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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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真失戀了?”

齊譽道:“她這一生幾乎從未快樂過,當我得知她死訊的時候,我想,可能這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麽壞事。”

南屏的聲音低柔地傳了過來:“可是殿下其實很傷心吧……”

齊譽沈默著沒有回答。

“殿下,為何您的娘親要那樣逼迫你呢?”

齊譽扯了扯嘴角:“她原來是南周國的公主,在國家被滅之後,被帶至齊國宮中成為了妃子。但因為身份特殊,她一入宮便住在了冷宮……後來便有了我。

只是她終日郁郁寡歡,從我出生開始,她就從未對我笑過。

她所有的願望,就是讓我當上這齊國的皇帝而已。或許在她心中,只有這樣才能洗清她身上的恥辱。”

南屏心中一驚,原來齊譽是南周國的人……難怪上次在追雲山,他見到南周國百姓的慘狀會如此動怒……

借著微涼的月光,南屏註視著齊譽,低聲道:“那殿下身上的傷疤是……”

她不由得伸手輕輕劃過了他胸前那道極深的傷疤,難以想象當時發生了什麽……

“在她的安排下,從小我便一直秘密地在習武。那時我曾經有一個最好的朋友,我們每日一起吃飯、一起習武,他是我師傅的兒子,叫秦玉。”

他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回憶的寒氣,“我胸口的那道傷疤,便是他刺殺我時留下的。但是我活下來了,他卻死了。那天,剛好是他十六歲的生日。”

南屏一驚,失聲道:“為什麽……”

齊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從我記事起,我娘就告訴我,今生最重要的事便是當上太子,而成為太子最重要的事,便是不相信身邊的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的朋友。她讓秦玉偽裝為刺客來刺殺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一點。”

“從此以後,我身邊再也沒有一個朋友。”他的聲音很低沈,因為極度壓抑的情緒而語調波動。

他說出這句話之後,兩個人都陷入了沈默。南屏的心中忽然就明白了些什麽。她沈默地離開床邊,將毛巾在臉盆中浸濕。

齊譽伸手摁著自己的太陽穴,克制著過量飲酒帶來的頭痛。

南屏將毛巾遞給齊譽,他用力地擦了擦臉,神智已經清醒了許多。

南屏默然地看了齊譽半晌,忽然低聲喊了一聲:“殿下。”

“嗯?”

南屏微垂著臉,低低地說道:“我不能為殿下做些什麽。”

說到這裏,她從懷裏取出了一把同心鎖,鄭重地放在了齊譽的手掌上:“這是我從小到大戴著的鎖,也是它保護我一直平平安安。現在我把它交給殿下,有它的保佑,殿下以後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齊譽的身子一僵,一種奇異的感受擊中了他,讓他一時間無法答話,只是怔怔地盯著那把同心鎖。

仿佛過去了良久,齊譽的黑眸轉濃,忽地薄唇一勾:“你在同情我嗎?”

南屏搖了搖頭,猶豫了一瞬,吸了一口氣道:“其實剛認識殿下的時候,總覺得您看起來冷冰冰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每當我在危險的時候,您總是會出現……總是為了救我受傷……”

她的眼中泛起奇異的光彩來,讓那張凈白明麗的臉顯得更動人,“雖然您表面上看起來不近人情,可是我知道殿下其實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決定相信殿下,於是來了這裏。”

齊譽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坦誠,一雙發亮的黑眸直直地盯著她。

“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人,我總是覺得很孤單,沒有去處也沒有來處,倒像個孤魂野鬼,好像世間上的一切都與我沒有幹系……

我曾經想過,哪天等我掙到了足夠的銀子,就找個沒有人的地方,一個人呆著,看看書,養養貓,哪天悶壞了,再出來給人蔔蔔卦……但是認識殿下後,我再也不是孤單的一個人了……我真的覺得很幸福……”

南屏的臉上浮起了一抹緋紅,她抿了抿唇,露出一絲局促和緊張,認真地看著齊譽,深吸了一口氣:“殿下,以後在黑暗的時候,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齊譽的瞳孔幽深似潭水,低聲道:“在我身邊,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危險,你不怕嗎?”

南屏搖了搖頭:“殿下不怕,我就不怕。”

齊譽的眉頭微微一動,剛想說些什麽,南屏忽然道:“殿下又多了一個拖累你的人,殿下怕嗎?”

齊譽楞了楞,忽地薄唇微抿,眼中便含了幾分笑意:“所以你是要以身相許嗎?”

