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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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我不是指這個。你……難道不怕他會殺了你嗎?他是陛下,他的話就是聖旨。你也聽到他說的話了,只要是他想得到的女人,無論如何,他都要得到她。”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望向我。

“怕,怎麽不怕?可我更怕的是到了深宮以後,才是真正卷入爭鬥的開始。與其提心吊膽的過一輩子,甚至活得了今天活不過明天。與其這樣,那還不如在長樂坊做一個歌女,將來給自己找一個依靠,平平凡凡地生活。”聽了我的話,他沈默了。盡管他比我略小,卻身形高大,從側面看上去,輪廓如刀削般。那個風一樣清俊爽朗的少年,我第一次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憂慮與恐懼。

憂慮與恐懼?我沒有嗎?只怕我的只有更多,不會比他少到哪裏去。按著劉徹的意思,他是一定會再來找我的,那我該怎麽辦?他來一次我拒絕一次嗎?衛青說的對,他是皇帝,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即使現在還是他的皇祖母竇太後掌權,可是殺掉我一個小小的民女,還是如同弄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也許有一天他會厭倦,也許有一天他會覺得我蔑視了他天子的威嚴。不,我不能這樣坐以待斃!我走,對誰都好。

“阿青,姐姐求求你幫幫我好不好?”我急切地拉著衛青的胳膊對他求道。他看著我滿是乞求的眼睛,疑惑地問道:“盈袖姐姐的意思是……”“你明天早上能不能幫我雇輛馬車?車錢我給你……”他驚呼道:“你是說你想要逃走?可是逃,又能逃到哪裏去?你打算回家嗎?”

家?聽到這個字,我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哪裏還有家?我倒是有家,可是那真的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無法想象,遠在另一個時空。其他呢?館陶郡嗎?難道要我繼續回去嫁給那個老鰥夫?還是回到淮南國去面對我不想面對的人和不想記起的事情?林子裏的鳥撲棱棱地飛起,斜陽射入,我望著望不到邊的樹林,忽然覺得這麽大的天地,竟然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盈袖姐姐,姐姐,你怎麽哭了?你……姐姐!姐姐!”我只聽見了阿青的聲音,然後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只覺得心口悶悶的,胃裏排山倒海似的惡心。我努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長樂坊自己的屋中了。我隱約地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動了動幹裂的嘴唇,輕聲地喊道:“蕊兒。”蕊兒的臉色很是擔憂,她走了過來,坐在床邊,握住了我的手。我撐起身子,看去,只見蕙娘在一旁臉色很難看地看著我;阿青也是一臉的難色和惶恐,還有一個白胡須的長者,似乎是一個郎中。

阿青見我醒了,忙欲跑過來,卻被蕙娘搶先一步伸開雙臂擋住了他。他惱怒地對蕙娘喊道:“你為什麽要攔著我?姐姐醒了,我要去看她!”蕙娘雙手叉腰,依舊擋在他面前,慢條斯理地對阿青說道:“呦,你說是你姐姐就是你姐姐啦。這盈袖姑娘不論怎麽說也是我長樂坊的人,是與不是不是你說了算。今天的事情,你得給個說法才行。”

“說法?什麽說法?”我被蕙娘的話弄糊塗了,她不會認為是阿青把我給弄傷了吧?於是我忙笑著對蕙娘說道:“蕙娘,你可能是誤會了。是我自己身體不好暈倒了,是阿青把我給背回來的,不是他把我給傷著了。”蕙娘疑惑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阿青,又看了看我,問道:“這麽說,他真的是你的弟弟?我怎麽從來都沒有聽你說過你有一個弟弟啊?你可不要騙我,你放心,蕙娘會給你做主的。”

我看見阿青的眼中流露出覆雜的神色,不僅是他,連蕊兒、蕙娘她們也是。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這一暈,不會暈出什麽事兒了吧?難不成是白血病?古代的醫學也沒那麽發達能診出這麽個慫病吧?如果是真的,那我也太悲催了,好不容易熬到好日子來了,做了歌坊頭牌,又要離開人間而去。老天,你也太不公平了!

