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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還寢冷露夢佳期】(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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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還寢冷露夢佳期】(一)

吳千夜霎時間徹底刷白了臉色,牙齒微微打著寒戰,手裏的包包也已經一不小心掉在地上。

江邵光坐在原處,皺著眉閑閑地吹了吹口哨,溫柔的眼角蓄著危險的笑意:“吳小姐鎮定點啊,別這麽膽小嘛。我最喜歡你往日滿臉的那種犀利了。”

她彎腰顫抖著拿起包,劇烈的震驚之餘,她仰著下巴的口氣仍很堅硬很囂張:“二少爺你在說什麽,我完全一個字都聽不懂!岳婉生當初是自己不告而別,才在逃走的路上發生了意外不小心掉下懸崖的,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二少爺,話可不能亂說的……”

江邵光思維反應特別地快,幽幽地聽到吳千夜清清楚楚地說出“在逃走的路上發生了意外不小心掉下懸崖的”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明明白白,自己對吳千夜的調查結果根本沒有錯,一切都是真的。

他似笑非笑地盯著吳千夜漏洞百出的那一副緊張卻又故作鎮定的神色,又不急不緩地喝了口藍山,然後湊近吳千夜的眼睛,輕輕然地說道:“你什麽都沒有做,怎麽會這麽清楚,岳婉生在途中墜崖了?這次婉生回到江家後,我們大家好像都不知道這件事,婉生自己也沒有在公開的場合提過呀……哈哈,吳小姐,指教我一下啊,我邏輯很差的,吳小姐是怎麽神奇地猜到的?”

吳千夜下意識地抓緊了手裏的包包,牙齒顫顫地咬住下嘴唇,幾乎是從喉嚨深處低低地沈吟出一句:“你……怎麽會知道。”

江邵光揉揉太陽穴,繼續邊倚著沙發喝著藍山,邊瞟了臉色難看至極的吳千夜一眼:“這個世界上的事情,根本就沒有絕對的毀屍滅跡,也沒有絕對的密不透風。我小美光想知道的事情,還沒有查不到的……”

吳千夜的高跟鞋踩了個懸空,差點跌倒在地,連忙冷笑了片刻,拍了拍手,幽幽地回應道:“二少爺這又是何必呢,我們各走各的路,互不妨礙。再說……你不是也喜歡你哥哥,你難道就希望他的心被岳婉生一個人常年地牢牢占據著?”

邵光一口咖啡差點沒噴到吳千夜臉上,他嗤笑著駁斥道:“哈哈,吳小姐沒想到你還有這種神邏輯啊……我不是你,不是得不到就要毀滅的人。”

吳千夜狠狠地瞪著江邵光,看著他一臉不屑一顧的悠然神色,而自己卻那麽狼狽驚慌,不由得死死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告訴我,究竟你是怎麽知道的……對了,是那天我安排送岳婉生走的那輛車的司機對不對?他明明是自己願意送死的,我給了他家妻兒整整六十萬……”

江邵光笑瞇瞇地聽著,做出一副嘖嘖讚嘆的樣子,忽而張揚著不冷不熱的臉拼命用力地鼓起掌來,並且對著玻璃門幽幽地喚了一聲:“青森,你進來吧。”

吳千夜怔怔地回眸,看著自己的弟弟吳青森一臉漠然和震撼地從玻璃門外輕輕走了進來,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快要崩塌淪陷了……

邵光蹙著眉頭,緩緩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吳千夜,不悲不喜地對著吳青森說道:“相信剛才我和你姐姐這段精彩的對話你也都聽清楚了,青森,你這下子該清楚,你姐姐是個什麽樣子的女人了吧。”

吳青森冷冷地聞聲將幾乎能掉下深藍色冰渣的臉轉向了吳千夜,逼近姐姐不斷四處躲閃的雙眸,喃喃地問了一句:“姐,我……我真的……你有什麽想要解釋的麽?”

