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7:討價還價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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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勾起嘴角,臉色變的無比妖媚,低頭在秦靜剛才被自己捏紅的手背上呵了兩口氣,然後又伸手輕柔地摸了幾下,還裝模作樣地問一句:“疼不疼哦?”

“哼,”雖然開始板起臉,其實看著廖今菲赤果裸的討好,秦靜依然很是滿意。

廖今菲看秦靜完全不計較,任人欺負忍氣吞聲的模樣,心底也很滿意。

滿意的兩個人玩夠了,廖今菲才悠然開口,瞇著眼睛朝秦靜詢問:“小靜靜,告訴我這個女人,你這次出來,有什麽進展嗎?”

“有。”秦靜點點頭,將自己得了的消息告訴廖今菲,“探子已經告訴我這次宗人府主審這案子的人是誰。”

廖今菲“哼”了一聲,忍不住略微有些煩躁地開口:“若是周穆,我就將他扒光了掛在城門上,讓百姓們長長見識。”

“不行。”秦靜蹙眉開口,一副十分認真的表情,“不許親自動手。”

“……”

“你只許……看我。”秦靜嚴肅地說著話,一副決絕的表情。

可是,等廖今菲理清了秦靜話裏的意思,立刻忍不住“噗嗤”一聲爆笑出聲:“哈哈,哈哈……”

——這是如何嬌羞而悶騷的男人啊。

秦靜感覺廖今菲笑得如此誇張,都有些全身發顫了,才驚覺自己剛才好似說了什麽話。頓了頓,秦靜連忙開口回到原來的話題:“不是周穆。”

“那是誰啊?”廖今菲懶懶的打了一個哈欠,腦子裏已經開始逐個過濾可能的人物。

好一會兒,秦靜才淡淡吐出兩個字:“周閑。”

廖今菲立刻感覺腦子一浮,她從來是一個敏銳的人,即使是對於只有一面之緣的醉鬼。

“居然是他……”廖今菲懶懶地輕聲喃喃,頓了頓,忍不住輕聲嘀咕兩句,“這也太有緣分了吧。”

話音剛落,廖今菲就聽見背後秦靜冷冷的聲音傳來:“和你有緣的男人真不少。”

廖今菲即刻識相地安慰身後的醋壇子和潔癖男:“和你相比,那都是浮雲……你是我眼底唯一的明日。”

被自己肉麻地全身一顫,廖今菲努力維持淡定的模樣,卻感覺自己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然而,秦靜似乎很受用,輕輕地“哼”了一聲,也就不計較了:“那毒,我也查到了。”

“是什麽?”廖今菲不再玩笑,認真地開口詢問。

“麇香。”秦靜說出來一個名字,卻是廖今菲完全陌生的,雖然說來這個世界的時間不算太長,但是廖今菲無疑是勤奮的,她一得了空,便會天影閣裏的藏書,其中包括天下大部分有名的毒藥。但是,廖今菲從來不記得裏面有這個名字。

“別想了,”秦靜開口淡淡地開口,“是翼國的秘藥。”

廖今菲略微一蹙,忍不住輕吼一聲:“又是翼國!”

秦靜輕輕地“嗯”了一聲,卻是十分淡然的模樣。

廖今菲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秦靜,瞇著眼睛笑問:“小靜靜,既然如此,你想找誰當替死鬼?”

秦靜認真搖頭,鎮定地開口:“不,我會抓出真相。”

“哈哈……”廖今菲笑得無比燦爛,逗趣地回頭朝秦靜的鼻子上一點,“原來如此啊,這可比找替死鬼難多了。”

秦靜哼哼地沒有反駁,心底卻好似有了思量。

……

兩個人又纏綿一陣,廖今菲就睡去了,無論如何,他們兩人的秉性實在不可能玩什麽“長亭送別”,何況秦靜現在還是“不能見光”的。

在廖今菲睡著的時候離去,對於兩個人來說都好——至少可以保持原有的瀟灑。

這一覺,廖今菲睡得愉快,秦靜留下的味道,讓她有一種被什麽強勢而安全的東西包圍的感覺。

第二天才朦朦朧朧的時候,廖今菲卻聽到傳來一身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是傅羽雪的聲音。