這麽一想,我的心裏還真是急了,忙掀開被子,欲下床。蕊兒忙攔住我,蕙娘也走了過來。她甩了下帕子,滿臉心疼地看了我一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看了一眼阿青,轉頭對我說道:“盈袖啊,雖說你進我們長樂坊不久,可我也是真心憐惜你這個人才。你來的這些日子,論美貌、論歌喉、論技藝,都給我們長樂坊帶來了無盡的榮光。我們長樂坊呢,是從來不和歌姬簽賣身契的,按理說你的事情,蕙娘不該過問。

珠胎暗結二

可是,蕙娘也只是想幫幫你,不想看你受人欺負罷了。要是是這小子辜負的你,你放心,我們長樂坊有的是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什麽辜負的我?蕙娘,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呀?”蕙娘的臉上露出了難以啟齒的神色,然後看了看蕊兒,蕊兒點了點頭,進而她對我說道:“剛剛,郎中給你診過脈了。他說……他說,他說你已經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

“什麽?!”

“什麽?!你說什麽?”我驚得差點從床上跌了下來,“三個多月的身孕?怎麽可能?不,這絕不可能!不!”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從我心底湧出,涼意侵襲,我只覺得自己眼前發黑。那件事情我以為自己可以把它徹底忘記的,那個人我也以為可以把他徹底忘記的,可是現在……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蕙娘看見我怔怔地在發楞,心疼地走過來,俯身坐在床邊,撫摸著我的頭發說:“盈袖啊,我知道你也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可是你接受也好,不相信也罷。現在這個孩子、這塊骨肉就在你的肚子裏了,這是你無法逃避的。你也知道,按照我們大漢的律例,女子未婚先孕是觸犯刑罰的。我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你受苦,你這肚子很快就要遮不住了,只要你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我也好幫幫你。到底是不是這個小子?”

我木然地搖了搖頭,現在的我,用面如死灰來形容應該最合適不過了吧?是誰?難道我要說出是雷備嗎?即使說出了是雷備,我又能如何呢?他的心裏只有劉陵,那晚的事情,恐怕他已經全都忘記了吧?我苦笑著,對蕙娘說道:“不勞您費心了,我原來是一個大戶人家的丫頭,夫人把我許配給一個老鰥夫;我是從他家裏逃出來的,幾經周轉好不容易才來到長安……”

蕙娘揉了揉有些紅的眼圈,心疼地說道:“可憐的孩子,沒想到你這麽命苦。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回你的夫家嗎?”我木木地點了點頭。蕙娘褪下腕上的一個翡翠鐲子,放到我的手裏,對我說:“盈袖啊,蕙娘也沒有什麽好送你的。這只鐲子就全當我送給你未出世的孩子的見面禮吧;你回鄉的盤纏需要多少我會幫你準備好……”

我“撲通”一下給蕙娘跪了下來,她一驚,忙扶起我,問道:“盈袖,你這是要做什麽?”我哭著抓著她的衣角求道:“蕙娘,我求求你了,我不想要我腹中的這個孩子,我沒有家,我也不想回去。您就幫幫我吧。”蕙娘滿是不解和疑惑,猶豫著看了看郎中。那郎中卻是一臉的驚恐,立馬擺手道:“不,不,這絕對不行。這按律是要當斬的,老朽不能做啊!”

蕙娘也反應了過來,對著我嘆了口氣搖搖頭說:“唉,盈袖啊,不是蕙娘不想幫你而是實在是無能為力啊。況且打胎等同殺人,又有哪個郎中敢做這件事?你……雖然不願意嫁給你的夫君,可是,為了孩子,更為了你自己,你也只能委屈了。你放心,我會給你準備很多盤纏,還有你在長樂坊做頭牌這陣子的積蓄,我不會少給你的。蕙娘一定讓你風風光光地回去,畢竟你腹中的孩子是無辜的啊。”

是啊,孩子是無辜的。他還沒有降臨到這個世界上,我又怎麽能剝奪他生存的權力呢?可是別說是在古代了,即使是在現代,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活得又何嘗不是很艱辛?更何況還是無名無分。老天啊,我只是想過平凡人的日子,你為何非要讓我承受這麽多?

