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滿目擔憂地將消息匯報給胡非的時候，仍然沒有從胡老板的臉上看出任何的波動，好像這事兒與自己無關一樣。

“咱們接下來怎麽辦？”宋毅習慣性地問道。

不知不覺中，宋毅對胡非已經完全心悅誠服，如果說剛答應胡非一起來心心相衣服裝廠只是他心中的野心在叫囂的話，那麽經過這段時間胡非神奇的操作，他的心態已經轉變了。

跟著胡老板混，直達人生巔峰指日可待。

“不著急，他降價讓他降好了，反正咱們已經做好死磕的準備，現在觀望的中間商絕對不是少數，都在看咱們接下來的動作呢，明天一大早就放出話出去，棉衣出廠價降到四塊五。”胡非淡定地說道。

價格戰不是短時間就能見分曉的，胡非知道的甚至維持好幾年的都有。

這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就看誰最先撐不住，誰撐不住誰落敗，這是毋容置疑的。

宋毅這麽長時間的歷練也不是蓋的，他也明白其中的厲害，沒有對胡非的話提出任何的質疑，轉身出去了。

此時此刻，一臉意氣風發的黃有志站在陳全勝辦公室的門口，在他前面帶路的秘書轉過身來，微笑道，“黃總，陳市長等著您呢，請。”

說完，秘書敲了敲辦公室門，待裏頭傳來陳全勝請進的聲音後，擰開門把手。

黃有志是主動找上門來的，他以前和陳全勝的關系不錯，但最近幾年，兩人在某些方面產生了些分歧，所以關系僵硬了幾分，就連秘書，說話也官方了很多。

黃有志瞥了一眼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男秘書，揮手讓其下去忙，他自己則單獨一人進了陳全勝的辦公室。

“老黃，今天怎麽有時間跑到我這裏。”陳全勝摘下鼻梁上的眼鏡，整個人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儒雅而大氣。

這種身居高位的氣質，黃有志也是不遑多讓的，他和陳全勝對視一眼，自顧自去沙發上坐下，淡笑道，“老陳，過來坐，咱們今天敞開心扉好好聊聊。”

陳全勝似乎已經習慣了黃有志反客為主的樣子，但這一剎那他有些恍惚，黃有志是他的大學同學，同時兩人也是住同一個宿舍的，在那個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裏，他們都是一樣的出身貧寒，一樣的奮發圖強。

曾經好到穿同一條褲子的好兄弟，最後在社會這個大染缸裏，開始各自經營著，然後在最近幾年裏，越走越遠。

論地位，黃有志絲毫不輸陳全勝，但此刻，早就被理性占據心府的陳全勝，居然仿佛看到了他們兩人剛剛參加工作那會兒。

那時候，黃有志就是這樣不拿自己當外人，每回過來都要搜刮陳全勝的好茶葉，簡直不要臉。

陳全勝懷著惆悵的心情在黃有志對面坐下，黃有志已經給自己個兒倒好了茶水，順便給陳全勝也倒好了，真的像在招待陳全勝一般。

“老黃，咱們好久沒有這樣坐下來聊天了。”陳全勝說道。

雖然一起吃飯的次數並不少，但無論是陳全勝還是黃有志，心中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所要爭取的利益，距離就是這樣被慢慢拉遠的。

黃有志自顧自抿了口滾燙的茶水，沒有接陳全勝的話茬，反而說了句，“老陳啊，你這茶葉真是越來越次了，我記得以前當處長那會兒，你小子的茶葉可是我最惦記的好東西，怎麽著，不敢拿出來了？”

陳全勝瞥了一眼黃有志，反刺一句，“怎麽，我的好茶葉拿出來，難道你還敢順走不成？”

身份不同，要註意的東西也越多了，無論是陳全勝還是黃有志，都躲不開這個桎梏。

“茶葉太次沒關系，能將就著喝就成，但人要是不行了，那可是禍害，老陳啊，我不想看到你被拖累。”黃有志微瞇著眼睛，註視著陳全勝。

老家夥說話還是這麽拐彎抹角的，陳全勝搖搖頭，說道，“你剛才也說了，咱們敞開心扉的聊聊，所以就不要用你慣用的陰陽怪氣的語氣說話了，有什麽直說就是。”

“得嘞。”黃有志哈哈一笑，放下茶杯，將口中的茶葉往垃圾桶一吐，說道，“那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問你，你現在還看好李青遠這個人嗎？”

陳全勝說道，“當然了，你還是不了解李青遠，這小子能這麽年輕就嶄露頭角，靠的絕不僅僅是我的扶持。”

“你知道我這個人的原則，不可能對任何人無底線地提供便利，其他的你自己體會吧。”

黃有志若有所思，“我承認李青遠有兩把刷子，但事情發展到現在，你應該對胡非也不陌生才對。早在很久之前我就跟你說過，胡非這個人未來不可限量，他的野心不僅僅是在一家小小的服裝廠上而已，當時你執意要給李青遠站臺，說實話，後悔了沒有？”

後悔了沒有？陳全勝心中默默重覆著這句話，其實他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但一直都沒有得到答案。

見陳全勝沈默著不說話，黃有志說道，“你日理萬機，沒時間關註，我告訴你吧，今天胡非和李青遠兩人開戰了。”

開戰了！陳全勝心中猛地一跳。作為一市之長，即便再看重李青遠，陳全勝也不可能將所有精力都放在這上面，他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誰和誰打起來當然沒有人會主動告訴陳市長。

但同時，陳全勝也明白黃有志的意思，開戰了意味著什麽，昨晚的飯局上，胡非的態度可以說很明確，完全沒有看在自己這個市長的面子上和李青遠和好的意思。

“有沒有觸底？”陳全勝沈聲問道。

“今天只是第一天，不至於做到這一步，不過胡非出手很果斷，照我看來，不到一周的時間，甚至只需要短短三四天，出廠價就能觸底。”黃有志說道。

他們口中的觸底，自然就是成本的底，一旦觸底，意味著價格戰進入到了虧錢砸錢的階段，到時候要多激烈就能有多激烈。

陳全勝面色覆雜地點點頭，說道，“還算有點理智，我還以為胡非會直接上猛料。”

“呵呵，你應該也能看的出來，胡非的鋒芒一直都是在顯露和內斂中隨機切換的，他囂張不代表真的失去理智。”黃有志老神在在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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