可憐的傅羽雪昨夜雖然恐怖,畢竟是在迷迷糊糊的狀態,再加上媚藥,雖然痛苦掙紮了一陣,畢竟神志不清了。然而,今天一早醒來,旁邊看到一個自己身材三倍那樣魁梧的女人,自詡風流公子的他……急忙拉住自己的衣襟,穿著淩亂的褻衣,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整個天香樓的人都被驚醒了,姑娘們客官們都是一副看戲的姿態。

廖今菲聽著聲音,披了一件衣裳,饒有興趣地將房門打開一條縫隙,往外邊看去:

“公子,傅公子,你等等我。”纖纖在後邊喊得深情,無限的情誼綿綿。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啊……”傅羽雪在前邊跑得可憐,狼狽得一個踉蹌摔在地上。只能重新爬起來,繼續往前跑。

直到,傅羽雪跑到了廖今菲前面,才驚覺從青樓艷麗的門縫裏看到那一張絕艷的左臉。

腦子空白了一陣,真美……傅羽雪癡迷地看著,忽然腦子裏終於回憶起那一張恐怖的右臉,立刻又“啊啊啊啊”地叫了幾聲,狼狽地拿著衣裳,急急忙忙往閣樓下面跑。

一個不小心,“咚”的一聲,摔在樓梯上。

廖今菲抿嘴一笑,也就關了門。

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少年,玩玩就好,也不必太過分,畢竟是秦靜下面的人,這打狗還要看主人的。若是以後再不知好歹,還是讓秦靜親自教訓了好。

廖今菲又在為自己“如此賢惠”“如此善良”而暗自歡樂一陣,卻聽到鳥兒撲哧翅膀的聲音,回頭看去,果然是天影閣的火歌兒。

急件?

廖今菲略微一蹙眉,想著這時候天影閣能有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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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情根深種

悠然走到窗邊,廖今菲從火歌兒的腿上取下書信。

青樓裏喧鬧依舊,廖今菲卻好似變了一個人一般,完全沒有剛才“看戲”的神態,表情變得嚴肅認真,打開書信細細地看著……

呃!

眉頭忍不住蹙起,看窗外晨曦明媚,廖今菲輕嘆了一口氣:秦靜招惹麻煩也就罷了,畢竟他年輕有為,又身在皇室,又長得不錯,又悶騷得可愛……等等等等,總容易招惹些蛇蟲鼠蟻之類。但是,為什麽自家那個已經“退休”在家的廖老頭,也能招惹這麽多麻煩,這簡直有些莫名其妙啊!

輕嘆一口氣,廖今菲運了內功,往天影閣回趕回去。

漫天的金色晨曦,點綴著廖今菲如影的身形,天空裏吹過一陣帶著涼意的秋風,更襯得她飄逸如仙。心底略微有些急躁,廖今菲深呼吸了一口氣。

然而,等她到了天影閣,廖今菲卻奇妙地感覺極致的安靜。

不是有敵來襲嗎?據報還是一個女敵人,怎麽會如此安靜。

廖今菲微微一楞,又往裏面走了一些,這才驚覺地意識聽到“嗖嗖”的風聲。

又往前走了幾步,一胖一瘦兩個人交纏在一起。高手高招,步步為營,一點兒疏忽,就會立刻會敗下陣來。眼前的兩個人,自然都可以稱得上高手,只是實力依然是有些差距的。

“餵,停,我說不去了。”廖老爺一邊抵擋著,一邊開口。

“……”

“小姑娘家不要這麽固執啊。”廖老爺的聲音裏帶著些無奈。

“……”

