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

關燈
“一直以來,殿下生活得很辛苦吧……”

阿克走到了齊譽的廂房內,只聞到房內一陣濃烈的酒氣,齊譽獨自坐在座上,一杯接一杯不停地灌著酒。

阿克從未見過這樣的九皇子,他快步走了上去,搶下了齊譽手上的酒杯,促聲道:“殿下,您不能再喝了!”

齊譽眼也未擡,正要伸手去取酒杯,只聽得阿克又道:“剛才我看到南屏了,她好像哭了,你們……”

齊譽的手停在了原地,然後驀地靠在了椅背上,一言不發。

阿克與紅蕖相視無言,他們自然都感覺到了齊譽的反常,卻不知該從何勸起,只好先將房中的兩位女子打發離開了。

齊譽閉著眼睛半晌一動不動,然後忽然站了起來,大步追了出去。

出了香玉書院,南屏只是抱著雙臂向前走著,冷風吹來,南屏只覺得身上凍得幾乎麻木了,卻沒有絲毫的知覺。

齊譽在不遠處跟隨著她的身影,眼神中有難以察覺的冷靜與痛楚。

阿克沈默地跟在齊譽身邊,他自然是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此時天上滾過幾聲驚雷,很快便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來,難怪街上行人無幾。

前方的南屏並未帶傘,頓時便被淋得渾身濕透。只是她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任憑雨淋著,麻木地走在街上。

齊譽也瞬間被淋濕了,阿克正想上前,齊譽已經轉頭道:“去買兩把傘。”說著已經向南屏的方向走了上去。

阿克猶豫了一下,見剛好經過一個鋪子,只好連忙走了進去。

不過是傍晚時分,此時的天色忽地就暗了下來,南屏不由得想起了兩人第一次見面,也是這樣的暴雨時分,她正趕著前往杭州城,前方便發生了什麽變故……

正在這時,南屏的眼前忽然有一道銀光閃過,竟是一個黑衣男子從旁邊的小巷中持劍直沖她的身側而來!

茫茫雨簾,以南屏的武功,根本避無可避,那人竟要在一招之內將她制服!

“小心!”

南屏的身後忽地響起了齊譽的低喝聲。

話聲未落,齊譽已經轉身擋在了南屏的身前,將她往旁邊一帶,那劍應聲刺過了齊譽的手臂,南屏眼見那銀白的長劍被鮮血染紅,又立刻被密集的雨水沖刷幹凈。

南屏的頭皮一陣發麻,不由得緊緊地抱住了齊譽,用盡全力向那人踢去。

那人直沖南屏而來,竟未料到九皇子會突然出現,以身擋劍!那人正待刺出第二劍,便聽得一聲驚呼:“殿下!”

竟是買好雨傘的阿克撞見這一幕,將傘扔到一邊,立時沖了上來。

那刺客似乎認得阿克,知道他身手了得,一擊得手便不再戀戰,已經如鬼魅般地離開了。

阿克正要向前追去,南屏喊道:“先帶殿下回府!”阿克的眼中幾乎噴出了火來,連忙扶住了齊譽,使出輕功向北譽王府奔去。

阿克跟隨齊譽多年,此次黑衣人應該是直沖南屏而來,南屏武功微弱,所以對方也只派出了一人。

看對方出手的動作,似乎沒有殺害南屏的打算,難道只是想綁架她?

想到此處,阿克的心中頓時一驚,背上冷汗直冒,以南屏的身份,綁架她自然只有一個目的——九皇子。

阿克心急如焚,扶著齊譽,小心地警惕著周圍環境,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跟在身邊的南屏,卻見她渾身濕透,臉上也在思索著什麽,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阿克。只那一瞬,阿克想,南屏已經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

剛回到北譽王府,李管家立刻迎了上來,見到三人的模樣頓時一驚,但他到底是老成,立刻吩咐人去請了大夫,又去準備了解酒的東西,自己回去取了金創藥來。

剛進廳堂,齊譽便一把推開了阿克,走到一旁劇烈地幹嘔了起來。

他已經幾天沒有吃過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味地灌酒,胃裏實在沒有東西可吐,只是扶著墻角半彎著身子,看起來十分痛苦。

齊譽受傷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淌下,爬滿了他修長有力的手掌,緩緩滴落在地,看起來觸目驚心。

阿克走上前道:“殿下,屬下先扶您回房吧。”

齊譽緊閉了雙眼,啞聲道:“你先下去。”

“可是殿下,你的傷——”

“下去!”齊譽低喝道。

阿克咬了咬牙,只得從旁退下,經過南屏身邊的時候低聲囑咐道:“照顧好殿下!”

