滴滴的美人兒,突然想換個口味,嘗嘗溜肥腸的滋味?再說了,歷史上的衛皇後溫柔嫻淑,寵辱不驚,從來不與後宮裏的妃子爭什麽寵;眼前這個女子哪點看的出來?難不成後來她逆襲了一下?

而且,我記得剛才在門口,從青兒和平陽的對話中科院得出,這個衛芍兒和我一樣,也是有了身孕的。瞧這身段,還沒有能看出來,應該和我的月份差不到哪裏去。既然已經有孩子了,還是那個叫霍什麽的,所以說她不可能是什麽衛子夫。咦,等等,霍……姓霍的縣吏?我記得大司馬將軍衛青有個外甥,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驃騎將軍霍去病。他不是姓霍嗎?

難道說……我不敢相信地朝衛芍兒看去,天吶,還是撞死我算了。她就是霍去病的娘?霍去病有這樣一個娘?衛芍兒有那樣一個兒子?老天,你還真是相當開眼。看來,這個外甥應該是隨舅舅的性格了。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要不然,打死我也無法接受這樣一個事實。

青兒不滿地瞪了他姐姐一樣,領著我進了屋。一進屋,我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藥味,還有一股常年陰暗潮濕的青苔黴味。想我早年在館陶郡還是那個叫丫頭的小奴婢的時候,住的地方也比這裏高強啊。由此看來,這衛青在為劉徹去匈奴打仗前,生活得還真是拮據清苦。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若是一個世子,指不定也活得像個劉不害之類的,渾渾噩噩,游手好閑而已。

一個老婦人半躺在床上,顫顫巍巍地問道:“是青兒回來啦。剛剛我就聽見你和芍兒在院子裏好像在吵著什麽?可又是為了霍仲儒的事情?唉,你姐姐非要跟他,娘也沒有辦法,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緣分天定,都是命。你也不要怪她,要怪就怪娘沒能給你們生在個好人家。”聽見娘這麽說,青兒很是心疼地說道:“娘,您不要這麽說。青兒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生在這樣的家裏有什麽不好。反倒是兒子覺得都是自己沒用,都這麽大了,還沒能讓您和姐姐過上好日子。”老婦人看向我,和藹地問道:“青兒,這位姑娘是……”

“奧,這位是盈袖姑娘。”衛大娘瞇著眼睛笑了,說:“也不知是哪戶人家的千金小姐,瞧這模樣,長得跟仙女兒似的。”“娘,青兒想跟您說件事。”青兒支吾了一下,隨後堅定地對衛大娘說:“這位盈袖姑娘,原先是館陶公主府的下人,被嫁給一個老鰥夫;她受不了丈夫的虐待,逃了出來,來到長安,無奈去了長樂坊做了歌女;現在她發現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沒有辦法,我才帶她來家裏。娘,您不是常告訴青兒,能幫人一把的時候,就幫人家一把嗎?您就讓盈袖留下來吧?”

衛大娘聽了之後,先是很詫異,隨後嘆了一口氣,說道:“唉,都是可憐人家的孩子。我又何必為難呢?再說了,我們的芍兒不也一樣嗎?就當是替芍兒肚子裏的孩子積點德了。只是我們衛家簡陋破舊,還請這位姑娘不要嫌棄才好。”我連忙說道:“不會不會,大娘您肯收留我,對我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恩德了。盈袖哪裏還敢嫌棄?”

“既然這樣的話,那青兒,你就讓盈袖姑娘委屈一下,和芍兒住在一起吧。她們倆在一起也能互相照應著,將來孩子一起出生了,也算是一種緣分不是麽?”唉,沒想到衛大娘竟然是這麽一個通情達理的老太太,也難怪能有衛青這樣一個好兒子。我感到一陣眼熱,真想告訴她,她的兒子今後會是怎樣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萬人景仰,流芳百世。

衛家姐弟(二)

衛芍兒見衛母這麽說了,也不好再說些什麽,於是便帶著我去她住的那間屋子。我抱著我的包袱,跟著她進了屋。她語氣淡淡地對我說道:“進來吧,這裏就是我住的地方。以後你就得和我一起住了。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放著你那個什麽長樂坊的大屋子不住,非要跑到我這個小地方跟我擠……”