“我是給你師父的面子才讓著你,你別得寸進尺啊。”廖老爺一邊晃動身體,躲避司徒幽然的襲擊,一面笑嘻嘻地開口。

相比與他的輕松,此刻司徒幽然就顯得狼狽很多。她明明出手已經足夠快、準、狠。卻被眼前的胖男人好似耍猴子一般躲避耍弄,這種感覺委實不太好。

廖今菲驚訝了——她從來不知道廖老爺那個渾圓白嫩的身體可以那般迅速,那般靈活。當然,因為他個頭太大,這樣迅速移動的身體便在空氣裏留下一陣“嗖嗖”的風聲。

看到廖天菲,廖老爺雙眸一亮,“嗖”的一聲閃到廖今菲身後,然後抿嘴縮了縮身子:“寶貝,你總算來了啊,你爹爹我被欺負人,嗚嗚……”

老男人撒嬌本應該十分猥瑣,但是廖老爺皮膚夠白,臉上的肉夠多,眼睛被擠壓地瞇成了一條線。這樣的老男人,撒嬌起來還算可愛。

但是,廖今菲看著司徒幽然氣喘籲籲地站在那裏,疲憊至極的模樣,心底忍不住呢喃一聲“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然而,即使是這樣,廖今菲也是明顯地護短,廖霸天是她的“內人”,司徒幽然雖然是秦靜的師妹,她可沒有那麽肉麻的“你的師妹就是我的師妹”這樣的心思。

“哎呀,幽然姑娘,不知道家父哪裏得罪了你啊,需要這樣相逼?”廖今菲伸手捏著廖霸天環著自己手臂上的肥肉,隨意地擡頭朝司徒幽然開口。

司徒幽然陰著臉,頓一頓,又忽然向廖今菲沖著襲擊過來——

廖今菲一蹙眉,動作迅速地迎上去。兩個女人過招,便多了一絲旖旎的味道,一招一式也是力量十足。

司徒幽然擋著廖今菲的手,轉個身朝廖霸天冷冷開口:“跟我走,去見我師父!”

廖今菲本想就著這樣的姿勢反手將司徒幽然扣住,卻在聽到“見師父”這三個字之後,微楞了一會兒。然後身體往回一縮,廖今菲拉開了自己與司徒幽然的距離。

原來是去見司徒塵漫啊……

“停!”廖今菲停住了手裏的攻勢,抿嘴開口。

司徒幽然一楞,就看到廖今菲笑瞇瞇地走到廖霸天身前,伸手托著胖男人的下巴,一節一節地捏捏捏捏……

“爹爹。”廖今菲喚地溫柔發膩。

“誒,寶貝……”廖霸天應的仿佛春心蕩漾。

司徒幽然冷冷地看著兩個人,身體卻是略微發顫,仿佛努力控制著自己,又忍不住有些快要失控了。

廖今菲很識相地繼續捏著廖老爺下巴上堆積的肥肉,眼睛裏溫柔地仿若能流出水來:“爹爹,她只是讓你去見一個人嘛,而且還是一個女人,你怕什麽?”

“寶貝,爹爹不是怕,爹爹……爹爹……只是……”廖霸天猶豫一陣,低垂著瞇成縫隙的眼眸,這才忽然吐出兩個字,“餓了。”

廖今菲忍不出“噗嗤”一聲,笑得無比暧昧。手指也帶著三分挑逗,“哦”地應了一聲,輕笑道:“爹爹,原來~~~你餓了啊?”

旁邊一直安靜地站著的司徒幽然淡淡開口:“師父現在在悅來樓,一個人。”

悅來樓,京城最有名的酒樓,當然最有名的不是酒水,而是來自四面八方的特殊膳食。

“爹爹,那我們走吧,我也餓……了。”廖今菲做出垂涎三尺的模樣,朝胖男人嬌滴滴地開口。

廖霸天卻是裝傻到底,心疼地看著廖今菲一眼“寶貝也餓了啊”,然後轉身朝旁邊的下人威嚴地瞪眼睛:“快,快,還不讓廚房將今天的菜色都端上來嘛。”

話音剛落,廖今菲看司徒幽然又是一副要發動攻勢的模樣,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暴力解決一切的前提是,你比對手強大,好不好!

