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市戲曲劇團有兩個出名上講的人物,一個是旦角演員徐曼玲,一個是醜角演員何天柱,他倆都是團裏的臺柱子。

徐曼玲長的漂亮,是讓男人一見就浮想聯翩的那種。

何天柱卻是五短身材,胖頭胖腦,長得有點太隨便了,就憑他那模樣,和哪個女人在一起保證不會產生緋聞。

徐曼玲唱念做打俱佳,一登臺,端莊俊雅,灑脫利落,渾身充滿了凜然正氣。

何天柱雖然其貌不揚,卻是滿身絕活,一上臺渾身是戲,舉手投足,無不令人捧腹。

徐曼玲在臺上扮的是英雄。

何天柱卻從來沒演過好人。

徐曼玲在臺上演英雄,生活中卻邋邋遢遢,不拘小節。

何天柱臺上雖然是小醜,生活中卻老實厚道,樂於助人。

徐曼玲條件優越,卻眼高手低,所以如今成了大齡剩女兒。

何天柱人微貌醜,形象欠佳,因此也是至今未婚。

這男女宿舍裏的“單身狗”們,一個個都結婚成家出去了,只有他倆還一直賴著不走。

你別看徐曼玲和何天柱臺上是冤家對頭,臺下卻是如影相隨,形同姐弟。

何天柱管徐曼玲叫姐,可生活中他對徐曼玲卻像大哥哥呵護小妹妹一樣,照顧得無微不至。

大夥兒都說何天柱是徐曼玲的跟包的,徐曼玲聽了,覺著受用,何天柱也無反感,似乎是天經地義,本該如此。

他倆在一起,大夥誰都沒往別處想,何天柱也沒想,徐曼玲更沒想,倆人一天到晚嘻嘻哈哈,其樂融融,好像這戀愛結婚的事兒根本與他倆無關。

徐曼玲對自己的婚事不上心,卻把她的閨蜜趙潔急的夠嗆,見面就催,可徐曼玲要求太高,看誰都不上眼,趙潔也是幹著急,使不上勁。

趙潔是市醫院外科病房的護士長,丈夫是武警部隊的連長,不久前,在一次抗洪搶險中犧牲了,現在是一個人領著女兒莎莎過。

她和徐曼玲是哥們兒,徐曼玲和何天柱也是哥們兒,本來是姐妹兒,可徐曼玲偏說是哥們兒,還得加個鐵字,她認為只有這麽稱呼才能把感情表達到位。

趙潔和徐曼玲年齡相仿,都是快奔三十的人了,趙潔的女兒莎莎都上幼兒園了,可徐曼玲還在那兒當大齡青年呢!她倆雖然是同齡人,可趙潔比徐曼玲有正事兒,在醫院,不論是護士還是患者,也不論是年歲大的,還是年歲小的,一律稱她為趙姐。她也真有個姐姐樣,不光手下的護士對她俯首帖耳,就是那再調皮的患者,在她面前也都百依百順,服服帖帖。

市武警部隊有個指導員,叫武強,是趙潔丈夫的生前好友,也是工作上的搭檔,小夥子風流倜儻,一表人才,是標準的帥哥。趙潔丈夫犧牲之後,武強對她沒少照顧,買米買菜,忙的時候還經常替趙潔去學校接莎莎,時間長了,趙潔對他有了進一步的了解,覺得他和徐曼玲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對兒,所以很想把他介紹給徐曼玲。

事也湊巧,偏偏這武強看過徐曼玲演出,對徐曼玲崇拜得五體投地,尤其是最近劇團為了宣傳戲曲藝術,在快手上開辟了一個“梨園風采”欄目,這檔節目正好又是徐曼玲主播,武強每天都去為她點讚喝彩!成了徐曼玲的鐵粉,所以趙潔把這想法和他一說,武強欣然接受。正好那天晚上劇團為慶祝抗日戰爭勝利75周年,趕排的新戲“長纓在手”首演,趙潔就管徐曼玲要了兩張票,領著武強去了。