吳千夜像是一瞬間墜落到了絕望迷茫的谷底,吳青森是她唯一的弟弟,現在一切的窗戶紙都被江邵光徹徹底底地捅破了,倒也就沒有什麽好隱瞞推脫的了。

吳千夜楞楞地看著弟弟一臉不可思議的神色,淡淡地點點頭,沈默良久才啞然地說道:“姐姐沒有什麽好解釋的,就是為了自己能夠多幾分幸福的可能,哪怕是接近幸福一點點也好,於是就那麽做了。你對姐姐失望也好,如何也好,做了,就是做了……再者說了,青森,你之前開的這個專門向客戶輸送托兒的公司,幫著人家騙父母就是正直的事情麽?”

吳青森松懈地冷笑了幾下,無奈地駁斥道:“可是我有原則,我沒有傷害任何人的生命和利益!姐你知道不知道,我當時是在高速公路和半面懸崖的交接口處發現了岳婉生和她的父親的,兩個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上的荒草叢中,看上去距離死亡就只有一步之遙……那種讓人絕望不已的畫面,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我把岳婉生救回我的住處時,她後背的脊骨粉碎性地斷裂,整整九個月才能下床……你有沒有想過,你腦海裏隨便閃過的一個壞念頭,給她帶去了多大的毀滅性的災難!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就是你,我姐姐!……”

吳青森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的姐姐,像是失望透頂似地漫長地癡癡一笑,往後退了半步,用盡渾身力氣嘶吼著,卻仍舊難以表達內心堆積的感觸和憤怒……

江邵光皺著眉,淡淡地擁抱住了吳青森,而吳青森渾身的微微顫抖卻良久都沒有平息下來……

吳千夜在一旁不顯山不露水地點點頭,什麽話都沒有再說,轉身離去的時候只是低低地央求了一句:“這一切都涉及法律責任,是要坐牢的事情,當初我是害了婉生,但是你作為我弟弟,偶然地救了婉生,不也算是功過相抵了麽?青森,姐姐就求你這一次,不要讓這件事情讓更多人知道……”

吳青森死死捂住耳朵,什麽也不想再聽,不置可否地反覆揉著劇痛的太陽穴,閉著雙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而江邵光關切地扶著青森,懶洋洋地沖著吳千夜撂下一個字:“滾!”

(寧遠說~~~闊別多日的二少爺光光和青森這對好基友再次出來打了個醬油~~~對了,作者大大為喜歡江少爺的姑娘們建了一個群,群號是203804822,敲門磚是“江邵榮”三個字,大家閑著沒事盡管來玩,也可以找作者大大吐槽劇情哦~~夏安。)

☆、【還寢冷露夢佳期】(二)

【還寢冷露夢佳期】(二)

江邵榮果真沒有食言,岳婉生爸爸於福生的葬禮規模和禮制都達到了空前的地步,其莊重盛大震驚了整個島城的上流圈子。

有不少別有用心的小道記者一傳十,十傳百地猜想,或許是江邵榮害死了自己的準岳父,於是為了自己能稍稍心安,也為了留住枕邊這個美人,只好狠狠地砸錢,給自己的準岳父辦一個盛大的葬禮。

江邵榮在網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這些新聞,並不做過多的反應。

倒是悲慟之餘的岳婉生這兩天時常會略顯歉意,不知所措地問:“邵榮,你不覺得……你這樣辦爸爸的葬禮……就更讓外面的流言蜚語深入人心了,你這是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江邵榮猛吸著雪茄,揉了揉婉生的長發,淡淡不在意地回應道:“流言既然是假的,怎麽會深入人心?我不怕這些所謂的臟水,我只在乎你。”