這對師徒,一個比一個單純,還死心眼,廖今菲都不好意思欺負她們了。

“爹爹,悅來樓的菜色不錯的。”廖今菲淡淡地開口說著。

廖霸天“呃”了一聲,立刻體貼地開口:“爹爹這就讓人去訂一桌送來。

“那裏的環境也不錯。”廖今菲笑得青春蕩漾。

廖老爺終於無話可說了,可憐兮兮地靠在廖今菲的肩膀上,假裝啜泣著:“寶貝,你聯合著外人欺負爹爹。”

廖今菲還未曾開口。

在旁邊一直侯著的司徒幽然終於冷陰陰地開口:“既然廖閣主如此勉強,那便算了。”

“……”

“生死由命,塵緣難了,人總是要留下遺憾的。”司徒幽然淡淡地吐出這樣的聲音,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卻都好似有千斤重。

廖霸天靠在廖今菲肩膀上的頭明顯的顫抖了一下。

回神間,司徒幽然已經轉身離開。

廖今菲在心底嘆一口氣,想著司徒塵漫那個單條直爽的性格,居然和秦靜一樣悶騷固執。想來司徒幽然這一行也是自作主張吧。

——生死由命,塵緣難了,人總是要留下遺憾的,看來司徒塵漫真的病得不輕。

“寶貝……”廖霸天瞇著眼睛朝廖今菲喚一聲。

兩個人對視而笑,廖今菲溫柔地勾勾他的下巴:“是不是,爹爹也覺得悅來樓的菜色不錯啊?”

“嗯,環境也雅致。”廖霸天點頭應著,輕嘆一口氣,“既然如此,寶貝就和爹爹去一次吧。”

廖今菲“哦”了一聲,傲慢地一撤頭:“為了爹爹,勉為其難吧。”深情的天氣總帶著些陰冷的風。

天影閣的馬車低調華麗,只是在俊秀的馬兒,拉著廖霸天這樣的大家夥,也不容易。

一路上,父女兩個人都顯得很安靜。廖霸天從來不曾這般正經和安靜,弄得廖今菲有那麽一點點吃驚。不過,這東西吃驚著吃驚著,也就習慣了,廖今菲此刻已經能很平靜地欣賞自家老爹蹙眉沈思的側臉。雖然因為肥肉堆積,這張臉現在和俊逸不曾有任何關系。

“寶貝……”廖老爺頭也沒擡,就這般喚了一聲。

廖今菲無聊地伸手捏捏他臉頰上的肥肉:“怎麽?”

“寶貝,你看起來挺喜歡她?”廖霸天難得認真說話,被肥肉堆積的五官立刻清晰明朗起來。

廖今菲驚覺,那一雙被肥肉堆積著仿佛就要消失掉的眼睛此刻居然能散發出那般魅惑的光,卻是裝傻地頓了頓:“誰?”

“她,我要去見的人。”廖霸天很無趣地應了一聲。

廖今菲“嗯”了一聲:“喜歡啊,並不是因為她是秦靜的師父,只是覺得這麽一個人,這麽多年之後還在乎多年前的感情……哇呀呀,簡直稀有地想讓人珍惜。”

“是嘛。”廖霸天輕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朝廖今菲看著,頓了頓,又徐徐開口,“可是——”

“嗯?”廖今菲感覺一陣壓抑的沈默。

廖霸天又嘆了一口氣,引得全身的肥肉顫抖:“可是,爹爹的心裏一直住了人。”

“誰?”