趙潔來找徐曼玲是演出中間休息的時候。

何天柱正在用小電鍋熬大米粥,準備倆人晚上的夜宵,這時候趙潔進屋了。只見她在徐姐耳邊神秘兮兮的嘀咕些什麽,徐姐好像也沒太在意。趙潔又拿出手機,讓她看誰的照片,徐姐回頭瞅了何天柱一眼,然後沖趙潔伸出一個手指頭,眼睛向外一掃,把她叫了出去。

何天柱明白,這是上“一號”了,此時,也不知是觸動了哪根兒神經,他竟然也鬼使神差般的跟了出去。

徐姐和趙潔進了女廁所,他就悄悄地進了男廁所。這女廁所和男廁所只有一墻之隔,那邊說話這邊能夠聽見。

何天柱就聽趙潔說:“哥們兒,有人看上你了!”

徐曼玲說:“看上我的人多了,如今這男人也不知道都怎麽了,想吃天鵝肉的癩□□越來越多,也不看看自己啥條件!”

何天柱聽了這話心裏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徐姐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徐姐也不知道他在男廁所。可他聽了就覺著不得勁兒,其實就是當面這話他也沒少聽了,連荷蘭豬這個外號都是她給起的,可他從來沒往心裏去過,也沒覺著傷自尊,總是嘿嘿一笑,臉不紅不白的。

他知道,許姐嘴黑,但心眼不壞,他家條件好,在外面吃東西從來不讓何天柱掏錢,就連他腳上穿的鞋都是許姐給買的。可今天不知怎麽了,聽許姐說這話,他渾身覺著不自在。

這時候,就聽趙潔說:“你別臭美了!自個覺得不錯呢,追你的要都是癩□□,你也好不到哪去!”

徐曼玲說;“行了,你別挖苦我了,快說!他條件咋樣?”

“條件是沒比的,和你姐夫是一個連隊的,你姐夫是連長,他是指導員,和你姐夫的關系那是杠杠的,多個腦袋差個性!”

“是嗎?那你給我介紹幹嘛呀?自個留著唄!”

“別沒正經的!“

徐曼玲說:“哥們兒,我不是和你開玩笑,姐夫都犧牲一年多了,你也該……””該什麽該!就你姐我這拖孩帶崽的,哪敢高攀人家呀,那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

“那,你是想把這天鵝肉留給我?”

“對唄!要說這武強啊,也只有你徐曼玲配得上!”

“是嗎?,那你說說,他長的有沒有個人樣?”

“沒人樣敢給你介紹嗎?你先看看照片,要有意思,明天約他見個面……湖心公園怎麽樣?”

徐徐曼玲也許是看了照片,心有所動,只聽她說:“還將就吧!行,我聽你的。”

半晌無語,過了一會兒,就聽趙潔說:“行啦,別在這兒看了!一會兒我給你轉過去,你回去慢慢欣賞吧!”

聽到這,何天柱的頭一下子就大了,周身的熱血直撞腦門兒。他怔怔地蹲在廁所裏,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有人入廁,他才慌慌張張地逃了出去,回到化妝室一看,電鍋裏的大米粥淤得滿處都是。

今天頭半場演出,他和徐曼玲的配合本來挺好的,因為一直都挺好的,徐姐今天也特別露亮,一句幕後尖板就來了個滿堂彩。

何天柱說和徐曼玲搭戲簡直就是享受,自然得體,豪不做作,不慍不火,恰到好處。可下半場演出,倆人的配合就不那麽默契了。何天柱明顯覺著徐姐今天卯上了,她一卯上,戲就有點過,他就有點接不住,當然,這些細微的變化,外行是看不出來的。但主要還是因為何天柱鬧心,他一鬧心就分心,思想就溜號,眼睛就掃臺,他老看趙潔身邊的武強。這掃臺是演員的大忌,因為精神一分散,就容易出錯,結果演出結束時果然出錯了。

舞臺上,徐曼玲扮演的游擊隊長率領眾游擊隊員,追趕逃竄的敵寇。

按劇情要求,徐曼玲隨著打擊樂的節奏,一槍打死逃竄的鬼子,本應同時擡腳踏住扮演鬼子小隊長的何天柱,可今天不知怎麽了,不管徐曼玲怎麽踩,何天柱就是不倒,徐曼玲氣得狠狠地踢了他一腳,急中生智地加了句臺詞說:“敵人不投降,就叫他滅亡!”

