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全勝嘆了口氣，說道，“但願如此吧。”

盡管是在嘆氣，但騙不了善於察言觀色的黃有志，語氣又平靜又內斂，似乎和自己沒什麽關系一樣。

這下，輪到黃有志楞住了，他看了一眼昔日的老夥計，半調侃半認真地問道，“怎麽，你似乎一點兒也不擔心李青遠？”

“呵呵，擔心有什麽用，說實話，這麽多年來我給他擦得屁股不算少，我承認，這小子雖然很有腦子，但為人處世上面終究是欠缺了些，而且還是無法彌補的欠缺。”

陳全勝作出無可奈何的樣子來，對黃有志擺擺手。

老東西，果然心機深沈，黃有志感嘆的同時，又有點鄙視陳全勝。

“即便是這樣，你依然看好李青遠，不是嗎？”黃有志笑到。

“不管怎麽說，我幫了他這麽多，該有的回報也見到了不少，這些年寧城服裝行業被李青遠占據著，這座城市也受到了些許回饋，這是不可否認的。”陳全勝真誠地說道。

事實也是如此，正值經濟大爆發的年代，每一家企業的崛起都是城市的財富，拉動經濟的杠桿。

能看得出來，李青遠被冠以十大傑出青年，是實至名歸的。

“所以你一直都狠不下心來犧牲？甚至在知曉這小子背地裏不幹好事的情況下，也要扶持他。”黃有志幽幽看向昔日老友。

陳全勝看了一眼黃有志，說道，“如果我說我之前並不知情，你信不信？”

“當然信，你老陳是個有原則的人，不然我可不會和你做朋友。”黃有志不假思索地說道。

陳全勝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欣慰，接著說道，“唉，這些年我對青遠服裝廠的關註並不多，你也知道，我哪有那麽多時間圍著服裝廠轉，等我知道他幹的那些事情之後，已經沒有退路了。”

黃有志恍然大悟，好像時隔多年，終於再次看透眼前之人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人能取代清遠服裝廠，你無所謂。”黃有志瞇著眼睛說道。

“我可沒有這麽說……”

“行了，我看出來了，這個李青遠啊，對你來說並沒有表面上那麽重要，我猜的不錯的話，只要面子上過得去，你恐怕隨時都有犧牲他的可能吧。”黃有志打斷陳全勝。

他所說的面子上過得去，實際上是指對那個女人的面子，而不是李青遠。從始至終，陳全勝幫助李青遠的真正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李青遠的姐姐，這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

黃有志這樣的千年老狐貍，當然不在這些少數人之列，他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看出了端彌，前些年聽說李青遠是那個女人的弟弟之後，黃有志就已經猜到了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

陳全勝笑了笑，說道，“無論如何，我還是不希望李青遠出事，現在的局面還不算太糟，一切都只是剛剛開始而已，誰贏誰輸尚不可知。”

他對李青遠，仍然保持著強烈的信心，所以才不介意將真實的態度表露在黃有志的面前。

“倒是你，我很多年沒有看到你這麽推崇一個年輕人了。”陳全勝將話題引到了胡非身上。

他始終想不明白的是，黃有志這樣的集團大佬根本不需要栽培商業上的年輕人，因為對他的作用不大。但事實上是，黃有志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快要將胡非這個年輕人當親生兒子對待了。

前段時間阿爾貝集團來寧城後，黃有志托關系給胡非連線的事，陳全勝也知道，老黃是下了大血本啊，這是他最近一段時間最想不通的事。

黃有志站起身，說道，“胡非這個人我也不跟你多吹，這樣吧，咱們就靜靜地等待結果就是了，希望到時候李青遠輸的時候，你不要做無謂的插手。當然，經過今天咱們的談心，我基本上能確定這一點，你不會這麽做。”

望著笑容逐漸詭異奸詐的黃有志，陳全勝猛地愕然，心中突然有一種被黃有志擺了一道的感覺，讓他郁悶的差點吐血。

臥槽，中計了！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無恥不要臉。”陳全勝對轉身準備離開的黃有志罵道。

丫的，老子還以為這貨是真的敞開心扉聊天，哪成想居然還是變著法套話，真是白瞎了這幾十分鐘！

一腔真情付諸東流，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這些詞兒一股腦兒沖到陳全勝的腦中。

黃有志微微扭頭，看向氣急敗壞的老基友，咧嘴一笑道，“害，也就只能靠這一招跟你玩了，你這個老滑頭現在可是城府深的很。”