我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尷尬地笑笑,對她說:“真是打擾了,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我也不會這樣冒然來訪。”一只手攤開在我眼前,我疑惑地看著她,“那好啊,拿來啊。”她不以為然地說著。“拿……什麽呀?”她“哼”了一聲,轉過臉來,看著我的眼睛說:“剛剛在院子裏,是青兒不要你的錢,我可沒這麽說;再說了,是你自己說的,打擾我們家實在是過意不去。那你就表示點誠意嘛。”

我楞了一下,回過神來,心裏有些涼卻又自嘲了自己一番。本來嘛,就是自己落難,別人肯收留我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我還有什麽不高興的呢?我從袖子裏掏出剛剛的那串銖錢,放到芍兒的手裏。她滿意地墊了墊,指著那張破舊的床對我說:“就這一張床,你把東西擱在桌子上吧。放心,這兒除了我們娘仨,不會有別人來了。你就放在那裏吧。”

我看了看這屋子,還真的是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就沒有什麽別的像樣的東西了,連個櫃子都沒有,只有一個小木箱子。我遲疑地把包袱放了下來,“你從一進來開始就緊緊攥著這個包袱,難不成裏面有什麽寶貝?”芍兒的眼中放出了一絲貪婪的光,緊緊地盯著我的包袱。我不由地把它暗暗地抱緊了些。

這個包袱裏是我在長樂坊所有的積蓄,還有蕙娘給我的一點東西。已經是我全部的家當了,也許是我這輩子的家當。等到孩子出生以後,用錢的地方還會很多。所以看見她的眼光,我心裏真的怵怵的。她見我下意識摟緊了包袱,眼神裏也有些躲閃,於是有些不高興地冷笑了一聲,道:“我也就是問問而已,瞧你緊張的樣子。就跟誰要搶你的似的。哼,真不知你給我弟弟灌了什麽迷魂湯了,他竟然願意這麽幫你。”

“我告訴你,我弟弟青兒這個人心軟,最容易輕信別人。你呢,最好把你在長樂坊裏迷惑男人的那一套收起來,別用來對付青兒。你也是快當娘的人了,還是安安分分地在這兒待著吧。”她把我的錢袋放到了懷中,拍一拍,收好後,得意洋洋地摸了摸肚子走了出去。

我無力地把包袱放到桌子上,無力地坐了下來,心裏忍著的酸楚一下子湧了上來。這一天,真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得連我都來不及去想,只能任由它發展下去。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無奈,有太多你不曾想過要去面對的問題。會來到西漢,我沒有想過;會和雷備發生那樣的事情,我沒有想過;會再遇見劉徹,我也沒有想過。而現在,我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這個突然到來的小生命,我更是沒有想過……

孩子,你為何要選擇我做你的娘親?如今的我,不但給不了你錦衣玉食的生活,更是連爹都無法給你。我該怎麽辦?我知道,在古代,一個女子孤身一人帶著一個孩子,無論是這個女子還是這個孩子都無法擡起頭來做人。你會怪娘嗎?你的到來錯的不是你,錯的是你娘……

我本來以為來到了長安,在長樂坊裏日日歌舞升平,就可以忘掉曾經的所有。可是現在,我即使是想忘掉也再也忘不掉了。這個孩子,是我和雷備的,只要我看見他,就會想起他的爹。那個梨花樹下衣袂飄飄的月白色身影,那個劍舞傾城天下第一的劍客,那個溫柔癡情冷漠絕情的男人……說不清是愛,也說不清有情,只是一夜的風流,一夜的錯,只是這錯,未免也錯得太多。雷備愛著劉陵,劉陵姐姐愛著劉徹,劉徹又愛上我……誰又能說這一切不是個錯?

我已經不想去想的太多,疲憊累極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門“吱呀”地響聲驚醒。卻見是衛芍兒從門外進來。我撫著心口,松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天已經黑了,是什麽時辰我不知道,只是如此寂靜,想來已深。我記得她剛走的時候才是黃昏,她去了那麽久,是去哪兒了?我有些擔心地問道:“芍兒姐姐,已經這麽晚了,你去哪兒了?”