“離開我很久的人,不過她留了寶貝你給爹爹。”廖霸天終於開始打破剛才沈默的樣子,終於開始微笑了。

廖今菲卻笑不出來了。她並沒有繼承廖今菲的記憶,所以對那個逝去的女人,她實在沒有多少感情而言。司徒塵漫她畢竟見過幾次,雖然好賭了些,還妄圖給自己和秦靜制造麻煩,人也不能說多聰明,但是這樣真摯簡單的女人,給廖今菲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何況,這麽多年過去了,司徒塵漫只是知道自己是廖霸天的女兒,就反應得劈裏啪啦,可見她對自己老爹是在乎的,這樣的深情,實在珍貴。

然而,廖霸天對逝去的那個“娘”的深情,仔細想來,更是珍貴。雖然現在廖霸天一副胖嘟嘟的模樣,大約不負年輕時候的瀟灑俊逸,但是頂著天影閣老閣主的名號,若是他想要續弦,身邊也早已經美女如雲了。

但是,他沒有。

正思索著,廖今菲又聽旁邊老爹的聲音傳來:“她走之前,一直躺著,卻舍不得立刻我。”

“嗯。”廖今菲隨意地應著。

“爹爹那時候不敢睡,一吃東西就會吐,總怕她離開,只能抓著她的手。”

“嗯。”

“然後,她說爹爹瘦了,好醜,她看著就討厭。”

“……”廖今菲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和自己居然有那麽一點兒像。

“然後爹爹就很努力地開始吃……”廖霸天的語氣很平靜,卻是那麽熟悉,仿佛還能回憶起那時候的任何細節。

廖今菲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些泛酸,忽然覺得,自己讓兩個人見面真不是一個好主意——依然對那個逝去的女人情根深種的爹爹,也許會讓司徒塵漫更痛苦。

……啊哦!

廖今菲忽然有些後悔地挑眉,朝廖霸天微微笑:“爹爹,我覺得我們天影閣的新來的廚娘手藝不錯。”

“嗯,”廖霸天回過神來輕應著,淡淡地笑著,“寶貝不知道,那廚娘的師父可是悅來樓的大廚。”

“呃,悅來樓名聲那麽大,人多嘴雜的,一定很吵……”廖今菲垂死掙紮。

“沒事呀,我們可以當聽’知了’叫。”廖霸天無比淡然,卻是完全沒有改口的意思。

廖今菲只能擺擺手,心底無奈,抿嘴開口:“爹爹果然出塵出世啊,佩服。”

廖霸天伸手摩挲著廖今菲的發絲,忽然說了一句:“寶貝,你是她留給我唯一的禮物。”

廖今菲“嗯”了一聲,臉頰貼上老爹胖嘟嘟的手掌,輕輕地摩挲著。

噠噠噠……

天影閣的馬車在悅來樓停下來。

“走吧。”

“你知道他們在哪個房間?”廖今菲看著前面自顧自走著的胖男人,開口詢問。

“是。”

廖今菲驚訝地發現,自家爹爹完全不需要指引的,好似有特異功能一般地在悅來樓的的閣樓上的房間裏找到了司徒塵漫和司徒幽然。

“是你?”司徒幽然手裏拿著酒杯,一擡頭就發現了站在門口的廖霸天。

“是我。”廖霸天挪著渾圓的肚子走進房間。

司徒塵漫微微一頓,本坐在那裏獨自喝酒,忽然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地笑得前俯後仰,握著肚子好似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廖霸天挪著大身板微微一笑,然後再司徒塵漫對面坐下。

“你,你怎麽居然變成了如此鬼模樣……哈哈,哈哈,好多肉啊,我居然還能認出來……”司徒塵漫狂笑幾聲,大約還有些微醺,指著廖霸天的手還有些顫抖。

“呵呵,是啊,吃的有點多。”廖霸天無意義地輕笑兩聲,然後朝司徒塵漫開口,“你一點都沒變。”

“那是,誰會向你這麽糟蹋自己啊。”司徒塵漫頓了頓,嫵媚地一拋媚眼,果然是風韻猶存。

兩個人對望一陣,司徒塵漫忽然聲音有些泛酸,“呵,我以為再見到你我會恨不得殺了你。”

“結果呢?”