“盈袖姐姐,如果你不想回你的夫家,阿青倒是有個去處。”我淚眼婆娑地看向他,他堅定地點了點頭,對我說:“跟我回去吧,姐姐待在長樂坊,也不是很方便,畢竟長安第一頭牌……傳出去也不好聽;我母親還有姐姐都是很好的人,我姐姐正好也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盈袖姐姐若是信任我的話,不如跟我回府,我去求長公主,她是很好的人,她一定會答應的。”

我遲疑地看了看蕙娘,蕙娘點了點頭。阿青繼續說道:“那我先回去和我娘商量一下,然後再去求長公主……”“不!今天就走吧。”“今天?”蕙娘和蕊兒吃驚極了,我看向衛青。他點了點頭,說:“我知道姐姐你在擔心什麽,放心吧,我這就去給姐姐雇馬車。姐姐這就收拾東西去吧。”是的,我必須現在就走,我不想明天再去面對劉徹。如果可以,我真的好想回到現代,回到那麽簡單的生活。

馬車帶著我離開了長樂坊,這個我短暫停留的地方,卻留有我最珍貴的回憶。“菊花殘,滿地傷,你的笑容已泛黃。花落人斷腸,我心事靜靜淌……”那日的情景仿佛還在我的眼前,不知不覺卻已離我漸行漸遠。而接下來迎接我的,又會是怎樣一段未知的未來?我不懂,我也不想懂……

一路上,我和衛青兩個都沈默著,誰都沒有多說什麽。他的眼神還是那麽清澈而又略帶憂郁。沒有想到,我淪落到如此田地的時候,陪在我身邊,願意給我一個棲身之地的人竟然是一個與我非親非故的人。記得以前聽過一句話: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這話放到以前,我一定不願意相信,可是在阿青身上,我信了。就像當初我剛來到長安城的第一天,他把他身上所有的錢都給我這個素不相識的落難女子一樣。

他叫我一聲姐姐,我也真的願意從心底裏把他當做我的弟弟。後來,還是他先開了口,問我道:“盈袖姐姐,你執意今天就離開長樂坊是怕小豬……不,是怕皇……王公子來找你嗎?”我點了點頭。他更加不解了,說:“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也知道了他的身份,陽信長公主就是他的姐姐,那你跟著我去了公主府裏以後豈不是很容易被他撞見?”我淡淡地笑笑搖了搖頭,對他說:“你不懂,有句話,叫做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一定只認為去長樂坊找我就行了,找不到我自然以為我是去了他處;斷然不會想到我就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過來這陣子,他也就把我淡忘了。”阿青聽了,點了點頭。

“盈袖姐姐,我們到了。”馬車停了下來,阿青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替我掀開了馬車的簾子。我緩緩地走下馬車,擡頭映入眼簾的是“平陽侯府”四個字。“你不是總說你是在曹侯府嗎?為何這裏是平陽侯府呢?”“哦,陽信長公主的夫君曹壽是平陽侯,所以我們平日裏就說平陽侯府是曹侯府,有時也稱呼陽信長公主為平陽公主的。”

我恍然大悟,原來陽信長公主就是大名鼎鼎的平陽公主。想想也是,既然是長公主,那就是劉徹的姐姐,劉徹除了那個嫁到匈奴的南宮姐姐,身邊親近的可不就是平陽公主了嗎?這也是為什麽他會在平陽公主府裏見到衛青的原因吧。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衛青,心裏不禁想到:

阿青,也就是後來的大司馬將軍衛青,不就是平陽公主後來的丈夫嗎?這樣一個英俊風逸的少年,誰能想到會和自己曾經的舊主在一起?命運,有的時候就是這麽地捉弄人,更讓你意想不到。卻又有著它的道理。那阿青呢?他會愛上平陽公主嗎?

他帶著我從後門走了進去。我隨著他七拐八拐地走進了後院,我心裏有些膽怯。畢竟這是平陽公主府,我不禁又想起了在館陶公主府裏看著別人臉色過日子的那些時候,心裏有些怵怵的。阿青見我臉色不好,興許是猜出了我的心思,於是便對我安慰道:“盈袖姐姐,你別怕,陽信長公主是很好的人。她很善良,也很親切,一定會收留你的。”“阿青……”

我循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個衣著華服的麗人緩緩走了過來。待她走得近了些,我悄悄地迅速打量了她一眼:面容姣好,膚白若雪,只是年歲似乎已不是很年輕了。倒也說不上老,頂多年近二十七八,不能說是風韻猶存,而應該是風韻正濃。待她靠近了過來,我立馬低下了頭,不敢與之正視。

我心裏已經大約猜到她一定便是平陽公主,也就是阿青常說的陽信長公主了。果然,阿青對著那美婦,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奴才給長公主請安,公主長樂無極。”我也連忙跟著他跪下了。“你今天一天都到哪裏去了?我怎麽一整天都不見你的人影?看來下人們私底下都說我對你太寬厚了,這話也不是不無道理啊?”