陳全勝氣結，趕蒼蠅般揮手，“滾滾滾，老子認識你這個混球，簡直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黃有志嘿嘿一笑，這一刻，時間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那時候他們就是這樣的說話風格，見面就掐，但又不會動真格。

如今每次見面雙方客氣了很多，但像是有一道鴻溝橫陳在兩人之間，背地裏的交手倒是不在少數。

臨出門前，黃有志握著門把手，窄窄的門縫中只留下他的一整張臉龐。

“老陳，好久沒有在你面前這麽輕松過了，如果有時間，一起釣魚。”

說完，黃有志關上辦公室門，離開了。

陳全勝怔怔望著老黃身影消失的地方，一言不發坐回到辦公椅上。他緩緩拉開抽屜，從一本書裏面小心翼翼地抽出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兩個穿著背心的年輕人勾肩搭背，好像對著鏡頭在說，看，這小子是我兄弟。

陳全勝的嘴角逐漸勾起弧度，猶然記得為了拍這張照片，他們可是大出血，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而這些往事，如今已經流逝在時光的長河裏。

那麽，改天一起釣魚吧，陳全勝收好照片，合上抽屜。

市政府外，黃有志站在專車面前，擡頭看了一眼高高的大樓，同樣感慨萬千。

實際上，他並沒有專程來刺探陳全勝的意思，只是話趕話到了那裏，故意氣一氣老陳而已。因為他知道，陳全勝是不會對胡非出手的，這麽多年，他和陳全勝相爭相鬥的時間裏，雙方都沒有真正的撕破臉過。

所以，有黃大佬作為背景的胡非，並不會受到陳市長的特別關註和打壓。

這一點，黃有志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坐上專車回去後，黃有志第一時間給胡非打了個電話，將自己從陳全勝那裏得到的消息說了一遍。

胡非正準備下班，接到黃有志的電話後，被大佬的操作著實震驚了一下。

“黃總，你這樣做讓我壓力很大啊。”胡非笑道，“不以為報，不如以身相許如何？”

黃有志知道胡非什麽意思，笑罵一句道，“滾滾滾，我要你這破爛身體作甚，壓力大不是壞事，記住我為你做的這些事，以後別忘了報答我就行。”

胡非啞口無言，心說這些可都是您自願的，又不是我強迫的，還有挾恩圖報這一說，真是無語。

不過作為成熟的商人，尤其是胡非這種熟透了的商界大佬，黃有志想要什麽他自然清楚的很。

不得不說，黃有志是個眼光長遠的人，只有眼光長遠，才能註意到自己這支絕對的潛力股。

所以，黃有志想要的是未來，而不是現在一家小小的服裝廠，胡非心裏跟明鏡似的。

道完謝之後，胡非掛了電話。

臨下班前，他將宋家兄弟叫來辦公室，核算了一下今天的出貨情況。

宋毅匯報了今天出貨的量，毫無疑問的是，規模完全夠得上最開始的那段時間。

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畢竟商人逐利，中間商沒有一個是傻子，在心心相衣如此瘋狂的讓利下，不趨之若鶩是不可能。

同樣的，下午青遠服裝廠的操作也拉回去半成，也有很多經銷商重新提升青遠服裝廠的份額占比。

與此同時，也有更多人的人看起了熱鬧，紛紛等著看明天的結果，神仙打架，最舒服的就是那些中間商，因為橫豎都是他們賺錢，而且價格戰打的越慘烈，他們賺的也越多。

不過在賺錢的同時，他們也是決定勝負的槍頭，所以大家算是雙贏，誰堅持不下誰倒黴而已。

唯獨宋和興致缺缺地說道，“胡總，我剛剛算了算，咱們今天的出貨量大是大，但壓根沒掙幾個錢啊，還不到以前賣貨出去的三分之一。”

胡非斜了宋和一眼，嗤笑道，“沒幾個錢？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沒幾個錢，是別的服裝廠多長時間賺不來的？”

宋毅在一旁笑吟吟的，望著小老弟不說話。

兩人看向宋和的眼神中，充斥著一個很透明的信息：你丫也太貪得無厭了！

“不要好高騖遠，就現在的情況，也維持不了多久，明天開始咱們還要繼續降價，你也要做好虧錢的準備。”胡非對宋和說道。

宋和一臉無奈，他也不能說什麽，畢竟小老弟昨天已經給他解釋過了，價格戰打起來可是慘無人道的，到時候手上的錢指不定會跟水一樣，嘩嘩嘩往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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