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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邱”後算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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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非池沒送宋巖的這天,宋巖起遲了。等她踏入校門,已聽得大學上課鈴聲響起,宋巖趕緊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圖書館跑。

在她後面的同事小郭喊住她,“巖巖姐,等等我,你這麽著急是要去哪兒啊?”

宋巖頭也不回,“這都九點了,我們遲到了。”

她剛進校門時,馬路對面看到她了。

小郭跑到她身旁,“遲到也沒關系,我們又不打卡,我天天這個點也沒人說我什麽。慢點兒,你看你喘的。”

許久沒運動,宋巖現下跑起來確實有些不適。

她卻不肯慢下來:“遲到總是不好。”

小郭安慰,“是不好,但是你從前向來不遲到,今天就遲這麽一次,沒關系的,不用太在意。”

說到這兒,又笑,“巖巖姐,我發現你做什麽事兒都太認真了。”

宋巖尷尬了兩秒,辯解說:“也是怕出錯啦。”

說話間,不適感加重了。

她腳步放慢了些,暗暗對自己說,偶爾一次,就一次。

小郭問,“今天你老公沒來送你啊?”

宋巖道:“他公司有事,一早就去公司了,就沒送我。其實我們住的也近,他不送我也方便。”

昨晚她沒等陳非池打完電話回臥房,她就睡著了。今早鬧鐘沒能叫醒她,等她醒來,發現陳非池給她留了短信,說周一早上要去公司開周會。

小郭來了興趣:“你們住哪兒啊?”

“半島公寓。”

“那可是豪富區,房價一平米得二十來萬吧。”

“其實我們是租的房子。”

“租房又怎麽了,能租得起那兒的也非富即貴。你們還沒買房子嗎?”

“……買了,還沒裝修,但不在那兒。”

“買在哪兒啊?”

“上城一品。”宋母收了陳非池5000萬後,正兒八經的為他們看起了婚房。前兩天宋母在江東區三環邊沿叫上城一品的樓盤定了套房。是四居現房,帶精裝,總價4000來萬。但是宋母對裝修不太滿意,打算張羅重裝的事兒。

“那裏可都是大戶型,一套沒三五千萬下不來。巖巖姐,你可是深藏不露啊?不過想想也是,你老公那車一看就知道,他家不簡單。對了,他家公司叫什麽名字……”

……

終於和小郭告別,宋巖松了口氣,往樓上走去。

看來自己調職也是有好處的,沒了多事的上司,少了多嘴的同事,清靜許多。若她現在還在樓下辦公,肯定被同事們圍著問陳非池的事情,問個不停了。

可惜這次宋巖的高興持續的時間不長,因為剛剛拉開辦公室的大門,就見館長從她領導隋易的辦公室裏走出來。

頭一次遲到就被館長給逮住,宋巖忙不疊道歉:“館長,不好意思,路上堵車。”

心裏暗道著倒黴,她餘光往隋易辦公室瞧,這一大半時間都不在辦公室,來也是遲到的隋易不會今天也早早地來上班了吧?

館長沒接話,徑直問她:“匯報材料準備的怎麽樣了?”

上周安可考察了圖書館後不久,和學校來了話,說讓準備一下,這周二下午去邱氏大樓,針對學校圖書館的現狀和建設需求做匯報,以便邱氏定奪。校領導高度重視,成立專班著手整理材料,匯總完材料後,制作匯報PPT的重任擱在了宋巖身上。

宋巖趕緊回答,“已經準備好了,上周五下班前發給了隋部長。”

館長說:“好,那你準備一下,下午和我一起去邱氏匯報。”

宋巖一聽都懵了,“館長,不是周二嗎,而且這個不是讓隋部長去匯報的嗎?”

館長道:“隋易有公務去陵城了,你來接替他向邱氏匯報。”

宋巖對“邱氏”這兩個字犯怵,不免打起了退堂鼓,“館長,我做匯報工作不太合適吧?”

館長說:“沒什麽不合適的,你最熟悉匯報內容。那天你向大家介紹圖書館不是介紹的很好的嗎?邏輯清晰,有理有據。”

宋巖遲疑:“可……這麽大的事情,是不是該由更有分量的人來做嗎?”