她坐到桌子旁,拿起桌上的一個茶壺,對著壺嘴一飲而盡。聽見我在問她話,她用袖子抹了一下嘴,把茶壺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對我答道:“我去哪兒了跟你有什麽關系?你一個外人有什麽資格來問我?真是好笑,我娘都沒來問我,你倒先開口了,你管的著嗎?”“芍兒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好了好了,我困了,我不想聽你胡言亂語。”說著就自顧自把桌子上的燈給吹滅了。

她挨著我躺下了,我剛想貼著床邊擠擠,冷不丁地只感覺手中的被子被人一拽。我眉頭一皺,心裏憋著一股無名火。“奶奶的,哪裏來的母夜叉!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我就不明白了,同樣是生活在一起的姐弟倆,做人的差距怎麽這麽大啊?都是一個娘生的,一個娘養的,偏偏青兒就善良耿直,姐姐就是如此這般蠻不講理。她肚子裏的孩子若真是霍去病,那我可真是想自戳雙目了!”

我壓著火氣,貼著墻邊重又躺下。這墻壁因為常年的漏雨,陰冷潮濕,我只好轉過身去,背貼著,生怕凍著肚子裏的孩子。墻壁再冷,也冷不過我的心裏。瞧著現在這情形,我恐怕是要在這裏一直待到臨盆了。算了,先忍忍,一切等孩子先生下來再說。更何況,衛芍兒是衛芍兒,青兒和衛母都是很好的人。人家肯幫我對我來說已經是彌足珍貴了,我還嫌棄些什麽?這樣想著,我也就慢慢地放寬了心,漸漸睡去……

中午,我和芍兒一起做了午飯。說是一起,還不如說我只是一開始見了這個人,後來就又不知道去了哪裏。本來還欲去尋,結果飯剛端上桌,她便大搖大擺地出現了。敢情兒是聞著飯的味道回來的?青兒一進屋便笑著喊道:“呀,好香呀!盈袖姐姐,今天這是你的手藝嗎?”衛大娘慈愛地說:“可不是嘛,連我這個老太婆的衣服呀,都是她洗的呢。你看著裏裏外外……”“哎呀,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就別累著自己了。”

“砰!”芍兒的筷子敲在青兒的碗上,她不高興地瞪了青兒一眼,嘟嘟囔囔地說道:“哎哎,什麽叫她不是一個人了,就不要累著自己了?那我也不是一個人呀,憑什麽我就得做事情呀?你怎麽從來就沒問過你姐姐我累不累呀?再說了,一口一個盈袖姐姐叫的可真親,別人不知道還以為她才是你親姐姐呢。”

我和青兒被她說得紅了臉,青兒更是生氣地說道:“姐姐,你這是什麽話?我什麽時候沒有關心過你?這以前我不也是搶著幫你幹活嗎?怎麽現在盈袖一來,我就覺得你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怎的說起話來也是如此的尖酸刻薄?”我忙制止住青兒,對他說道:“你別說了,其實芍兒姐姐說的對。本來我就不是什麽嬌貴的人,哪有什麽受累不受累之說。而且畢竟我也不是你的親姐姐,你也不用姐姐、姐姐地叫我。你我年紀本就相仿,你還是直接叫我盈袖的好。這樣我也心安理得一些。”

“好了,都別吵了。青兒,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姐姐呢?她現在大著肚子,你就更不應該氣她了。”衛大娘終於忍不住在一旁發話了。“我……”青兒一臉的委屈,可是話到嘴邊了,娘發話豈有還嘴的道理?於是只好咽了下去。芍兒得意地白了他一眼,“芍兒!”誰知衛大娘卻沒有就此打住,而是厲聲喝了芍兒一聲。