葬禮當天,來參加的眾女客們的心思自然不在這個叫於福生的陌生亡者身上,而是恨不得湊在一起將江邵榮和岳婉生的事情嚼爛了才好:“這個岳婉生來自那種混亂的家庭,倒還真是有一身令男人欲罷不能的好本事,那麽一張哭著都動人的小臉,就輕輕松松地收服了這個萬年不靠岸的江大少爺。這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江邵榮一身純黑的長款風衣,始終一聲不吭地陰沈著臉,因為怕岳婉生聽見流言更難過,於是江邵榮全程陪著一襲黑裙的她,一直微微俯身在她耳邊呢喃:“天沒有塌下來,我不是在這兒了嘛……”

遺體告別的時候,岳婉生跌坐在玻璃隔板一端,仿佛將這未來一生的眼淚都統統流幹凈了,抽泣到最後像受了風寒一樣非常地虛弱,江邵榮心疼地將她攬在懷裏的時候都不敢太過用力,總有一種一不小心用力過大就會捏碎她的身體的錯覺。

“都過去了。”他像是全心全意地哄著一個小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岳婉生的手臂,聲音溫柔如囈語。

岳婉生聽著江邵榮安穩沈靜的嗓音,忽而擡眼冷冷地猛然一怔,那幽暗的目光,令一向鎮靜的江邵榮都感到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她說出口的話冰涼冰涼的,像是能就此湧出哀愁的白色雪花:“江邵榮,別給我無用的安慰……我很清楚,只要我還活著,這一生的無常就還遠遠沒有結束呢。”

正當岳婉生剛剛說完這一句話,他們倆慢慢地擡起頭,敏感地發現葬禮的現場忽然一瞬間變得安靜,安靜到極致有些可怕的感覺。

江邵榮怔怔地望著自己的眼前,離自己十米距離,穩穩地站著發出淒厲陰冷的笑聲的江老爺子!

江老爺子站在參加葬禮的人群裏,輕蔑十足地仰著頭,正淺笑著將漆黑的槍口對準棺木旁邊的江邵榮和岳婉生。

江老爺子一直嗤嗤地笑著,又慢慢舉著槍口走近了幾步,他懶洋洋地望著一旁臉色瞬間慘白的江邵榮和岳婉生,不急不慌地清清嗓子說道:“哈哈哈,我的寶貝兒子和岳婉生呀,是不是很意外我還有幸活著呀?哈哈,事情從來都是沒有絕對的……邵榮,是不是很後悔當時在馬來西亞沒有看清楚那個面目全非的屍體究竟是不是我呀……”

江邵榮攥緊了掌心,冷冷地聽著江老爺子這一番囂張的話,但看上去似乎並沒有很驚慌失措,反而異常鎮定地站直了身體,一聲不吭地扶住了岳婉生的肩膀,扯了扯淡漠而桀驁的嘴角,與江老爺子不躲不閃地四目相對著:“爸爸,好久不見。”

江老爺子也敏感地發現了江邵榮臉上的從容神色,不禁穩住了自己手裏冰冷的槍口,旁敲側擊地說道:“邵榮,我知道你最擅長假裝鎮定,不過呀……這子彈如果射穿了腦袋,恐怕裝得再鎮定也是完全沒有用的……”

江邵榮輕輕地深呼吸一口氣,將僵直的背部挺得更直了一些,然後緩緩地沖著江老爺子那張陰冷的臉露出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詭異笑容,口吻淡淡如雲,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爸爸,來吧,開槍呀……你倒是開呀,你不是很想聽到兒子我腦袋撞上子彈的聲音麽?”

這時,大約是出於一種默契,江邵榮和江老爺子都在無聲無息中,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深深地投在了一旁垂著臉待命的周天闊身上。

那種相同的眼神似乎是在一聲不吭地宣布著,這個疑雲重重的周天闊,就像是一座天平,他的心倒向兩個人之間的哪一邊,哪一邊就是笑到最後的人。

☆、【還寢冷露夢佳期】(三)

【還寢冷露夢佳期】(三)

周天闊倒也沒有明確地表現出任何能讓人看出絲毫端倪的表情,只是先淡淡地望了江邵榮一眼,沈吟片刻,又用同樣淡淡的目光望了江老爺子一眼。

江老爺子與周天闊目光短短地交接了一瞬,他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再一次在沈重的葬禮場面上不顧眾人眼神地大笑起來,說起話中氣十足:“哈哈……剛才來這裏的車上,我就一直在苦思冥想,寶貝兒子和岳婉生,你們倆愛得這麽死去活來,我究竟是先一槍崩了邵榮你,再崩了婉生,還是選擇先讓婉生死在邵榮你前頭比較有意思呢?”