說完,她舉槍射擊,槍卻不響,徐曼玲自言自語說:“怎麽,沒子彈了,不能啊!”

後臺負責效果的也懵了,嘟嚷說:“戲裏也沒這槍啊!”

沒辦法,徐曼玲只好用槍把把何天柱打倒了。

原來這功夫何天柱又發現武強了,何天柱也不想看他,可這武強也太顯眼了,不光是個頭突出,長得也是儀表堂堂,簡直太優秀了!只見他一邊鼓掌,一邊緩緩地站起身來,兩眼盯著徐曼玲,神情專註,十分的投入,巴掌也屬他拍得最響,何天柱越瞅越鬧心,所以就把戲演砸了。

回到宿舍,徐曼玲顯得有些興奮,一進屋就喊著要喝大米粥,可大米粥煮淤了,只剩一點點,沒辦法,他只好陪著徐姐出去吃夜宵。

徐曼玲神采飛揚,要了兩碗麻辣燙,又買了不少烤串兒。以前何天柱不喝酒,今天不知怎麽了,突然吵著要喝酒。

徐曼玲平時不喝酒,事情頭上,酒量還真不小,見胖豬要酒,就又買了兩個小二曲,叫了不少雪花啤,倆人推杯換盞喝了半宿。

他倆一個喝的是喜酒,一個喝的是悶酒,所以徐曼玲沒咋的,只是把何天柱喝醉了,喝得“嗚嗚”直哭,徐曼玲只好把他送回了宿舍。

徐曼玲問他怎麽了,他說不知道,就是鬧心,問他為啥鬧心,他說不知道。其實他知道自己為啥鬧心,只是難以啟齒。

徐曼玲把他扶到床上,又給他蓋好了被子才離去。

徐姐一走,何天柱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還是鬧心。按理說這事兒他不該鬧心,應該高興啊,他也想高興,可就是高興不起來,反而鬧心,特別特別的鬧心。

他想想武強,又想想自己,這差距也太大了,一個是白馬王子,一個是癩□□,還是想吃天鵝肉的那種癩□□。這麽一想,他覺得自己挺不自量,挺齷鹺,挺不知磕摻的。

其實他以前沒想過,不是不敢想,而是不可能想,今天不知怎麽了,突然就想了,不光醒著的時候想,睡著了做夢還想……

在夢裏,也說不準是演戲,還是真事兒,他成了武大郎,徐姐成了潘金蓮,他倆都穿著戲裏的服裝,在音樂聲中拜了天地,正要入洞房呢,武松來了,手裏還拿著一把刀!又仔細一看不是武松,是武強,手裏拿的也不是刀,是槍,只聽”砰”的一槍,什麽都沒有了,原來天已經大亮了,是徐姐開門進屋了。

徐姐還和每天一樣,一把揭開何天柱的被子,大聲說:“胖豬!都啥時候了,還不起來!”

突然見何天柱露出了光光的屁股,笑得前仰後合,轉過臉說:“你可真逗,咋還打著燈籠睡覺呢?”

何天柱急忙拽過被子捂著□□說:“我也不知道啊,也許是昨天晚上喝多了,熱的吧!““別捂著了,快點穿上吧!沒人喜得看你。”

何天柱一邊穿衣服一邊說:”徐姐,今天休息,你起來這麽早幹啥呀?”

“今天有點事兒,我得出去一趟。”

徐曼玲一邊梳頭洗臉一邊說。

何天柱穿好衣服說:“那我就去給你買早點吧?”

“不用了,一會我到街裏隨便兒吃一口得了,待會兒你上街買條魚,午間等著姐回來吃。”

她掏出一些錢遞給何天柱。

“嗯。”

徐曼玲梳洗、打扮完,走了。

何天柱手拿著錢,望著徐曼玲的背影發呆。

他兩養的那只寵物狗小愛麗則望著何天柱發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