“我可也沒有說你對!”沒有想到娘沒有向著自己說話,那衛芍兒很是氣憤,剛要還嘴,衛大娘卻接著厲聲問道,“別以為我在屋裏沒出去就不知道你到底幹沒幹活?你是看有了盈袖,有人幫你做事了,所以故意躲出去一上午吧?”“我……我沒有啊,娘。娘,您怎麽能這麽說我呢?我,我是去前院府裏看看有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嘛。”

“哦?前院?是公主府的前院還是縣衙府的後院啊?”一聽娘這麽說,衛芍兒立馬變了臉色。剛才還是趾高氣昂的樣子,現在卻羞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解釋道:“什麽縣衙府的後院啊?我沒有啊……”衛大娘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和碗,氣呼呼地站了起來,離開飯桌。青兒忙過去扶住她。“你啊你,怎麽這麽糊塗啊?都到了這個份上,還是放不下那個姓霍的!他到底有什麽好?值得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他?”

聽到這句話,衛芍兒卻一下子變得理直氣壯起來,她也站起身來,對衛大娘說:“娘,你這話說得不對。正是因為我有了仲儒的孩子,我才更要去找他啊。他是我腹中骨肉的爹,我不去找他我去找誰?再說了,他就是好,比任何男人都要好一百倍,好一千倍。他剛剛還對我說呢,只要我生下的是兒子,他就一定休了他的發妻,然後娶我進門。”

“姐姐,那個混蛋的話你也信?”青兒實在是忍不住了,對著芍兒吼了起來,“你有了孩子的這段時間,除了你去找他,他有來問過你沒有?一個大男人,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護不了,只能讓她忍受著別人的白眼,過著苦日子,那他還算什麽男人?”我看見淚水在芍兒的眼眶中打轉,衛母在一旁重重地嘆息了一聲。我的心裏卻更加難受了,比起我來,芍兒算是幸福了吧,至少她可以看見那個男人,至少她的孩子將來可以名正言順地叫他一聲父親。

也許是覺得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也無濟於事,衛母便無奈地擺了擺手,對芍兒說:“罷了,我已經不想再聽見那個姓霍的人的名字。中午盈袖做飯的時候發現米缸裏的米不多了,芍兒,你把錢給青兒,叫他去買些米吧。”衛芍兒卻支支吾吾起來,小聲地說著:“我哪有錢哪?”我心裏一楞,什麽叫她沒錢。昨天下午她不是還從我這裏拿走那串錢嗎?怎麽才一天都不到,就說自己沒錢了呢?難道是她自己想私藏?

霍仲儒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個女人了。對別人自私小氣這個可以理解,畢竟我是個外人。可是對自己最親的家人也是如此,那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吧?我的心裏也騰起一股火氣來,可我又不能明著說出來,她昨天拿了我的錢。那這樣要是讓青兒知道了,一定又生出一場事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寧人吧。

“算了算了,娘,就讓我去買吧。工錢我還有一些,只是得省著點花了。現在多了一個盈袖,以後我們還得多兩個小孩子。不過娘,姐姐,你們放心。我都已經想好了,聽說我們的新帝很看中軍營裏會騎馬打仗的人。等過幾天軍營裏再征兵,我就去應征,給自己謀個好差事。到時候就可以養活你們了。”青兒信心滿滿地說。

衛母一聽卻急了,“兒子,你可千萬不要去打仗啊。那戰場上刀槍可是不長眼睛的,你若是去了,娘以後還能指望誰?”青兒有些責怪地對衛母說:“娘,大丈夫征戰沙場、馬革裹屍那是莫大的福氣和尊榮,怎麽能退縮呢?再說了,為了天下的大家,而犧牲自己的小家又有何不可?您不是從小就教我要忠義嗎?”衛母看著兒子如此堅定的目光,老淚縱橫地抓著青兒的手臂說

“好!娘總算沒有白疼你。娘能有你這麽一個深明大義的兒子,將來即使去了地下,也不會愧對列祖列宗了。我在一旁暗暗地看著他,心裏不由地感嘆道:青兒,你去吧。你是個天生的戰馬,你不屬於這片小小的天地,在草原上才會有你真正的靈魂!什麽匈奴,什麽單於,都是你馬蹄下的亡靈!我真的很有幸,在這陌生的時空裏能夠遇見你。