她的聲音溫柔而又從容不迫,有著阿嬌姐姐和劉陵還有我都沒有的那股子貴氣,是真正的皇室公主應該有的風範。什麽叫‘下人們私底下都說她對阿青太寬厚’?我只知道,歷史上平陽公主的丈夫曹壽英年早逝;寡居的她後來就嫁給了自己大司馬將軍衛青。也許她做夢也不會想到吧,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嫁給一個昔日自己府上餵馬的馬奴。不過聽她現在的口氣,似乎對衛青也格外青睞似的,要不怎麽語氣如此親熱,還喚著“阿青”呢?

她示意我們都起來,阿青忙解釋道:“公主恕罪,今日衛青和幾個朋友出去騎馬了……是和……陛下一起……”“哦?是和徹兒。怎麽,你知道了他的身份?”衛青點了點頭。她莞爾一笑,不得不說她笑起來還真的是很好看的。不能用好看來形容吧,應該說是很美好。也許她是註意到了阿青身後的我,於是便帶著疑慮輕聲地問道:

“阿青,這個女子是?”阿青看了我一眼,忙對平陽公主跪下了,對她求道:“長公主,衛青有一事相求,還請公主成全。”她見他跪下了,便知事情應該沒那麽簡單,便微微皺起了眉頭,卻依然用波瀾不驚地語氣問道:“什麽事啊?看你說的很嚴重的樣子。”“這是我的姐姐盈袖,沒有地方去了,還請公主能收下她到府中來。”

她的眉皺得更緊了,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綿裏藏針,讓我冷不丁地一膽顫。“你的姐姐?你怎麽還有一個姐姐?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真的只是這麽簡單嗎?如果是的話,你也不用這麽求我吧?阿青,有什麽話你還是實話實說的好,這樣我也好幫你。”果然是一個聰明女子,絕對不是溫柔可親那麽簡單。

平陽公主

我能聽見自己忐忑不安的心跳聲還有青兒深吸一口氣的聲音,他頓了一下,似乎是下了個決心,重又擡頭對說道:“我姐姐她,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三個月的身孕?”我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吃驚、錯愕甚至還有不恥,“姐姐她以前在館陶公主府裏做丫鬟,後來大長公主把她嫁給一個鰥夫,姐姐是從夫家逃來了長安。她真的是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公主,奴才求求您收留她吧。”

她扶起地上的青兒,卻看都沒看我一眼,依舊柔聲地說道:“青兒啊,我自問待你不薄,我也是看你這個人聰慧善良,不比其他下人。況且你與徹兒也玩得好些。可是,你也不能指望我事事都遷就你吧?你另一個姐姐衛芍兒也是我府裏的女奴,好像也有了身孕,聽說是一個小縣吏的。你這左一個姐姐這樣,右一個姐姐這樣,芍兒我已經看在你的份上忍了,沒有趕她走,讓她繼續在老屋裏與你母親一同住著;那現在這個呢?總不能讓人家說我平陽侯府盡出這樣的人吧?”

其實她說的不無道理,真的是神仙般的人物,連說出拒絕的話都是那麽的溫柔淡然。看來她是斷然不會留我在府裏了。“不,我姐姐芍兒不是這樣的人。是那個縣吏霍仲儒辜負的她,他說她要娶我姐姐做妾的,只是他是個懼內的。他說,只要等我姐姐把孩子生下來以後,立馬就娶她過門。盈袖姐姐也絕對不是您想象的那種人啊!”