“你就很有分量。”

“……”

館長繼續道:“你和邱小姐熟識,熟人好說話。她前兩天還誇你了,說看好你的工作能力。”

宋巖:“可……”

“可是什麽啊可是,這是組織任務。”見宋巖張嘴還要辯,館長一皺眉,“有什麽好怕的,又不是你單刀赴會,不還有我和其他領導們兜著嗎?”

見宋巖一臉抗拒,館長拍拍宋巖的肩,語重心長,“小宋啊,你做好了,不旦單位福利房指標有你的,過兩月的崗位調整把你升成主管,一年多個大幾萬,何樂而不為?咱們這兒幹一輩子都升不了職的人可不在少數,這是個好機會,別人求還求不來了,你千萬不能退縮,要好好把握才對。”

宋巖躊躇片刻,實話實說:“館長,我只能盡力了。要是到時候匯報的不好,還請您和其他領導們多多擔待。”

館長一聽忙連忙道好,寬慰宋巖。

送走校領導,宋巖當即給隋易去了個消息,詳述館長讓她下午作匯報的事。

沒過多久,隋易回覆了一個字——“可”。

簡單又隨意,一如他的姓名。

宋巖放下手機,倒了杯水給自己。拉開工位上的椅子,坐下來,她沒急著開電腦,雙肩往後一靠,轉頭望著斜對面空無一人的隋易辦公室,長長的籲出一口氣,閉上雙眼。

須臾,她擡眸,打開電腦,翻出PPT,定神查看,邊看邊毫無情緒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下午三點,宋巖一行人到達了邱氏某個會議室等待。

五分鐘後,邱氏的人到場。他們才發現,這次匯報要比想的更嚴肅更盛大,邱氏的人將這個能坐三十人的會議室占的滿滿當當,他們可以說被包圍了。

甚至法務、投資、慈善、社會事業部的老總們都到了場,還有兩個工作人員,每個人面前還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神情嚴肅。

更讓人不安的是,不旦安可沒來,此前和安可同行的邱氏其他人也沒來參會。

見匯報者是宋巖,有位老總出聲質疑:“找個這麽年輕的女人做匯報工作,你們校方到底有沒有把此次會議放在心上?你們要搞清楚,我們打算出資2個億,不是2千萬。”

宋巖臉皮向來薄,又鮮少在這麽多人面前被數落,頓時難堪不已。她臉上維持著鎮定,握著鼠標的手卻收回桌下,抓住膝蓋,心跳一陣快過一陣。

隨行而來的郝姓副校長臉色沈下來,館長連忙道:“您嚴重了,你們邱董事上周去圖書館考察,還是我身邊這位現在要做匯報的宋小姐一路陪同介紹的,邱董事對她滿意,我這才敢讓她來做匯報工作。再說了,要是不重視,我們郝校長怎麽親自前來?咱們郝校長的行/政級別可是副廳/級,輕易不參會的。”

那位質疑的老總還沒答話,另外一位老總便道:“老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匯報這種工作找個口齒流利的就可以了。郝校長這種身份當然是來商談的,那能讓他費這嘴皮子功夫?”

某位老總接話,“就是,老楊你著什麽急啊?這匯報的不好你再發難也不遲不是?現在就發這一通火,你看把人小姑娘嚇得臉都白了。這會匯報都變成不會了。”

說到這兒,邱氏幾位老總不約而同笑起來,紛紛朝宋巖瞧過去。

宋巖抿抿唇,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各位老總,我不是嚇得白了,我是本來就很白。”

屋子裏靜了兩秒,又爆發出一陣笑聲。

那位起先質疑宋巖的楊總沒有笑,起身走到郝校長面前,躬身握手,說有眼不識泰山。郝校長沒離座位,和那位老總握了下手,開口道,“各位的時間很寶貴,就不多聊了。如果人到齊了,我們就開始吧。”

眾人紛紛稱是,有序落座。

投影儀打開,室內,燈光暗下。

宋巖定了定神,點開PPT。

幾乎同時,她身後會議室的門應聲打開。

一剎那,室內所有邱氏的人齊刷刷站起來,恭敬地喚:“邱會長。”

室內燈重新被打開,宋巖隨著身旁館長起身,不敢回頭,一顆心七上八下。

這人姓邱?莫非是邱安衍來了?

