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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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之吻——

——

龍吟寺外,一個頎長的身影負手立於殿外,一雙極清俊的眉眼默默地註視著殿中佛像,其中蘊藏的深重痛苦,僅在這清凈之地方能不壓抑地顯露出來。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人見狀走了上來:“阿彌陀佛,殿下既到了,何不入殿禮佛?”

“覺悟住持。”齊譽低聲道:“渾身煞氣酒氣,豈敢驚擾佛祖。”

覺悟住持平靜的聲音帶來最撫慰人心的力量,他雙手合十,回道:“一年前,殿下第一次來到龍吟寺與老衲交談。「念妄心才動,即具世間諸苦。」殿下既為皇子,不應陷於往日,而應見諸世間諸苦。

這一年來,殿下已漸漸放下幼年執念,造福齊國百姓,實在是我佛慈悲。殿下今日苦楚,既非此事,莫非是心中還有其他執念,無法放下?”

齊譽的唇線慢慢放平,啞聲道:“住持慧眼,今日……我又在恍惚間看到了她……”

覺悟主持睿智柔和的眼中是透徹的了然:“所有相,皆是虛妄……殿下若有所牽掛,何不了然於這牽掛?”

齊譽微微一怔:“大師覺得,我無需放下這執念?”

覺悟主持微微一笑:“放下或不放心,不過心中一念。施主有慧根,佛曰眾生皆苦,既有此苦,又何必強求放下?這強求放下的執念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執念?”

山風拂過,齊譽立於原地久久無聲,覺悟主持不再多言,低聲道:“阿彌陀佛,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很快便悄聲離開了。

齊譽的衣袂在山風間翻飛不已,挺直的背影在月華之下,眼前湖水澄清,月輪蕩漾,四下竹影婆娑,松枝橫空,龍吟寺內焚香裊裊而上,齊譽長久地立於原地一動未動,更深露重,滿目寂然。

——

“餵,你走好點,別老動來動去!”許達達口中嘟囔不清地扶著羽琴郡主。他也搞不清,從濟世堂出來後他怎麽跟她走在一塊兒了?

羽琴郡主顯然醉得不清,她將許達達一把推開,大聲道:“本郡主好得很,不用你管!”

說著便十分自信地邁開步子向前走去,結果沒走兩步便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許達達見她狼狽,不禁哈哈大笑:“走得好,走得妙……”

羽琴郡主也不去理她,以手撐著路面,掙紮著準備自己爬起來。此時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往上拉了一拉。

羽琴郡主的臉上不由得浮現了一個大大的笑意:“我說了不用你——”

她的話剛到嘴邊便停了,面前是一張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臉。

那人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羽琴郡主,笑道:“小姑娘,怎麽醉成這樣啦?來,我送你回家吧……”

說著便親昵地走進了一步,就要將羽琴郡主抱在懷裏。

“餵!你放開她!”

一人怒喝道,然後上來一把推開了那人。

中年男子一看,竟是一個同樣喝得醉醺醺的年輕人,嗤笑道:“你小子又是誰?毛都還沒長全呢,敢跟爺爺我搶女人!”說著便一拳把許達達打倒在地。

羽琴郡主忙拉住了中年男子,罵道:“你不準打他!”

中年男子但覺這女子嬌俏可人,嬉笑怒罵更增動人之態,目光中便露出了淫邪之意,伸手便要去摸摸羽琴郡主的臉:“小姑娘別害怕,哥哥不會打你的,來,走,哥哥來好好地疼你……”

羽琴郡主雖是酒醉之中,卻也強烈地感覺到了一陣惡心,她猛地甩了那中年男子一巴掌。

那中年男子沒想到她喝醉了還會如此潑辣,目光中頓時浮現了兇狠之色,眼看就要一把抓住羽琴郡主,頭上卻又猛地挨了一拳,將他狠狠地撞到了一旁。

羽琴郡主驚得呆站在原地,許達達已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快跑!”

許達達如被惡鬼追命般拉著羽琴郡主跑著,那中年男子色上心頭,卻結結實實挨了這兩下,如何肯善罷甘休?

他的步子倒是比喝多了的兩人快得多,很快就要追上二人!

許達達靈機一動,拉著羽琴郡主一下子便委身鉆入了一旁虛掩的小柴房內。

許達達和羽琴郡主這麽一跑,醉意頓時消解了一大半。那柴房堆滿了物什,兩人只能勉強擠在一處,此時來不及再多做調整,便聽見那惡漢追了上來。

兩人連忙趴在柴房的窗戶的縫隙向外看去,只見那個中年男子果然追到這裏,發現人消失了之後,氣惱地狠聲道:“他媽的,竟然被這兔崽子給跑了!”

他又氣又急,正要繼續往前跑去,腳下卻突然被一塊石頭絆了一腳,頓時摔了個狗啃泥,下巴一下子磕在了路邊的尖石頭,沒想到咬中了自己的舌頭,當時便鮮血直流!