氣氛一瞬間迅疾得下墜到了冰點,三個人都巧妙地沈默了下來。

岳婉生不知不覺間往江邵榮身邊又靜靜地靠近了一點點,她冷冷地掃了槍口一眼,踮起腳尖小聲地在江邵榮英俊的鬢角邊喃喃地說道:“現在,我特別特別恨前一陣子和你鬧別扭的自己,恨自己叫你江先生……我們該多多珍惜那些能在一起的時間的,其實我有很多話沒說,很多事都沒做,可惜……太遲了。”

江邵榮垂下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不動聲色地揉了揉岳婉生的長發,寵溺地撫慰著她顫抖的身體,高挺的鼻梁親昵地湊近她的耳朵,話中有話地低低地接了一句:“不遲,根本一點也不遲,馬上……你就會明白的,婉生。”

岳婉生敏感地聽出了江邵榮話裏隱藏著的一種篤定和淡然,雖然不明白具體的情況是什麽樣子,但是她隱約知道,或許事情還是有轉機的。

江老爺子在一旁,冷笑著看了很久江邵榮和岳婉生呢喃低語的模樣,輕輕哼了哼鼻子,口吻驕傲地不可一世:“真是感人肺腑,我這個鐵石心腸的老頭子都快被這臨死前的一幕弄哭了……來,岳婉生,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用你的手來了斷這個小子比較有趣!”

江老爺子一邊說著,一邊端詳起了岳婉生覆雜的神色,試圖將那把槍強硬地塞進岳婉生的手裏。

岳婉生斜過目光冷冷地掃了江老爺子一眼,又對著自己的胸前指了指黑洞洞的槍口:“我是不會配合你的,老東西,你不如不要那麽啰嗦了,直接對著我這兒開一槍,我是鐵定活不了的,你大可以放心!”

一旁靜靜站著的江邵榮忽然吹了個口哨,懶洋洋地對著江老爺子撂下一句:“老爸你實在是真的很啰嗦,婉生和我等死等得都快要睡著了,動作麻利一點,OK?”

江邵榮這種出人意料的囂張悠然的口吻,令原本勝券在握的江老爺子一瞬間後背爬上薄薄的涼意,他握緊了槍管,繼續強撐著氣勢說道:“好啊,這麽想死,我就快一點成全你們。其實……兒子,你把江氏在南非石油的七成股給我,剩下三成也足夠你這一輩子花天酒地,這樣大家都不用這麽兵戎相見了,你覺得如何呢?”

這一刻,江邵榮拍了拍身旁周天闊的肩膀,然後似笑非笑地望著江老爺子,淡漠地挑了挑俊朗的眉宇:“說完了?開槍啊……”

江老爺子其實已經有些微妙的直覺,大事不好。

他警惕地輕輕按動扳指,才恍然驚慌地發現,這個空洞洞的槍管裏根本沒有一顆子彈!

這只槍是昨晚周天闊特意幫江老爺子準備好的,周天闊這段時間一直在江邵榮面前隱瞞著江老爺子還活著的消息……看起來的確是非常可靠的,難道……

江老爺子萬念俱灰地輕輕撂下了槍支,臉上滑過一絲奸佞的笑容,本能地回眸狠狠地瞪了周天闊一眼,牙齒打著寒戰,斷斷續續地大聲咆哮道:“周天闊,你看起來為我做事,現在居然在關鍵時刻倒向江邵榮那邊,你就不怕我說出之前,在大馬的時候,你隱瞞我沒死的消息,又親手找了個替死鬼充當我的屍體的事情麽?你也不想想,江邵榮會不會原諒你!”