“青兒。”她的語氣依舊溫柔如水,聽不出一點波瀾,“你的這個姐姐是你的什麽遠方親戚嗎?”“不,盈袖姐姐她……”青兒的聲音小了下去,他遲疑了一下,看了看我。我知道他為難,我也知道這個平陽公主不是那麽好對付的,於是便自己低聲回答道:“民女是長樂坊的歌姬。”

“長樂坊的歌姬?”我感覺到她的語氣裏有了一絲不悅,卻依舊不溫不火地對我說道,“聽青兒的意思,你應該是剛來長安不久,你竟然能進長樂坊。聽聞長樂坊的坊主蕙娘對歌姬舞女挑剔得很,擡起頭來。”

我緩緩地擡起頭,註意到她的眉毛輕輕地上揚了一下,隨後微微頷首,對我說:“還真是個美人坯子。你叫什麽名字?”我楞了一下,猶豫著到底是該告訴她我的本名雪柔還是在長樂坊的花名香盈袖,如果讓她知道了香盈袖,那她會不會無意中說漏了嘴,告訴劉徹呢?那我豈不是自找麻煩?

正在我猶豫著的時候,她卻先開了口,道:“我聽青兒叫你‘盈袖姐姐’,聽聞最近長安城有個紅極的長樂坊頭牌叫香盈袖,唱了個什麽歌,猶如菊花仙子,從樓上隨著落花飛下來,不會就是你吧?”沒想到她已然猜到,我心下卻頓時有了主意,對她回答道:“是,民女就是香盈袖。”

還沒等她開口,我卻接著說道:“那日還全靠一位公子,如果沒有他的相救,民女恐怕早已從樓下摔成廢人,是他抱住了我。那個人正是公主的弟弟,當今的皇上。”“姐姐你……”青兒滿是錯愕和不解,平陽公主更是大驚失色,瞪大了眼睛,盯著我的臉,隨後是我的肚子。

她楞了好久,似乎不敢相信似的,話到了嘴邊好幾次,卻又忍了回去。我知道她想問什麽,便繼續說道:“公主不必擔心,民女腹中的孩子不是皇上的。”我看見她稍稍地舒了一口氣,撫著胸口。我卻繼續說道:“不過皇上的確是對民女表達了他對民女的愛慕之情,他還說,他要接民女去進宮。”

“什麽?徹兒要接你進宮?”平陽已經全然沒有了剛才的溫柔從容,想想也是,自己最疼愛的弟弟——一國之君竟然荒唐地要把一個歌女接進宮去,怎麽可能淡定得了?即使是個神仙現在也應該氣得想把我一把掐死才對。果然,我已經感覺到了她的怒意,盡管她還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看著我,然後又看向青兒。

“民女自知自己身份卑微,怎敢妄想攀龍附鳳?可是,聽皇上的意思,他是執意要接民女進宮,皇上的脾氣心性相信長公主應該比民女更清楚;皇上的話,民女豈敢違抗?民女又能逃到哪裏去?所以……”

“哼,所以你就想讓本公主收留你?”她冷笑了一聲,白了我一眼,輕蔑地說道,“你以為本公主很好騙嗎?你不想讓皇上找到你,卻要藏到我的府裏?藏到我的府裏不就等於待在徹兒眼皮子底下了?我看你不是想避開皇上,而是想故意借著我接近皇上吧?”她圍著我繞了一圈,也把我端詳了一圈,嘴角的冷笑愈發的冷了。

我淡淡地笑笑,道:“是與不是,長公主可以問衛青;信與不信,隨公主,民女左右不了。民女也無能為力。”她將信將疑地看向青兒,青兒點了點頭。我聽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做聲了。我在心裏暗自冷笑了一聲,看來她已經中了我的圈套,這樣一來,我留在府裏應該就有希望了。

果然,她在心裏衡量了一下, 對我說道:“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留你在府裏。一來,雖說青兒是我府上的馬奴,可一向老實本分,既然是他的姐姐,那想來你也不會是什麽不三不四之流;二來,我看你身世也著實可憐,在長安也舉目無親,在這個時候趕你走,我也實在於心不忍。你就留在我府裏吧。”

我心裏冷笑著:不三不四之流?你自己的府裏不也是養著一群歌女舞姬,留著將來給劉徹享用;明明是擔心我這個狐媚會迷惑住劉徹,放在她眼皮子底下也好看住我,還好意思說是什麽慈悲善良。真能裝啊!裝就裝吧,只要能給我一個棲身之所就行,其他的我也無所謂。像我這種本來就無家可歸的人,難道還挑三揀四嗎?