在衛府的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我和芍兒的肚子也一天天地大了起來,幾乎是同步似的。看著我們如此有緣,衛大娘竟玩笑說讓我們兩個指腹為婚。那芍兒自然是不肯了,她一心只希望自己能生一個兒子,這樣一來,那霍仲儒便會娶她回去,她們娘倆也好有個依靠。而我,我笑著輕輕地摸著自己的肚子,我能感受到他在我肚子裏動來動去。我倒無所謂是個女兒還是個兒子,不過卻更希望他是個兒子,這樣,也許會和他父親一樣,是個舞刀弄劍的劍客,而不是個舞文弄墨的文人。在這兵荒馬亂的西漢,自然是武的比文的過的要好。

可是不知怎地,我總感覺我包袱裏的財物好似一天比一天少了似的。我本就嫌放在桌子上不安全,可是無奈連個藏的地方都沒有。而這小跨院雖說誰都可以進來,卻也誰都不會進來。想想也是,誰會無聊到來一個馬奴住的地方呢?所以,不是我武斷,而是我根本就在懷疑一個人!

午後,我躺在床上半瞇著眼睛,假意睡著。果然不多久,我便聽到了有人悄悄走進來的聲音。感覺到那道黑影在我眼前停住了,一個聲音輕輕呼喚道:“盈袖,盈袖……”我繼續裝睡著,沒有搭腔。她見我沒有醒,興許是放心了。不一會,我便聽到了我包袱被翻動的聲音。果然是她,我沒有猜錯。我心裏冷笑著,卻依舊不動聲色。

等我感覺到她停止了翻動,腳步聲漸漸遠去。我這才睜開眼睛,忙走下床,跟著走出了院子。自從我住進衛家以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踏出衛家的家門。這寬大的漢服還真有一個好處,那便是即使大著肚子也看得不是很明顯。否則我若是這副樣子出門,非得被戳脊梁骨戳死不可。

我一路跟著芍兒,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巷子。我心裏疑惑了,怎麽的,都已經大著肚子了,難不成還和男人在這幽深的巷子裏約會?我倒要看看,那個霍仲儒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值得她為他義無反顧的等待。

“芍兒!我的心肝兒,可把我給想死了!”我躲在一邊,聽著這膩人的話,頓時覺得胃裏排山倒海地直犯酸水。接下來是芍兒甜膩膩地聲音:“你這個死鬼,就知道說些好聽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想還是假想?你叫我來這麽個僻靜無人的地方,還不是因為怕你家裏那個母夜叉發現?哼,別以為我不知道!”“好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問你,東西帶來了嗎?”

“你也真是的。我前幾天剛給過你一支釵,你今天又要我拿給你。我可跟你說啊,這東西我要是再拿保不齊那個丫頭可就發現了。到時候別說是你了,連我都自身難保。”“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為了我受了很多委屈。我也不應該叫你替我做這種事情。可我這不是實在沒有辦法嘛。你也知道,我是靠家裏那個母夜叉,才在縣衙謀得個一官半職;如今,我有了你。等哪天我把她給休了,那我在縣衙的差事可也就沒了呀。”

“那……那怎麽辦?沒了縣衙的差事,那我和兒子娘來豈不是去喝西北風啊?”“所以啊,你要聽話。你放心,我拿這些錢財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去武安侯田蚡的府上打點去了。這樣到時候我能謀得個真正的一官半職,也好名正言順地娶你過門。”“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我心裏感到一陣厭惡,好一對狼狽為奸的患難夫妻!我躲在一旁,沒有出聲。待那芍兒走了之後,我便又悄悄地跟著那霍仲儒走了出去。他經過的那一瞬間,我看清了他的臉,好一張普普通通的面孔!原以為還是個和西門大官人差不多俊俏的小白臉,鬧了半天竟是這樣一副皮囊。我頓時哭笑不得,那這霍去病還真是集中了父母雙方的優良基因,還繼承了舅舅的良好品格。也算是造化了。