周天闊垂著不悲不喜的臉,不吭聲地望了江老爺子一眼,並不說話。

倒是一旁的江邵榮將手插進口袋,沖著江老爺子緩緩地從牙縫裏擠出:“哈哈哈……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也早早地就找天闊談過,天闊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他那時候叛我,不過是因為你這個老東西挾持了他家裏的老小……老爸,不是兒子說你,你怎麽總是喜歡這麽卑鄙地動別人的妻兒老小呢?”

江老爺子這小子深深地看著靜靜站在一起的江邵榮,岳婉生和周天闊,清晰地明白,自己再也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也沒有任何活命的退路了,只好奸佞地仰天大笑了幾聲,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來吧,你們贏了,我願賭服輸,什麽話都不用說了,開槍!”

江邵榮眼神裏閃動出一種冷酷仇恨的光芒,端起手邊的一杯香檳,一滴不剩地澆在江老爺子平靜如灰的臉上,然後悠悠地說道:“老爸急什麽,您能大難不死,還來參加我岳父的葬禮,做兒子的怎能不敬杯酒呢?這杯酒敬你,感謝你當年那麽狠地綁架婉生,害得她到現在心裏都有陰影……動了我江邵榮的女人,無論是誰,都有要還債的那一天!”

江老爺子靜靜地垂著臉,只低低地從牙縫裏擠出不甘心的三個字:“動手吧!”

岳婉生小心翼翼地依附著江邵榮,挽住江邵榮堅硬的手臂,看著江邵榮的臉色,靜觀其變。

而江邵榮輕輕不經意地側過臉,不動聲色地摸摸自己薄薄的胡茬,掃了一眼周天闊,無聲無息地示意周天闊行動。於是周天闊靜靜地拿出西裝內側的槍,剛舉起手,還沒按到槍的扳指,只聽轟然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有人悄然在後面朝著天空放了一顆子彈!

在場的人無不猛然間發出驚呼,齊刷刷地訝異地回頭望過去。

江邵榮聞聲這才騰地護住身邊受了驚嚇的岳婉生,一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岳婉生,一邊發現冰冷的槍口已經飛快地緊貼著他自己的頭皮。

江邵榮瞬間臉色大變,猝不及防地敏捷地朝著身後問了一聲:“你是誰?”

☆、【還寢冷露夢佳期】(四)

【還寢冷露夢佳期】(四)

黑洞洞的冰冷槍口,像是無邊漆黑中的一只刀鋒般尖利猙獰的眼睛,死死地緊貼著江邵榮的頭皮。

當江邵榮高聲發出那句“你是誰?”的疑問之後,持著槍的人發出一串銀鈴般清脆妖嬈的笑聲,讓在場的人一聽都真的是誰。

江邵榮艱難地轉過臉,同一時刻岳婉生與這個人楞楞地四目交接,是吳千夜。

吳千夜一襲深紅色的羊絨長裙,持著槍支,陰冷犀利的笑容具有驚人的穿透力,那副刀槍不入的模樣恍如美劇《尼基塔》裏的女一號。

吳千夜紮了眨眼,用口袋裏的另一支槍,快速而絲毫不拖延地照著江老爺子的胸口就是連發兩顆子彈,這一次,江老爺子的心臟是真的徹底分崩離析了,很快深紅色的血液汩汩地滲出來,漸漸完全染紅了江老爺子的外套。

江老爺子癱倒在地上,趁著最後一點氣若游絲的力氣,仰起頭望著妝容驚艷,表情冷峻的吳千夜,楞楞地問道:“吳千夜我們不是說好合作的嗎!……我答應幫你……爭取到江邵榮,而你也答應我……讓我拿到大筆大筆的股份……你怎麽……”