“結果?”司徒塵漫抿了抿嘴,舉杯狂飲一口,灼熱的酒水沿著她嘴角的水漬往下流,“結果我只想哭……”

說罷,剛才還笑得張狂的女人,忽然低頭沈默,眼淚就順著她的眼眶流下來。並不是痛苦的表情,只是一沖面無表情的傷懷。

廖今菲感覺心口被什麽觸動了一下,忍不住轉過身去。回眸間,發現司徒幽然站在旁邊,於是便伸手拉著她,笑呵呵地往外邊拽。

“沒有我們什麽事啊,走吧。”廖今菲朝司徒幽然說著話。

司徒幽然輕“嗯”了一聲,卻是滿臉茫然的模樣,好似在沈思著什麽深奧的話題。沈默一陣,司徒幽然這才忽然開口:“我不明白。”

廖今菲伸手拍了拍司徒幽然的肩膀:“等你遇到了大概就清楚了。”

司徒幽然一楞,腦子裏忽然浮現一張臉來:那不過是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的書生,俊秀卻酸氣,卻是侃侃而談,眉眼之間仿佛藏著睥睨天下的傲氣。司徒幽然記得那個名字,雖然她只不過聽過一次——晏子生。

奇妙而陌生的感覺,司徒幽然在過去的日子裏,腦子裏的東西很單純——習武,師父,習武,師父。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是,這一刻,她驚覺自己腦子裏開始多了很多東西。這樣陌生的自己,讓她有些恐懼,又隱隱有些雀躍。

兩個女人正這般對望著說話。

廖今菲忽然聽到一陣少年稚氣的聲音。

“你,是你?”少年的聲音裏因為激動都有些發顫了,“是你,真的是你!仙女姐姐……能再見到你太好了。”

廖今菲轉過頭去——不得不承認,即使秦靜又要吃非醋,這世界上大概真有緣分這東西。其實,即使眼前的少年不出現,廖今菲也要去找他。卻不想這麽快,廖今菲又與眼前的少年相遇了。

——少年,皇子周閑,太子謀殺一案的主審,手持尚方寶劍,可以先斬後奏。

“哦,是你啊?”廖今菲裝出略微思考的模樣,很自然地回過身來,卻沒有點破對方和自己的身份,只是玩笑一般地問一句,“其實吧,再見到我有什麽好,我可是會向你討酒錢的。”

“對,對!”少年似乎努力將眼前的女子與夢境裏的女子連接起來,心底蕩漾著快樂和興奮。他焦急地應著‘是’‘是’,然後努力伸手去掏袖子裏的銀票,急急忙忙地就要往廖今菲手裏塞,“這是酒錢,酒錢……上一次多謝姑娘了。”

064:媚毒無解

看少年緊張糾結,手腳無措的模樣,廖今菲忍不住“咯咯”一笑,身子往後縮了縮,玩笑一般地朝少年逗趣著:“真是你啊,你和上一次見到的時候相比,真是完全不一樣。”

——是啊,完全不同!上一次,廖今菲見到的是醉酒狼狽,甚至看不清容貌的男子,這一次卻是清爽絕色,又透著一種天熱的稚氣誘惑的少年。

少年略微一楞,臉頰立刻窘迫地發紅了:“是啊,上一次,我定然是很失態了。”

“也沒有。”廖今菲想著少年那日的模樣,雖然狼狽了些,倒是幾分嬌羞可愛。便輕笑了一聲,開口呢喃著,“我覺得挺有趣。”

說罷,嘴角不經意間輕輕一勾,透出隨意的妖嬈和嫵媚。

少年看得有點癡,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似的,急急忙忙地將手裏的銀票往廖今菲那裏塞:“這是酒錢,姑娘快收著。”

廖今菲“呵呵”一笑,卻是伸手推辭了些,媚眼兒一挑,神態半真半假地開口:“你莫不是以為這樣將酒錢還給我,就算兩清了吧。哈哈,我看起來是這麽好說話的人嗎?”