我一路跟著霍仲儒,小心翼翼地生怕被他發現。不過那個家夥得了錢財似乎很開心的樣子,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有我跟蹤著他。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沒有直接回縣衙。不過也沒有像我想的那樣,去了什麽春什麽苑的地方,也不是哪個酒肆,而是進了一家賭坊。那站在門口的打手,一見到他就親親熱熱地招呼他進去,一看就知道是個常客。

原來他是個賭徒!我說怎麽不停地叫芍兒替他拿錢。我在心裏不禁替芍兒感到不值,雖說我挺討厭衛芍兒這個人,可是畢竟大家都是女人,看到她這麽一個自私自利的女人,竟然甘願為一個男人承受著沒有名分的苦,還要替他生孩子,現在還要替他偷東西。可是她哪裏能想到,他拿著她冒著危險偷來的我的東西,不是為了他口中所謂的買官,而是去了賭坊!

回到衛家,衛芍兒已經在屋裏了。她見我來了,不禁有些詫異,隨後又是她那副臉色,陰陽怪氣地對我說:“呦,這是到哪兒去了?平日裏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嗎?”我沒有理會她,冷笑了一聲,自己坐到了床上,冷冷地打量著這個女人,道:“哼,我可沒有去什麽長巷去見我的什麽如意郎君!”

“你……你怎麽知道我、我……好哇,香盈袖,你竟然在背後跟著我!我要告訴……”“你要去告訴誰?告訴青兒還是衛大娘?告訴他們你偷了我的東西,然後全都偷偷送給你的情郎?”她漲得滿臉通紅,被我一時噎得說不出話來。她冷笑了一聲,一手叉腰,一手扶著自己的肚子昂了下頭對我說道:“好啊,你去說啊。說了又怎麽樣?這裏大門敞著,誰都可以進來,你憑什麽說是我偷的?你有證據嗎?再說了,我母親和我弟弟怎麽可能不向著我而信你一個外人?”

我在心裏已經把這個人鄙視到家了,最恨這種敢做不敢當的人,明明是她做的,被發現了還嘴硬。她真的是青兒的姐姐嗎?為什麽我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絲一毫青兒的影子?更看不到衛大娘的善良淳樸。除了市儈還是市儈,除了愚蠢還是愚蠢。

“這裏的確是什麽人都可以來不錯,可是我問你,你認為有誰會放著富貴的平陽侯府不偷而偏偏來偷你這戶人家的東西?而且還不是一下子都拿走,一天拿走一樣。如果是外面的人那為何不直接把我的包袱都拿走呢?也怪我自己不小心,竟然忘了防著你。可是誰又能想到你竟是這樣一個人?自從我來到你們衛家,就真心地把你們當做我的家人。青兒管你叫姐姐,我也把你當做我的姐姐,可是你呢?除了對我刻薄,從來就沒有把我當做你的家人過!

我也不奢求你能把我當做你的妹妹,可是至少我希望我們能夠相安無事地相處下去。我不像你,你還有母親,有弟弟,甚至還有你的情郎你的孩子;我已是一無所有的人了,只剩下這點在長樂坊攢下的錢財,我只想給我的後半生和我的孩子能留條活路。而你卻連這點活路都不留給我。”

她聽了我的話,沈默了。這個事情我已經不想在跟她糾纏。難道真的要我去告訴青兒還有衛大娘,芍兒偷了我的東西去給情郎然後送她去官府嗎?她也是被那個叫霍仲儒的小人所迷惑,想到霍仲儒,我不禁為這個可憐的女子感嘆。她心心念念、想為他生個兒子,甚至願意為他偷取財物的男子,竟然是一個懦弱無能、拿女人的錢去賭坊的小人。

她見我說的斬釘截鐵,有些軟下勁來,賠著一張哭臉,拉著我的袖子讓我坐下說:“盈袖啊,既然你都已經知道了,姐姐求求你,這事可千萬不要告訴娘還有青兒。你知道嗎,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仲儒還有我肚子裏的孩子。沒有他,我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他說他要娶我的,他會對我好的,他現在真的需要錢,等到他給自己在武安侯那裏謀得個好差事之後,你放心,你的錢我一定會讓他如數奉還的。”