吳千夜慢慢地蹲下身體,拍了拍江老爺子的肩膀,幫他提前合上了雙眼,從鮮紅誘人的唇邊擠出一句回答來:“哈哈,合作這東西,得要有最大的利益,我們說好互相利用,是昨晚的事情,而今天,姑娘我改主意了……哈哈……”

江老爺子最後用盡渾身力氣長嘯了一聲:“你!……”便慢慢歪過了頭……

清清楚楚地看著江老爺子死在自己腳下,吳千夜才先是揪心地皺著眉望了望江邵榮,又輕蔑而怨艾地瞥了一眼縮在江邵榮懷裏的岳婉生,然後笑靨如花,一字一頓地說道:“邵榮,我把槍對著你,並不是想要殺了你,我也不需要你給我多少多少的股份和現金,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要得到你,而已!你聽我的好不好,你繼續做江氏集團的總裁,我也繼續協助你,陪伴你,但是……”

吳千夜在這個節骨眼上,巧妙地長長停頓了一下,佯裝一副左右沈吟的模樣,然後才繼續面不改色地說道:“但是,我現在唯一的要求是,你松開岳婉生,我要徹徹底底地解決了她!……邵榮,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是選擇整個江家的百年基業和往後輝煌的人生,還是選擇這個隨時會離開你的女人岳婉生呢?……”

不等吳千夜說完,一旁舉著槍的周天闊冷冷地露出備戰的嚴峻表情,低低地警告道:“吳小姐請你立即後退,不要忘了,你手裏有槍,我手裏也有,不會讓任何人動江少和岳小姐一根汗毛的!”

吳千夜大大咧咧地望著周天闊,搖晃著自己耳垂上巨大璀璨的耳環,險些笑出了聲:“周天闊你還真的是口氣大,有槍是有槍,能不能打出子彈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周天闊這才恐慌地低頭握緊了自己的槍,噗通一聲跪倒在江邵榮面前,顫顫地解釋道:“江少對不起!卑職昨晚明明是確定槍萬無一失的,但是現在突然沒了子彈!卑職該死!……一切都是卑職的失誤……”

江邵榮沈默地聽著,漫長地點了點頭,什麽掙紮的舉動都沒有,臉上卻並沒有痛苦糾結的表情,他用只是溫柔地側過臉,深情地凝視著岳婉生,用自己的手臂把岳婉生摟得更加緊了一些,輕輕地問婉生:“婉生你別笑我啊,我就最後想問一句,你心裏有我麽?哪怕有過,後來沒有了也行……”

岳婉生瞬間濕紅了眼眶,瞳孔裏滿溢著深深的悲傷和焦灼,她艱難地張開了唇,卻一個完整的音節也說不出來。

江邵榮以為岳婉生是為難了,於是輕輕聳聳肩。

他臉上的表情溢滿遺憾,是與非,黑與白,知道或者不知道的,似乎都混沌成微酸的風,刮得自己的心布滿密密麻麻的尖銳刺痛:“好了,沒關系婉生,這一生我們都太忙了,太短了,沒法將這一切始末說清楚了。我也不用知道你心裏有沒有我了,但是你千萬要記得,我江邵榮這十年以來,每天心裏都是真的從始至終地有你的。”

岳婉生終於徹底無法忍住眼淚的侵蝕,將顫抖著哭泣的臉深深埋在了江邵榮的襯衫前胸處,嗚嗚軟軟的聲音依舊讓江邵榮覺得像只可愛的小鹿。

然後江邵榮直直挺挺地站在原處,像是看著天大的笑話一樣笑盈盈地俯身望著吳千夜,沈默良久才幽幽地嘲諷吳千夜道:“我江邵榮不怕死,卻討厭被人威脅,千夜你真是愛做夢,很多話我早就和你說清楚,你不聽也罷,開槍吧,別傷害岳婉生,我可以死掉,我寧願倒下也不想和你這個女人在一起,開槍吧,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吳千夜再一次被徹徹底底地傷透了,她的膝蓋微微痙攣著,手裏的槍卻僵持著,牙齒不停地打著寒戰:“好啊,邵榮,我成全你,你臨死都不選擇我,我認了。”