“我留你下來是不錯,只是希望你要好自為之。一個女人懷有身孕,就不要到處亂跑了,也為你肚子裏的話孩子好好想想。待在院中,沒事少走動。”她的嘴角又掛起了淺淺的笑意,柔聲地對青兒說道:“那你就趕快帶你姐姐進去吧。有什麽事情可以來找我。你,可要照顧好你姐姐。”青兒忙拉住我給平陽跪下來磕頭謝道:“多謝長公主。”

她扶起青兒,邁著聘婷的步子裊娜而去。我松了一口氣,對青兒說:“多虧有了你,我才能有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否則,我還真不知道可以去哪裏。”“盈袖姐姐,你剛才才是嚇死我了。你怎麽能對公主那麽說呢?你就不怕她直接把你交給皇上?”我淡淡地笑了,道:“不會的。你想,她憑什麽會收留我一個陌生人,而且還是一個卑賤的歌女?可是如果她知道了我被她最寶貝的弟弟看中,還要接我進宮,那她還會善罷甘休嗎?”

我接著說道:“雖說她自己也在府裏養著各種良家女子也好,歌女舞姬也罷。但都是她自己細心挑選、□的,我是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呢,她怎麽可能願意收留我呢?所以,只有我對她說出一個她不得不留下我的理由,她才肯心甘情願地收留我。這樣,你也不會不好做人。”青兒聽後,這才恍然大悟:“盈袖姐姐,你可真聰明。跟我來吧,我帶你去我和我母親的住處。”

我隨著青兒來到了後院一個什麽窄小的小跨院,說是個小跨院,不如說就是一處破茅屋。窄小破敗,和整個公主府一點也不搭調。剛進院子,一個女子抱著一盆衣服便從屋中走了出來,只見她粗布衣裙,荊枝作釵,相貌普通,一縷頭發也不知是沾了水還是怎麽的,搭在額前。面色黃黃的,看上去很是憔悴不堪。

她見了青兒剛要叫,青兒卻立刻跑過去接過她手裏的木盆,對她連忙說道:“姐姐,你現在怎麽能幹活呢?我不是說了嘛,這些事情都等我回來以後再做,你就好好地待在屋裏好了。”“姐姐?我心裏咯噔了一下。衛青的姐姐衛子夫,也就是將來要進宮嫁給劉徹做皇後的那個,難不成就是她?不會吧?”我又自己仔細把她打量了下,長得真的好普通啊,說不上有什麽姿色,難道劉徹真的是品位獨特?或者只是為了衛青的將才,才拉攏衛家?

她撫了撫額前的發,把它放到耳後,勉強地笑笑說:“娘年紀大了,很多事情總不能叫娘來做吧?現在整個家裏就只剩你一個人可以做事了,家裏還全靠你一個人啦養活,姐姐不想你太累啊。我沒事的,又不是千金小姐的身子,我們這種丫鬟命的貧家女,哪裏能有閑的時候?再說了,姐姐現在的肚子還不礙事,還可以做事的。你就不用擔心我了。”

我看見青兒的眼中滿是心疼和無奈,而她這才註意到門口的我,疑惑地問道:“青兒,這個姑娘是……”

衛家姐弟

“姐姐,這位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過的盈袖姐姐。盈袖姐姐,這是我姐姐衛芍兒。”我心裏思忖著,也許她真的就是未來的衛子夫皇後,如此這般,衛家的一切還真的得仰仗她了。只是……這真的是一副村姑的打扮呀,叫我如何把她和劉徹的女人聯系到一起去?

她的臉上勉強地擠出一絲笑,表情有些淒苦,對我說:“我聽青兒提起過你,你就是那個唱歌很好聽的紅袖姑娘吧?”青兒故作嗔怪地說:“姐姐,什麽紅袖姑娘?是盈袖姑娘。”她擦了擦額頭的水,繼續憨憨地笑著道:“瞧我,連個人名也記不住。青兒,你這怎麽能帶人家盈袖姑娘來我們這種窮苦地方呢?”