真是個可憐的女人,到現在還以為她的情郎對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話。我真是越來越覺得男人太可怕,當著你面的時候可以說的跟真的一樣;轉過臉去就可以是另外一副嘴臉。這世上我到底還能相信誰?看著芍兒哀求的眼神,我不禁有些心軟,難道還要她繼續這樣執迷不悟嗎?還是早點讓她清醒的好。於是便對她說:“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男人心海底針

她疑惑地隨我來到了剛才霍仲儒進去的那個賭坊,站在門口不解地問道:“你帶我來這如意坊作甚?”我淡淡地笑笑,說:“待會你就知道了。”她一臉警惕地看著我,又看了看如意坊的招牌,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狠狠地問:“你是不是想說仲儒在這裏面?”我沒有做聲。

芍兒緊緊地捏著我,忿忿地說:“你少來!別騙我了,仲儒是不可能來這種地方的!你和娘還有青兒他們一樣,就是想在我面前說仲儒的壞話,然後讓我離開他。我告訴你,我不會相信你的。”說完,她甩開我的手,轉身就欲離開這裏。“是與不是,其實你自己心裏有數的不是嗎?”

她停住了腳步,緩緩地轉過身來,眼裏似乎蒙上了一層水霧。“不,他不會這樣對我的。他不會騙我的,他說他是去武安侯府謀差事的……”忽然,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沖向了如意坊。糟了,那些打手可都不是善茬,萬一芍兒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擔當不起啊。我連忙跟了過去,只見門口那兩個彪形大漢擋住了她。

她卻對著大漢一陣哭鬧,又是抓又是撓的,大聲嚷嚷道:“你讓我進去,讓我進去!霍仲儒,你這個死鬼,你給老娘出來!”我忙拉住她的胳膊,卻發現這個女人雖說和我一樣有身孕在身,說她身手矯健一點都不為過,力氣仍是大的很。大漢一推,把我們兩人撞倒在地。我捂住我的肚子,還好沒有什麽事情。

那大漢蠻橫地指著芍兒對她說:“死婆姨,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就想往裏闖。當我們哥倆是吃素的呀!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趕緊滾,要不爺爺可對你不客氣!”芍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抹著臉,嗚咽著說:“大爺,你行行好,就讓我進去吧。我就想找霍仲儒出來,當面找他問個清楚。”

“那你就在這等他出來吧!爺我不介意多看你們兩個美嬌娘幾眼。”大漢一臉的戲謔,讓我直覺得惡心。這時另外一個大漢也過來戲謔地說:“算了,還是讓這兩個女人進去吧。看了這一眼,明天還不知道能不能看第二眼。咱也不能不讓人家婆姨來給自己夫君收屍吧。”“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看了這一眼明天還不知道能不能看第二眼?什麽叫收屍?你快說啊!”芍兒站起來,抓住了大漢,追問道。

大漢一把甩開糾纏的芍兒,眼皮也不擡地說:“就是說,霍仲儒欠了我們如意坊一大筆錢。他非但不還,卻想用繼續賭來翻身。他帶來的那兩子兒早沒了,如今,就剩這條賤命了。現在就在我們後院綁著,坊主等著看他被剁成肉泥呢。”芍兒眼前一黑,踉蹌了幾步。我忙一把扶住她,此時的她完全沒有了剛才那股潑辣勁兒,倒像是面如死灰。

大漢嘿嘿地笑了兩聲,繼續說:“我說婆姨,我看你呢還年輕,還是趁早給自己找個好人家吧。你就別想著再見那小子了,就你家裏那倆字兒,還不夠買他一條胳膊的,省省吧。”我皺著眉頭看著門口這兩人,又看了看已經說不出話來的芍兒。心裏一橫,對他們說道:“他欠你們多少,我替他還!”

芍兒一聽這話,疑惑地看向我 。我拍了拍她,對她說:“沒事。”那大漢一臉玩味地看了看我,摸著大胡子說:“這霍仲儒還真是有造化,竟然能有兩個夫人肯替他還賭債,還一個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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