那人頓時慌張地用手捧著自己的下巴,從地上爬了起來,慌忙向另一個方向跑了開去,口中猶在口齒不清地說道:“大夫,大夫……”

許達達二人見狀,心中大快,忍不住相視笑了出來。

這惡人一走,兩人頓時放下心來,這才發現兩人緊緊地挨在一起,幾乎沒有任何縫隙。

羽琴郡主畢竟還是個小姑娘,此時與許達達如此貼在一起,臉頓時紅透了。

許達達也好不到哪裏去,他低垂著眼睛看向羽琴郡主,只感覺自己溫香滿懷,月光透過窗欞照在羽琴郡主白嫩的臉上,更增嬌艷,一時間竟是呆了。

羽琴郡主見他的目光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臉,一時間又羞又急,嬌嗔道:“你看什麽?還不快出去?”

許達達頓時回過了神,忙道:“哦,哦,對,出去。”

羽琴郡主見他口中結巴,知道他緊張得很,又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許達達本是窘迫不已,此時陡然見到她艷麗的笑顏,心中砰砰直跳,目光不知為何便定在了她微張的唇瓣上,一時呆在了原地。

羽琴郡主也一時屏住了呼吸,回望著許達達。

鬼使神差地,許達達低下頭,輕輕地在羽琴郡主柔軟紅嫩的唇上吻了一吻。

如此一瞬,兩人都是一震,許達達心跳如雷,不知自己怎麽突然間就魔怔了,當時便慌張地一把推開那柴房的門,連忙跑了出去。

過了半晌,羽琴郡主方從柴房中走了出來。她臉色嬌艷,低垂著頭,也不去看許達達,只盯著自己的足尖不說話。

許達達輕咳了一聲道:“我送你回去吧。”

羽琴郡主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便隨著許達達一起向府中走去。

濟世堂內,孫倩兒手執醫書坐在桌邊。偶爾放下書,凝神思索著,偶爾在紙上寫下幾筆,望著那些字思索一陣,又繼續看著書。她的目光偶爾向初蘭的房間望去——

五皇子和初蘭在裏面已經呆了許久,安靜非常。

她雖不是多事之人,多少也已經從他們的眼神中知道了什麽。

燭光將她柔美的孤影倒映在了窗上。

——

乾清宮……

齊帝將面前的奏折收起,旁邊的太監低聲道:“陛下,皇後娘娘來了。”

齊帝驀地擡起了頭,看向門外,安瑤皇後手端一碗羹湯,一步步地緩緩走了進來。

宮中傳聞皇後瘋了,但是此時的皇後看起來竟與以前毫無二致,還是那麽美艷動人。

齊帝一雙鷹眼看著安瑤皇後放在自己身邊的銀耳蓮子羹湯,緩聲道:“皇後應該好好休息,這些事讓下人做就是了。”

安瑤皇後柔聲道:“臣妾前段時間只顧著自己傷心,都沒有好好照顧陛下,這是臣妾專門去熬的,陛下忙完了喝一些,就算是原諒臣妾了。”

齊帝笑了笑:“難得你有心。”

安瑤皇後在齊帝身邊盈盈坐了下來,含笑道:“臣妾有時看著五皇子在戰馬上的英勇身姿,總是能回想起,陛下當年的英姿……

在烈日之下,風卷起您的披風獵獵作響,所有的敵人見到您,都願意跪下投誠……戰馬上的陛下,永遠是臣妾心中最神勇的英雄……”

安瑤皇後說著,腦海中回想起了當年,那時的自己,也還是一個嬌俏任性的小姑娘,見到齊帝的那一天,她的世界便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品嘗到了世界上最甜蜜的一切,也很快品嘗到了最痛苦的一切。

齊帝見安瑤皇後的臉上浮現了對往日甜蜜的笑容,心中微動,口中柔聲道:“瑤兒……”

聽到這聲呼喊,安瑤皇後似是從夢中驚醒般,眼中的柔情頓時換成了畢恭畢敬:“是。”

齊帝原本要摟住安瑤皇後的手頓在了空中。

安瑤皇後卻沒有看到齊帝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霾,而是低聲道:“五皇子這次戰場上負傷而來,陛下再忙,也該抽空去看望一下才是。”

齊帝點點頭:“皇後說的是,朕一直忙於政務,已經許久沒去看珝兒了。”

安瑤皇後笑道:“陛下不嫌臣妾聒噪就行。臣妾鬥膽一言,最近聽聞朝中讓陛下立下太子的聲音頗大,臣妾以為,我齊國確實也需要一位德才兼備的太子,方能讓民心安定。”

安瑤皇後的喉嚨漸漸發緊,她知道,齊帝最忌諱的就是後宮議政,此次她鋌而走險,也不知齊帝會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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