“不,不,那倒不是,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姑娘……”少年輕應著,心底自然有了新的考量,若是可以,他完全不想和眼前的女子如此簡單的“兩清”。緣分這東西畢竟糾結,他們現在偶遇兩次,已經是上天對他的極致了,若是沒有其他糾纏,少年不相信自己再有另外一次的好運。所有,他很希望有一個借口,可以讓他們再見下次,下下次。

“感謝嘛,呵呵,”廖今菲嫵媚一笑,嘴角輕浮著一個淡淡的笑容,卻是淡定自若地一低頭,隨意地把玩著自己的手指,“這酒錢啊,自然是要收利息的。”

“利息,好……”少年依然有些害羞和窘迫,說話間都認不出擡頭瞥一眼廖今菲,真的與她四目相對了,又連忙低下頭,“什麽利息?姑娘要什麽都可以,呃,如果我有……”

廖今菲就著站在那裏的姿勢,眉頭微蹙,好看的手指隨意地玩去托著下巴,似乎在思索到底該索求什麽利息,然而正在少年緊張地等待結果的時候,廖今菲卻是一側頭,露出無辜的表情:“呃,可惜現在沒想到。”

少年先是一陣失落,又忽然意識到什麽似的,眼眸裏浮起幾分亮光,急急忙忙地開口,聲音都有些結巴了:“現在沒想到沒關系,慢慢想,等想到了可以來找我。只要是你說的,我定然照辦。”

廖今菲看到眼前的少年“小白兔”一般單純好騙的模樣,心底忍不住泛起一絲犯罪感。不過,想著秦靜,廖今菲又完全釋然了——這世界上大多數人是偏心的,她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

“好哦……”廖今菲笑瞇瞇地朝少年看著,很認真地教訓道,“雖然你年紀不大,但是也要明白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少年乖巧地接口。

廖今菲滿意地點頭,整個人顯得十分高興,更顯得眼眸裏明媚如水,整個人身上好似都蕩漾著讓人舒服的春風。

“這個給你,”少年又是羞澀,又是癡癡地朝廖今菲看一眼,然後將手裏的一個令牌遞給廖今菲,“這是宗人府的牌子,姑娘你若想到了要我做什麽,就來這裏找我。”

廖今菲不客氣地接過牌子,這會兒再看少年的時候,更覺得眼前的人真不像是皇室之人,簡直單純到讓人難以置信。想想周穆,廖今菲立刻覺得眼前的少年可愛至極。

少年看廖今菲接過牌子,卻是不說話,猶豫一陣,終於開口道:“我叫周閑,不知道可否知道姑娘芳名。”

——你問名字就問名字吧,紅什麽臉呢?

哎,廖今菲心底惆悵一陣,這樣的少年,居然就是秦靜的主審,這太讓人意外了。

“廖今菲。”吐出自己的名字,廖今菲在心底微微一笑,倒沒有嘲笑的意思,甚至忍不住有些羨慕他的簡單,這樣的簡單,廖今菲從很小的時候就被人從身體上強行抹去了。

自從,那個她本該叫“爹”的男人,一半哄騙,一半強迫地吻上她的嘴唇……那種粘稠的觸覺。

“惡……”即使過去如此久,廖今菲這會兒想起來,仍感覺心底泛起一陣酸,反胃地扶著胸口。

“怎麽了?怎麽了,姑娘。”少年連忙湊上來,用關切的表情看著廖今菲,急切地詢問著。

廖今菲深呼吸一口氣,將腦子裏猥褻的圖案從一點點強硬地擠出去,然後微微一笑,雲淡風輕地朝周閑開口:“沒什麽,忽然想到一只惡心的狗。”

“它,怎麽了?”少年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順著廖今菲的聲音問下去。

“永遠不願意洗他的毛,卻又喜歡和人親近。”廖今菲笑得清雅,眼神裏卻依然全都是媚色,頓了頓,眼神裏含著些奇妙的意味,“你覺得惡心嗎?”