江邵榮點點頭,輕輕閉上了眼。

☆、【還寢冷露夢佳期】(五)

【還寢冷露夢佳期】(五)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江邵榮身後的岳婉生猛然間一把甩開手裏之前準備獻給爸爸的白色羅蘭,失控地飛快沖在江邵榮前面,含混不清的叫聲夾雜著哭腔,慢慢淚流滿面地跪倒在草地上:“吳千夜你不要開槍!千萬不要……”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兩個男人和吳千夜都同時深深楞住了。

江邵榮悲傷地死死盯住岳婉生的神色,寂靜之中,他的心臟瘋狂地在胸口悸動著,江邵榮忽然有種無法言說的震撼,原來婉生,並非對自己的生死是無動於衷的。

原來婉生她是在乎自己的。

吳千夜看到這一幕,心裏無法抑制的怒火更加囂張,她暫時撇開江邵榮,一步一步踩著十五厘米的高跟鞋緩緩地靠近岳婉生。

吳千夜嗤笑著單手擡起岳婉生抽噎著的小下巴,尖利的手指重重滑過婉生鮮嫩誘人的粉唇,嬉笑著,咬牙切齒道:“我想清楚了,我不傻,我怎麽能放過你這個賤人,而去殺掉我深愛的男人呢?江邵榮他一生摯愛就是你,是不?他整天對我不冷不熱的,就是一直放不下你是不是?好啊,那我就先發制人,在江邵榮眼皮子底下崩了你,讓他對我死心塌地!……”

岳婉生輕輕地擡起頭,一把利落地擦掉了自己臉上殘餘的淚水,然後不卑不亢地望著吳千夜氣勢洶洶的雙眼,淡淡地說:“行啊,你能把邵榮照顧好了,那崩了我也沒關系,但我死掉之前也要好好嘲笑你吳千夜一番,因為你傻乎乎地以為愛情是這麽用手段搶來的,你真可憐……你到頭也沒有被一個男人好好地深愛過,你最可憐了。”

吳千夜這一刻極致地瞪大了雙眼,慢慢地竟然濕了眼眶,帶著恨意的淚水順著吳千夜的眼角滑出,她臉上濃黑的睫毛膏慢慢地徹底花掉,混著淚水流在臉頰上,仿佛兩道漆黑的眼淚,看上去實在猙獰而狼狽。

與此同時,吳千夜的憤怒也已經積蓄到了極點,她死死咬住嘴唇,靜靜地按緊了手裏的槍支,然後迷迷糊糊地笑起來:“是,我最可憐,你最幸福,可惜你再幸福也要死到臨頭了……到下面,可沒有男人那麽深愛你,憐惜你,哈哈哈……”

岳婉生抿著唇點點頭,居然緩緩地要求了一句:“千夜,給我和邵榮一分鐘時間。”

吳千夜潦草地點點頭,手裏的動作保持著警惕,沒有絲毫想要松懈和放棄的念頭。

這一刻,岳婉生仿佛即將面臨的不是什麽大事,帶著一種非常溫暖和煦的笑容,用自己那雙幹凈清澈的剪水雙瞳輕輕地望向了江邵榮:“欸,邵榮。”

江邵榮的目光一邊緊繃著神經聚焦在吳千夜手裏千鈞一發的槍口上,一邊深深地沈溺在岳婉生那張讓他時時刻刻欲罷不能的臉上:“怎麽了?”