此時李管家已經取了金創藥和熱毛巾過來,交給了南屏:“殿下換洗的衣物和解酒藥已經在房中備好了,有勞南屏姑娘!”然後看了一眼南屏,方轉身退了出去。

南屏接過毛巾和金創藥慢慢地走到了齊譽身邊。他平日裏嚴格束起的發絲已經淩亂了不少,幾縷額發落了下來,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

齊譽劇烈地喘著氣,終於舒緩過少許,似乎沒有意識到南屏的靠近,他半靠在墻邊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

因為極度壓抑的情緒,他的側臉冷硬的線條看起來更顯淩厲,渾身散發出難言的戾氣。

南屏向前走了一步,低聲道:“殿下,你的傷——”

齊譽聞言眉頭微動,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這是南屏第一次看到他沒來得及隱藏的痛苦,這些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一刻,南屏忽然回想起紅蕖所說的:九皇子從小便受了很多苦……

南屏心中的酸澀洶湧而來,她走到了齊譽的面前,用手巾一點點擦掉了他額上因痛苦而浮現的汗珠,另一只手拉住了齊譽,將齊譽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我先扶您回去。”

齊譽的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再拒絕。南屏感覺到他身子的重量漸漸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用力支撐著,一直到了齊譽的房間,將齊譽放在了他的床上。

或許是因為手臂的傷口觸動,又或許是酒勁上湧,他痛楚地皺了皺眉頭,緊緊閉上了眼睛,臉色格外地蒼白。

南屏從旁邊取來了已經準備好的幹凈衣裳,走到了齊譽面前,低聲道:“殿下,先換下濕了的衣服吧,我給您上藥……”

齊譽只是沈默地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南屏只好上前慢慢解開了他胸前的衣襟……齊譽忽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一雙黑眸瞪視著她,卻又很快地閉上了眼甩開了她的手,低聲道:“我沒事,你走吧。”

喝了一整日的酒,齊譽渾身散發出濃烈的酒氣,即使明知他醉得很深,南屏卻感覺他看起來無比的清醒,只有那張臉一片蒼白,瞳孔漆黑幽深。

她正要起身,卻驀地被齊譽抓住了手腕!

齊譽的手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質問她道:“你要去哪兒?”

明明是他讓她離開的,現在卻又責怪她,此時的齊譽哪裏還有平日裏驕矜清冷的皇子模樣,分明是一個喝醉了的富家公子!

南屏柔聲道:“我去給你取洗臉的臉帕。”

“不用!”齊譽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的喉嚨發幹。

南屏只好坐了回來:“好。那你先躺下。”

說著南屏試著緩緩抽出手來,卻越發被齊譽握得生疼了。

“先放開我,我先幫你把靴襪脫了。”

齊譽卻只是固執地抓著她的手,根本沒有理會他她在說什麽。

南屏沈默了一瞬,由著齊譽握著自己的手腕,然後緩緩地靠近他蒼白的臉,在他的薄唇上輕輕一吻。

感覺到那溫軟唇瓣的觸覺,齊譽的身子忽地一僵,南屏以手巾輕輕地擦掉了他臉上的汗水和雨水,溫柔地道:“先幫你換衣服好嗎?”

齊譽的臉色微動,似乎反應了很久,方將南屏說的話聽明白了,這才慢慢松開了手。

南屏的手已經紅了一片,她細心地將齊譽的靴襪和身上的濕衣除下。

在脫下他最後一件中衣的時候,才發現齊譽的胸膛和背上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看起來甚是可怖。

南屏的心忽地一顫,擡眼看向齊譽,卻見他也正凝望著她,見到她的神色,他嘲弄般地勾了下唇角:“害怕了?”

南屏搖了搖頭,沈默地脫下了他的衣服,又以毛巾擦幹了他身上的水珠,以金創藥小心地塗抹在他手上的右臂。

那右臂下還有一道疤痕,南屏瞬間認了出來,是那次兩人墜落河水,她掙紮之間將他推在了尖石之上留下的……

南屏緊咬著下唇,一點點地塗抹著金創藥,感覺到視線也漸漸模糊……

南屏將齊譽的傷口小心處理好,啞聲道:“一直以來,殿下生活得很辛苦吧……”

燭光舔舐著齊譽的側臉,他的嘴唇微微抿起,深色的衣飾襯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

南屏低呼一聲,正想出口相問,齊譽低沈的聲音響了起來,像陷入了一場夢裏:“小時候,每當她不高興了,便會把我關進黑屋裏,不準任何人跟我說話。在那個黑屋裏,什麽聲音也聽不見,整個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我就在那個黑屋裏一直呆著,直到我開口認錯為止……”

齊譽的聲調沒有一絲起伏,好像說的是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在她的世界裏,我只有武功或者學問取得了進展,她才會稍微高興一點點。”

南屏立刻明白了那個「她」,指的便是齊譽的娘親。凝望著齊譽清俊的臉,南屏心中感到一陣酸澀:“民間傳聞,說您的母親在您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齊譽面無表情地說道:“實際上,她是四年前在杭州因病過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