青兒忙把她拉到一邊,低聲地對她說:“姐姐,待會你和我一起去跟娘說一聲,盈袖姐姐以後就住在這兒了。”“什麽?”她發出了一聲驚呼,很顯然,青兒沒有料到她的這種反應,也不希望我看到她這樣,於是便暗自瞪了她一眼,拉了拉她的袖子。誰知這衛芍兒並沒有領會弟弟的意思似的,繼續說道,“留她下來做什麽?你是糊塗了嗎?咱們家裏本來就已經揭不開鍋了,你現在又要領一個人回來……”

青兒怒目瞪著衛芍兒,低聲喝道:“你就不能小聲點!”衛芍兒這才住了嘴,卻還是一臉不解和不情願地看了我一眼,低下頭不做聲了。我心裏不禁苦笑著想道:看來我真的是個走到哪裏都沒有人要的人,在現代是這樣;沒想到到了古代還是這樣,老天,你就給我一個安穩的窩能怎麽樣?如若不是走投無路,我也不會願意厚著臉皮來投奔青兒啊。

“姐姐,盈袖她現在有了身孕。”“什麽?她現在有孕?”衛芍兒瞪大了眼睛,吃驚地問道,忙一把拉過青兒的手,問“青兒啊,你跟姐姐老實說,這姑娘肚子裏的孩子莫不是你的吧?”青兒哭笑不得地對她回答道:“姐姐,你想哪兒去了!我與盈袖姐姐認識還不到一個月,這孩子怎麽可能是我的呢?”

衛芍兒頓時拉下了臉,一把甩開青兒的手,說:“不是你的?不是你的你還把她帶到家裏來做什麽?我們家可不興做這種善事!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你還有心思去管別人家的閑事。我看你啊,是和你的那些朋友在一起慣了,學了那些公子。人家看見誰家的俏娘子,有心想幫一把,那是人家有那個錢財。你也不看看我們衛家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就隨隨便便帶個女子回家來,要是娘知道了肯定會被你氣壞的。”

“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不理不管的。姐姐,我看你自從認識了那個姓霍的你整個人就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娘不是也常跟我們說嗎?在別人落難的時候,能拉一把就拉一把,這樣自己落難的時候才不至於孤立無援。你想想,如果換成是你,那個混蛋霍仲儒不要你,娘也不要你,我也不要你,你一個人流落街頭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你會怎麽辦?”

衛芍兒一聽這話卻立馬急了,指著青兒的鼻子罵道:“你別亂說,他不會不要我的!他都跟我說了,只要我生個小子,他就立馬娶我進門。”青兒被他姐姐氣得七竅生煙,一拂袖子,背過身去,仰天長嘆:“唉,那個混蛋到底給你吃了什麽藥?讓你這麽圍著他轉?他到底有哪點好?騙你、嗜賭成性也就罷了,還偏偏是個懼內的膽小如鼠之輩!”

“我不許你這麽說你姐夫!”芍兒撲上去,就要擰衛青。青兒忙躲開了,走過來對我說:“也罷,你怎麽想是你的事,我已然答應要護盈袖姐姐周全,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公主那裏我也已經說過了,公主都沒有話講,你還能說些什麽。我現在就帶盈袖去見娘,你能拿我有什麽辦法?”那衛芍兒還欲有話要說,見衛青如此堅持,便只好咽了下去。

我也不想看見他們姐弟倆如此爭吵,還好蕙娘有先見之明,叫蕊兒替我收拾了些細軟和錢財。我忙從隨身的包袱裏拿出了一串錢,笑盈盈地遞給她,對她說:“看姐姐比我略年長,若不嫌棄的話,我就隨青兒一樣叫一聲姐姐吧。我本也不想在此打擾你們,只是我也有許多不得已的苦衷。這點錢姐姐就拿去,全當妹妹我的一點心意。”

衛芍兒一見我手中的株錢,立馬兩眼放光,驚喜地看著我。青兒卻搶先一步,一把攥住我的手,把我的手合上推了回去,生氣地對我說:“你這是做什麽?我叫你來我家住,不是想收你的錢財的,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衛青了!”我見他急了,怕他誤會,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略表我的一點心意,這樣我在這裏也住的安心些。再說了,我來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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