他一來就沒好事。

一個坐著輪椅的男人闖入了宋巖的視線。男人穿著亞麻質地的襯衫休閑褲,皮膚白皙到沒一絲血色。

宋巖禁不住擡起頭,便對上邱安許毫無情緒的眼神。

即便是這樣的眼神,她整個人仍舊徹底放松下來。

邱氏眾人爭先恐後向宋巖一行人介紹邱安許,說他是邱氏慈善總工會的會長,邱董事長的兒子。方才質疑宋巖的楊總快速走到邱安許身邊,接替醫護人員推行邱安許。

郝校長起身,展露笑容,和邱安許打招呼。和郝校長寒暄幾句,邱安許被楊總推到宋巖對面落座。楊總附耳邱安許,小聲道:“二爺,事沒辦成,還是宋小姐匯報。”

邱安許微頷首,楊總回到座位。

各人重新落座,邱安許按了下黑色墨水筆的按鍵,淡淡說:“開始吧。”

會議桌中央綠植擺件的縫隙中,監控攝像頭轉動。攝像頭的另一端,別墅的書房內,坐在電腦前的邱安衍感慨了句“用心良苦”,移動鼠標,折回邱安許進門時的監控,放慢播放速度。

畫面中,邱安許一進門就目光直鎖宋巖,身體前傾到差點兒摔下輪椅,在宋巖轉頭瞧他後,眉眼彎了起來,不過即使慢放,這表情也沒維持多久。邱安許把這表情壓下來,側臉對著邱氏一眾老總,眼裏有了冷意,甚至是威脅。

邱安衍將畫面定在這兒,轉頭對立在他身旁,面無表情盯著監控的邱安可說:“你看看安許這可憐的樣子。他從來都是很溫和的人,現在拖著一幅病體,還要拼了命的為宋巖撐場子。他也就宋巖這點兒念想了,你忍心嗎?”

邱安可沒回答,直接伸手,按了邱安衍面前電腦的關機鍵。

屏幕倏地暗了,邱安衍道:“我們還沒看完呢?”

邱安可對邱安衍豎起中指:“卑鄙無恥,我邱家怎麽會有你這種小人?”

說完就往門走去。

邱安衍伸長脖子問:“婚紗的事再加上現在這件事,你信我了吧!那我們的合作……”

“砰——”邱安可摔門而出。

邱安衍被這聲響嚇得抱住頭。

須臾,他松手,低頭咕嚕,“兇什麽兇,如果我是小人,那阿許更是個小人了。當年要不是他,齊洛怎麽會和你分手?”

說到這兒,嘆口氣,拿起桌上的空氣清新劑對著安可方才站的位置噴了噴,重新開了電腦,自言自語,“要不是怕你不合作,我真想把阿許那副溫和的面皮撕下來給你看看,他是怎麽樣一個大尾巴狼。”

重新開啟監控,邱安衍看了眼畫面裏正在匯報的宋巖,迅速用軟件控制攝像頭移動,一張娃娃臉皺成一團,“真是的,苑苑為什麽非要把愛分給他們呢?她只用愛我就好了啊,有完整的愛,才有完整的家……”

說到這兒,邱安衍已是眼淚汪汪,聲音也帶了鼻音,“為的這個,孩子們我都送走了。可苑苑你就是非要和我作對,不但又懷上兩個來和我搶的,還想認回那麽多人。我真想……”

他謹慎地環視了一圈四周,垂下睫毛,輕輕地說:“真想讓醫生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刪掉,然後再把你關起來,天天只能見我一個人才好……”

到了傷心處,眼淚簌簌掉落,抽抽搭搭起來,“嗚嗚……可我怕你又不理我……就像從前一樣。其實……其實這有什麽不好的呢?你要是願意,我可以日日夜夜陪你在一起……”

哭了許久,邱安衍抹了把淚,“唉不哭了,回去還要見苑苑姐姐。她心情不好,不喜歡人哭喪著臉……”

他視線重新定在已對著邱安許的監控畫面上。

畫面中,邱安許側臉看投影屏上的PPT,手裏把玩著簽字筆,瞧起來很是淡定。但眼神卻是飄忽的,間或目光在對面定格兩秒,然後低下臉,壓下上揚的唇角,暗光中喉結滾動。

邱安衍吸了吸鼻子,自然上翹的唇角揚起一個大大的弧度:“阿許你還想騙我,我們一脈相承,你不喜歡這樣的你還能喜歡哪樣的……”