“如果是的話,殿下要嗎?”南屏沒有回避他的眼神,而是認真地道。

齊譽垂眸看向南屏顫動的睫毛和濕潤透亮的雙眸,心頭忽然湧起了一絲強烈的沖動,那些盤旋在心頭的一切,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

齊譽驀地用力緊緊地抱住了南屏,將臉埋在她的發絲中,聞到那熟悉的淡淡香味,那種氣息竟然讓人感到莫名的滿足與心安。

“要。”齊譽低沈的嗓音像有了生命力般鉆到了南屏的心裏。

南屏幾乎屏息地聽著他低聲說的話,第一次感覺自己真正觸碰到了他袒露的心。

南屏將頭靠在了他的頸窩處,聲音像是誓言一般既平靜又虔誠:“以後殿下再也不會是一個人了。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

齊譽的心中暖流湧動,他的手又緊了緊,感覺到南屏柔嫩溫熱的臉貼著他的臉,過了良久,不由得微笑道:“你不問我最近在忙什麽?”

南屏也笑了:“我會占蔔啊。”

“哦?那占出什麽了?”

“那要付五兩銀子……”

齊譽忍不出嗤笑出聲,兩人依偎的身影被燭光倒映著,在窗上形成了一道美麗的剪影。

——

定雲鏢局。

南屏走了進來,見孫倩兒已經在門口等她,忙迎了上去問道:“孫姐姐,你忽然叫我過來,是有什麽是麽?”

孫倩兒點了點頭,抿唇低聲道,“我準備明天早上回杭州去了。”

南屏驚道:“怎麽這麽快?你不找簪子了麽?”

孫倩兒搖了搖頭,放開南屏的手向廳堂慢慢走去:“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再耽擱下去也沒有意義了。是時候該走了。”

正在這時,許應明從廳堂後方走了出來。

二人忙道:“許鏢頭。”

許應明見孫倩兒盈盈走了過來,身邊還站著臉色覆雜的南屏,忙回道:“孫大夫、南屏姑娘。孫大夫叫我來此處是?”

孫倩兒道:“冒昧叫您過來,是正式向您告別的。後天早上我就準備回杭州去了。”

許應明一楞,又道:“你一個人回去麽?這路途甚遠,不如等下次鏢局要去杭州行鏢了,孫大夫再跟我們一起去?”

孫倩兒淺淺一笑:“多謝許鏢頭,我已經打擾您太久了。這一路我可以一邊行醫,一邊回去,不會有什麽問題。”

許應明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再多說,便道:“孫大夫為我們免費醫治了不少病癥,何談打擾。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強留了。今日既然大家都在,我們一起吃個晚飯,就當為你送行吧。”

孫倩兒不再推辭,感謝道:“好。”

南屏四處望了望道:“對了,跟達達說了麽?怎麽沒見他?”

孫倩兒點了點頭:“今日一早我便與他說了。只是他……”她沒有再細說下去,南屏自然明白,許達達對孫倩兒如此感情,聽到這個消息,自然是無法接受了。

——

當晚,孫倩兒、南屏和許應明、小蝶坐在桌上,果然不見了許達達。

許應明問道:“達達呢?”

小蝶撇了撇嘴:“他從早上知道孫大夫要走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的,我跟他說了晚上一起為孫大夫送行,可是到了吃飯的時候,就不知道他跑到哪裏去了。”

許應明臉上浮現一絲難堪:“到現在還是這麽不懂事!"

南屏笑道:“許鏢頭不用生氣,達達不過是心中不舍得孫姐姐,所以才不來。我們吃完就尋他去,沒事。”

——

“小二,再給我上一壺酒!”許達達酡紅著臉,舉著手上的空酒壺吼道。

“來嘞!”小二滿面殷勤地又給許達達送上一壺女兒紅。

許達達將新送上來的酒滿滿地喝了一大口,只覺得眼前的小菜和人物晃來晃去,幾乎已經分不清是夢是幻。

“我醉了麽?”許達達嘿嘿笑道,“醉了好,醉了好……”

說著又往嘴中灌了一大口。

此時一個男子忽然坐在了他身邊,笑道:“怎麽?借酒澆愁,你失戀啦?”

那男子長相妍麗,聲音清脆,許達達睜著半醉的眼睛看去,眼前竟不知是男是女,他伸出手去捏了捏那人的臉:“你這男人,怎麽長得這麽像那個野丫頭啊?”

羽琴郡主沒想到他喝醉酒,膽子變得這麽大,臉上頓時一紅,一把打開了他的手:“你胡說些什麽?今天本郡主我心情好,女扮男裝溜出來玩兒的。”

許達達呆呆地看了她半晌,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方滿意地收回了手:“原來真是。怪不得這皮膚這麽嫩。”

“餵!男女授受不親,別以為你裝醉就可以免罪了!”

羽琴郡主舉起旁邊的空酒壺就要向許達達的頭上砸去,卻見他好像沒聽見一般,又猛喝了一大口。

羽琴郡主湊近了狐疑地看著他:“你幹嘛?真失戀了?”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愕然道,“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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