“嗯,惡心,惡心死了。”少年自然猛點頭,其實他雖然知道狗是什麽玩意兒,可是宮裏的這種畜生全都是清洗得幹幹凈凈的,從來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但是,眼前的女子說它惡心,那應該就是惡心的,仙女姐姐的話總應該是沒錯的。

“惡心,好好!說的好!”廖今菲看少年答得歡快,滿意地捂嘴笑。

然而,兩個人之間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麽,便是一陣沈默。廖今菲無聊地打了一個哈欠,頓了頓轉身卻看司徒幽然此刻居然站在閣樓過道的窗邊,遙遙地看著外邊,眼神好似被什麽東西鎖住了一般。

說起這個司徒幽然,平日裏總是一副看起來無欲無求的模樣,除了她的師父,就連與秦靜的感情也是淡淡的,衣著打扮,吃喝用度全然不計較,好似什麽都不重要。這樣的司徒幽然,是什麽吸引了她的視線?

廖今菲立刻來了興趣,走到司徒幽然身後,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是他?”太遠的距離,那個地方又是人頭攢動,廖今菲一下子還不能看輕那個被包圍著的男子是不是晏子生。

司徒幽然卻是回頭,很肯定地應了一聲:“是他。”

廖今菲敏銳地一笑,忽然覺得很有趣一般,伸手拍了拍司徒幽然的肩膀:“我要去看熱鬧,你陪我去嗎?”

司徒幽然側身朝廖霸天和司徒塵漫的包房瞥一眼,確定兩個人大約還要繼續談下去,便是長袖一揮,在旁邊在柱子上留下一個記號,然後轉身朝廖今菲冷冷開口:“去。”

一行三個人下了悅來樓,便是右拐往前邊走。不算遠的距離,卻因為擁擠,三個人挪了好些時候。

人頭攢動,卻並不吵鬧,看熱鬧的大多都是讀書之人,自然與百姓看耍猴賣藝有些區別。陽春白雪,下裏巴人,書生最是傲氣,即使讀了一輩子書,也不能謀一個一官半職,卻依然習慣著用鼻孔看人。

廖今菲擡頭看著懸掛在半空之中的條幅——“不名書生挑戰京城四大公子。”

這京城四大公子,廖今菲倒也聽說過,正是京城裏以“琴棋書畫”聞名的四位名門之後,雖然沒什麽大建樹,卻算的上有才,自詡俊逸風流,倒是青樓之地的常客。恃才傲物,卻也多少有那麽一點兒本事。

而這不名書生,廖今菲更是認識,正是那一個奇妙地常常出現在她身邊的男子——晏子生!

不過,今日的晏子生卻是完全不同的……淡淡的秋日下,晏子生青衫長袍,青絲束起,長袖善舞,英姿挺拔,容貌俊逸,整個人身上都透著些書生儒雅的風華。

廖今菲其實早覺得藏在那腐朽酸氣表面下的晏子生定然不同凡響,卻不想眼前的男子比她想象的還要妖孽。

“開始——”不知道誰喃了一聲。

廖今菲三人終於擠到了人群前面。

此刻,晏子生站在中央——京城四公子分別坐在他四個方向,慕容瑟身前擺放一把長琴,上官執身前擺放著一塊青石棋盤,軒轅墨執筆看紙,公孫景身前擺放濃墨朱丹……

晏子生舉拳微笑,長袖順風清揚,頗有些魏晉風骨:“各位公子先請。”

四位公子居然也不曾推脫。

慕容瑟琴聲揚起,那仿若水珠滾動,輕靈空曠的聲音,仿若立刻將人帶開著繁雜之境,而來到了悠悠美景的世外桃源……上官執手執黑子,軒轅墨落筆而書,公孫景潑墨瀟灑。

人群裏更安靜了,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廖今菲的視線也被鎖在了晏子生身上……

晏子生淡淡一笑,先是在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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