敲門聲響,外面有男人請示要進來。

邱安衍掏出手帕擦了擦淚,清了下嗓子,“進來。”

門被打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

不等男人發話,邱安衍便冷冷道,“我還有事,讓他們再等一會兒。”

察覺出邱安衍聲音嘶啞,似乎方才哭過。男人頭更低了,不敢和邱安衍四目相對:“一爺,等到現在還沒等到您,陳董事長和他太太說要走……”

邱安衍哼一聲,“他們不會走的。”

見男人為難,邱安衍懶洋洋道:“十年前創業,守了兩天兩夜才等到第一個簽了兩百萬單子的大客戶,如今守著數十億的家業,卻連不到一天的耐心都沒有了?”

“您說的有理,那我安排一下午飯……”

“餓著他們。”邱安衍瞧著監控,慢吞吞說:“人越是餓,就越容易慌。”

男人擡頭瞧了眼邱安衍紅著眼,陰惻惻的神情,打了個寒顫,小聲道好,退出去。

門一關上,邱安衍拿起桌子上的空氣清新劑對著門的方向一陣猛噴,嘟嘟囔囔,“太討厭了,怎麽總是要和我說話,這些人味也太難聞了,還是我家苑苑姐姐香……”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邱安衍看了眼,放下空氣清新劑,接過電話,笑了笑說:“妹妹,你想通了嗎?”

安可不答,徑直問:“你約陳非池來這裏做什麽?”

邱安衍笑容一瞬褪下,聲音裏仍是笑著的,“你怎麽知道我約了他?”

邱安可道:“我出門的時候正碰到他進來,和他打了個招呼。”

邱安衍起身,一只手撐著桌子,幾乎是咬牙切齒,“畢竟現在還是連襟,聯絡聯絡感情,我謝謝你啊,告訴我他來了。”

安可嗤笑,“還聯絡感情,我看他臉色可不好看,是來打架的吧?他這人現在看著人模狗樣,可我和他高中同過校,聽說他從前可是個混混,你可小心自己這弱身板。你自己要見的客人,謝我什麽……”

沒等安可說完,邱安衍便掛了安可的電話。

他臉鼓成河豚,罵了聲“太討厭了”,走到落地窗的望遠鏡前,透過望遠鏡,看著窗外。

10餘畝占地的獨棟別墅獨占了一片湖域,也擁有獨有的一條通往外界的湖心橋,而書房的落地窗,則正對著湖心橋。橋中央,陳非池形單影只,往這邊走來。

盡管隔得遠,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他的大跨步和揚起的風衣衣擺已表明,他的決心和不畏。

邱安衍拿起手機,撥通保安隊辦公室的電話,一接通便問:“陳非池是怎麽進來的?”

電話那頭的保安隊隊長一聽,忙說這就把陳非池攔住。

邱安衍否決:“既然來了,就不用攔了,由著他自己逛,誰也別理他。”

保安隊隊長連忙應承,解釋起了來龍去脈,“聽您的指示,大家夥兒都在大門守著,不準他的車開進來。可沒防備這人竟從我們眼皮子底下逃跑了,一查監控才知道,他竟從後備箱溜了出來,翻過有警戒的墻跑了進來,一見到他我們就要攔著的,但可可小姐主動和他聊天,意思是您和他有約,我們一時被唬住了,這才放松了警惕……”

邱安衍聽到這兒,再一次掛斷電話,面無表情地看著已走到橋尾的陳非池。

太陽太刺眼,包圍著陳非池的波光粼粼的湖面看起來像汪洋般的逆鱗。

邱安衍臉又一次鼓成河豚,瞪圓了還泛著淚光的眼睛,雙手捏拳往前比劃,哼哼唧唧:“哼,我的地盤,拽什麽拽?我要你好看。”

說完他轉過身,開門出去。

樓下喧嘩,是陳家父親的怒聲。

邱安衍臉上由陰轉晴,雙手抄進亞麻質地的休閑褲裏,慢騰騰地往樓下走去,邊走邊自我練習:“我說這位叔叔,您可悠著點兒,有高血壓,別氣出個好歹來,我可承擔不起。”