岳婉生又是輕輕一笑,用一種罕見的甜甜的口吻,註視著江邵榮一口氣說道:“剛才你問我的話,我現在忽然想要好好地回答一次。那就是……我心裏其實有你,一直有你。”

江邵榮怔怔地望著婉生,滿目心疼而目瞪口呆地聽著她微微顫抖的聲音,無數的念頭升騰著在腦海裏,簡直快要炸開了鍋。

岳婉生倔強地抿住嘴,一聲不吭,只剩一雙潮濕純粹不斷湧出淚水的雙眸,分秒不放地凝視著緊皺著眉宇的江邵榮,瞳孔深處暗湧著滾燙的悲傷,像是要攥住最後的時光好好看透他似的:“邵榮……下一次,我們兩個換一個好一點的遇見吧。”

吳千夜在一旁,終於忍無可忍,渾身顫抖地看著江邵榮和岳婉生兩個人綿密的目光交錯在一處,一把推開了江邵榮,轉而飛快掐住了岳婉生。

吳千夜已經被折磨得有一點情緒失常,只見她歇斯底裏地將冰冷的槍口,死死壓在岳婉生微微起伏的喉嚨處:“這下游戲才真正開始精彩,邵榮你說呢?你大概是永遠都不會喜歡我了,那我好歹要做一件事情,讓你一輩子以恨我的方式記住我……哈哈……依我所見,一槍崩了你,大概不如結束了她讓你揪心吧?”

然而,一切就在吳千夜盛怒而發瘋地仰天大笑的那一刻開始了扭轉!

趁著極為短暫的空隙,江邵榮飛快地沖上去,靈活地猛然跳起身,一把打落掉吳千夜手裏的那把槍,並將柔弱驚恐的岳婉生巧妙地推得很遠很遠,並且同時沖著周天闊匆匆喊了一聲:“保護好婉生!”

這下子,只餘下江邵榮和吳千夜翻滾在葬禮的高臺之上,激烈地廝打對招在一起,吳千夜剛剛重新抓起槍,就被江邵榮慌亂而靈敏地制止住了。

岳婉生在一旁,獨自崩潰地跌坐在草地邊緣,咬住滲出深紅色的血的唇,分分鐘都看得驚心動魄,心跳已經幾乎蔓延到了嗓子眼。

(這一章基本上是描寫了黎明前的黑暗的,我寫的時候心裏也挺難受,希望大家都能感同身受。就算我是江邵榮的親媽,也忍不住誇讚一句,江少爺真是絕世情種啊啊~~不出意外的話,今晚還會有第四更~~但是如果我抽風你們也不要怪我啊啊啊~~文文已經接近結局了,我會寫到大概十三萬字吧,之後再給大家來幾個小番外,關於江邵榮和岳婉生的婚後生活呀,關於光光和青森那兩只小鈣的幸福小日子啊~~哈哈哈,先劇透這麽多吧~遁走碼字~)

☆、【還寢冷露夢佳期】(六)

【還寢冷露夢佳期】(六)

在力量對比上,吳千夜雖然出奇地嘶吼著迸發出了身體之中全部的憤怒和瘋狂,但是依舊不敵江邵榮一身健壯精瘦的肌肉。

吳千夜喘著粗氣,實在沒有辦法,面對著畢竟深愛的江邵榮,她就算失去了大部分的理智,但是仍然不忍心開槍指向江邵榮。

倒是江邵榮用力禁錮住她的手腕,離她遠遠地,冷冷丟下一句:“千夜,你放下槍支,我們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你又何必把自己和我都逼上絕路呢?”

吳千夜癡癡地笑著,狼狽不堪的笑容裏有失落,有瘋狂,也有怨艾,她低著頭摩挲著手裏的槍,喃喃地重覆著:“什麽都沒發生過……哈哈,可不是嗎,我費盡心思,終究我和你還是什麽都沒發生過……哈哈……你說好笑不好笑……”

正當對面的江邵榮有些疑惑,吳千夜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時,草地前端傳過來一個懶洋洋卻莫名中顯得咄咄逼人的聲音:“哥哥,你要是知道了吳千夜這個女人在你背後幹過什麽,你就不會想要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了!婉生當年失蹤後,其實出了車禍,掉下了懸崖,被人扔在高速公路出口的荒野上,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這位吳小姐!……千夜,我說的沒有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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