說到這兒笑出來,連忙捂住嘴,一雙桃花眼明亮異常。

**

邱安許到場後,這場突如其來的匯報比宋巖預料的還要順利,甚至到了提問環節,她和校方領導都沒有過多地被刁難。很多問題,點到即止,就這樣不了了之。

臨到結尾,各部老總們又一次恭敬地請示邱安許講話,也就是定一下這個事兒的基調。邱安許停止把玩手中的簽字筆,將其往桌上一放,只道:“那會議就結束吧。”

老總們互看一眼,然後趕忙應和著,對宋巖一行人說:“那今天的會就到這裏,你們先回去,後續事項再等通知。”

即便是否捐樓這件事仍沒個定論,宋巖如釋重負,欲起身告辭,同來的郝校長卻直接走向被會議結束後進來的醫護人員推著離開的邱安許,又一次展開交談。

宋巖看了眼,低頭將筆記本電腦塞進包內。

館長小聲誇獎,“做的不錯。”

宋巖勉力笑了笑,“您過獎了。”

她餘光掃到對面的邱安許,便見得郝校長對他弓腰不知說些什麽,臉上帶笑。邱安許也是微笑著的,卻莫名有種冷漠的疏離,這是她從前見他時,從未感覺過的。在此時此刻,她卻覺得,這才是他該有的模樣。

走神間,簽字筆掉在地上。

宋巖彎腰拾起,再試圖站直時,便感覺有點兒暈眩。

她不得不手撐著桌子,穩住自己。

一旁候著邱安許的醫護人員跑過來關切地詢問:“宋小姐,您不舒服嗎?”

還未離開的室內諸人見狀,紛紛面露訝異,向他們看過來。

感受到四周投過來的目光,宋巖強自鎮定地回答這位素未蒙面的男人:“我沒事,就是感覺有點兒悶,謝謝關心。”

她說的是自己的真實想法,匯報時,燈光都暗下來,厚厚的窗簾將窗子遮擋的嚴嚴實實,她本就有些不適了,加之會議室擠滿了人,不悶才怪。

宋巖話音剛落,有兩位老總就將窗簾拉開,並推開了窗,不約而同關切地詢問宋巖:“宋小姐,您感覺好點兒了沒有?”

和宋巖說話的這位特護人員跟了邱安許多年,深得邱家信賴,可以算是半個家人,如今,他主動對宋巖示好,可見邱安許和宋巖的關系非同一般。

特護人員也察覺到了其他人的視線,被拆穿的無措瞬時寫在臉上,張嘴就要辯解,邱安許卻搶先他一步開口:“宋小姐,我妹妹可可今天有沒有聯系你?”

邱安許這句話將旁人的目光再次引到了宋巖身上,卻是完全不一樣的眼神。

宋巖對邱安許口中“宋小姐”這個陌生的稱呼有點兒出神,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他這是在為她解圍,趕忙回答:“她今天沒有聯系我呢,怎麽了?”

邱安許扶額,“哎,我這不省心的妹妹又跑到哪兒去了?”

宋巖配合演戲,“要不要我幫你……您找找她?”

邱安許微挑眉,嘆著氣搖搖頭,“不用了,要是她今晚還沒回家,我就只能拜托你了。哎,我這妹妹啊……”

他的眉眼顯而易見的生動起來,語氣變得溫和,聲線有種黏軟感,像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連他自己都沒察覺。旁人看來,這是他提到自己寵愛的妹妹時,會有的態度。

“有消息我會通知你的。”宋巖指門外,“那我回去了?”

邱安許點點頭,對宋巖身旁的領導們溫和說:“今天辛苦你們來跑一趟。”

郝校長笑道,“不辛苦,這都是應該做的。”

還想說些什麽,見邱安許表情恢覆如初,且特護人員已走到了邱安許身後,手抓上了他的輪椅。郝校長收起笑容,往邊上挪了兩步。

邱安許前腳剛出了大門,就有好事者問宋巖:“宋小姐和二爺怎麽認識的?”

宋巖一楞:“二爺?”

那人解釋:“邱會長在邱家他那一輩男丁排行老二,便稱二爺。”

方才為難過宋巖的楊總代答,“剛才你難道沒看出來嗎,宋小姐和大小姐是朋友,不然二爺怎麽會問宋小姐大小姐的下落?二爺和大小姐如此親密,當然會認得她的朋友。”

說到這兒,館長應和,說是有這麽一回事。

於是大家就都知道了,原來宋巖和邱安許的妹妹邱安可認識,或許還是比較好的朋友,所以宋巖自然也和邱安許熟絡,特護人員也由此會主動關懷宋巖。

會前開過宋巖玩笑的那位老總笑道:“老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明明知道大小姐和宋小姐是朋友,怎麽不早說,還為難人家?”

楊總說:“我不是為難。就是因為是朋友,才要避嫌,不能任人為親……”

那位老總打斷楊總,“避什麽嫌啊?慈善又不是做生意,給誰不是給?錢是一爺出沒錯,可一爺心好啊。自己做慈善都想著要給邱氏掙名聲。誰讓二爺是慈善工會的會長呢?沒準兒大小姐就是想要給宋小姐分一杯羹,這不,自己來不了,把二爺勸過來給宋小姐壯膽……”

“王能輝,你有空當長舌婦,沒空去管管你那一攤收不回的爛賬?你信不信我讓我爸開了你?”門口傳來邱安可的冷腔冷調。

宋巖轉頭,只見安可穿著件墨綠色風衣立在門口,雙手抱胸,冷眼瞧著被她罵的那位王總,神情寫滿厭嫌。

被當著眾人的面罵,王總紅了脖子,嘴唇抖了半天,向邱安可大步走去。

宋巖警覺,擡腳要攔,身旁的郝校長拉住她,對她搖搖頭。

王總從邱安可身邊迅速走過,邱安可咳嗽一聲。

王總停腳,喊了聲大小姐,扭頭就走。

其他人如夢初醒,除了楊總外,紛紛和安可問好。安可和宋巖的領導們打過招呼,指示楊總和她一起招待郝校長一行人的晚餐。

楊總不冷不熱的應了聲,對郝校長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行人一起進電梯,一時無話。

郝校長主動問:“邱會長的身體是什麽情況?年紀輕輕的,怎麽就坐上輪椅了?”

不等邱安可回答,楊總道:“我們二爺自小體弱,前些日子舊疾覆發,坐輪椅能省些精力,方便他養病。”

話鋒一轉:“不過即使是這樣,他作為邱氏董事會的一員,他的話在邱氏裏還是很有分量的。”

郝校長附和:“您說的是,我和邱會長一見面,就直覺他溫和謙讓,談吐不凡,是個俊傑。”

楊總點頭:“那可不是,現在我們公司已經走過了五年的疾速擴張期,到了需要穩中求發展的時候。二爺這樣知進退的人正合適,只放在慈善總會真的是可惜了……”

說到這兒,直皺眉,“前幾年身體還好好的,自從今年過年去了趟亞灣島就開始生病……”

聽楊總提及亞灣島,宋巖陡然想起邱安許那次在飛機上發病的情形和邱安衍之後的所作所為,心頭一滯。

安可沒讓楊總繼續說下去,直接懟人:“別扯些有的沒得?我哥就是積勞成疾,因為你們這些人總在他面前挑撥來挑撥去,逼著他和阿衍哥哥作對。”

電梯門開,安可一把拉住宋巖,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安可直奔餐廳二樓,宋巖止住她,“可可,等等他們。”

安可道,“他們吃他們的,我們吃我們的,我才不愛應酬。”

宋巖轉頭,往下瞧去,只見楊總已引著郝校長一行人往一樓包間去。似察覺到她的目光,郝校長擡頭,看了她一眼,對她擺擺手,示意她同安可一起。

宋巖垂眼,瞧著食堂大廳來往的人流。邱氏大樓有千名員工,此時已到了飯點,人流熙攘,不少人在看她。

宋巖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將頭發往前捋了捋,低下眉目,同安可一起上樓。

二樓只兩個包間,邱安可推開其中一個。

宋巖心臟猛的一跳。

邱安許背對著她們,頭也不回,聲音無精打采,“可可,我沒胃口,我就陪你,我不吃。”

“隨你的便,我只要對媽有個交代就成。”邱安可將宋巖推到邱安許對面坐下。

邱安許倏地擡頭。

不等對上邱安許的目光,宋巖埋下頭。

——“哎,突然覺得自己好多餘。”

安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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