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章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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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某個夜晚。

耳中忽然傳入遠處傳來兵械相交的打鬥聲,不遠處有四五人正包圍著一名白衣少年。

只見他舉著一把短刀,背對千尺懸崖,與另外幾個黑衣人對峙。他的胸口已經中劍,此刻往外冒著鮮血,腳步已有不穩。

對峙未能持續多久。為首的黑衣人長劍一揮,就朝少年面門劈去。後者雖受傷,但還能勉力拔刀相擋。

周圍幾個黑衣人見他竟然還能回擊,紛紛沖上去,打算盡快了解這場較量。

少年見他們一擁而上,毫不遲疑地縱身躍下身後的萬丈深淵。

他的身體飛速下墜,白色的衣衫在疾快的風中獵獵而舞。眼看那纖瘦的身子就快要跌至地面。空中忽然閃過一道光影,托住了他。

“你是誰?”

下墜的速度驟然放緩,少年如畫的鳳眼裏閃現一絲驚異。

“我?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嗎?”

女聲如玉環相碰,清冽中透著絲甘甜。

說著兩人的腳已落了地。

少年擡頭看了一眼自己掉下來的地方。

“放心吧,天這麽黑,他們就算是望穿了眼,也望不見我們。”

聽她這樣說,少年方才松了口氣,兩眼一閉就暈了過去。

見他胸口的劍傷還在冒著血,女聲嘆道:“或許是我害你被那些人追上,才有今日一幕。罷了,我就插手救你小命一條,也算為我狐族積善積德。”

畫面一轉,來到了夢離山的靜湯泉。

少年闔目,靜靜泡在泉池裏。白霧般的水汽氤氳,朦朧了他的面容,依稀可見長長的睫毛覆在臉上,兩條濃眉隱隱蹙起,似乎還在忍受傷口的疼痛。

“啊……”他忽然坐了起來,緊張地瞪大了眼。擡頭看見池畔坐著的人:“這是哪裏?你是誰?”

女子笑得歡暢:“不如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少年噤聲,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發現受傷處已經全然恢覆,連皮都未破一塊。

“這是靜湯泉,”女子伸出柔荑般的手,劃了劃腳下的溫泉水,然後食指一彈,濺了些水花到他臉上,“我叫它救命湯,受了傷生了病的,爬到這裏頭泡泡,就能好起來。”

少年張大嘴巴,一臉不思議。

“誒,我回答了你的一個問題,是不是該講講禮貌,告訴我你是誰?”女子戲謔道。

“……”仍然是沈默以對,索性連頭都扭開了。

“你不願說也罷,我也不是總愛強人所難。你我總是黑夜相逢,以後你就叫夜吧。”

女子說著,雙腳一躍,飛身跳入溫泉池中。

“現在你的傷勢也好了,是時候報報恩,繼續我們那晚沒做完的歡喜事了。”

說著一把揪住少年,沖他的鼻子就吹了口氣。

少年立刻警惕地屏住呼吸,女子見狀,一巴掌就抽了上去,趁他痛得抽氣,一吻堵住了他的嘴。然後也不知怎得,少年的身體開始發燙,滿臉漲得通紅,眼神裏燃燒起……

“好了好了好了!”我忙不疊地喊停,“到這兒可以了,我不要再往下看了!”

九姝很掃興似的,悻悻然道:“先前你和羽幸生那樣激烈,我一直被迫在場,這下子我和他的事,你怎得看不得了?”

我無語:“你也說了是被迫,現在我有選擇看與不看,那,還是不看比較好。再說了,你不是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嗎?也不算真看了。”

“切,我雖然沒有五識,但與你體內真氣相通,你如何快活我自然可知,”九姝頓了頓又道,“看來他不枉我的**,水平還是很高的嘛。”

我從她故作輕松的口氣中聽出了失落,這狐妖,是這樣口是心非的嗎?

“所以你和他第一次見面,就救了他的命?”難怪羽幸生說自己欠夢離許多。

“他受傷的前一夜,我在夢離山附近的一個湖畔遇見了他。當時我心情不好,天氣又熱,饞他俊俏,就想與他春宵一度來著。結果這小子不僅是個雛兒,還是個柳下惠,弄到一半竟然逃了。”

難怪她說什麽自己害羽幸生被殺手們追上,之後又說什麽,要和他繼續沒做完的歡喜事……

“然後你就和他,在夢離山……住下了?”當時是如何景象,我可以想見,“難怪他心心念念都是你。”

即使是在腦海裏,我也掩飾不住自己聲音裏的酸澀。

九姝很敏銳:“受氣包,你是怎麽回事?先前鬧著不要和他再有瓜葛,現在又吃的哪門子醋?”

我道:“我從來沒說過我不在乎他。就是因為在乎,所以發現自己被欺瞞,被當作他人替身,才會更氣惱更心痛。”

九姝說:“我和羽幸生,不是你所想的什麽神仙眷侶。”

她默默了一會兒,又道:“我倆在彼此身上都有需要的東西,為利合謀而已。我需要他幫我找一樣東西,而他需要我替他拉攏人心,以借公孫氏和夏氏,還有其他世家的力量,向赤穹帝覆仇。”

“什麽東西?”我問。

她卻岔開了話題:“反正,我作為一只活了兩百年的狐貍,告訴你,男人不值得!自古以來,男人就分兩種,一種對權力和成功有著極大的欲求,他們不顧一切朝著自己渴望的巔峰疾走攀爬,可以為之犧牲所有。這種男人普遍風姿出眾,若長得不算好看,那氣質也是超群絕倫的,文才武學總有所精通。”

“女人往往都容易飛蛾撲火般地愛上這種男人。但是這種男人最是薄情,不成功的,要麽犧牲女人要麽拉著你一起自殺。成功的,很快就建立起龐大的妻妾後宮,早早將你忘去九霄雲外了。”

“那第二種呢?”我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

“第二種,連成功都不追求的男人,該多沒種啊!沒錢脾氣好的,或許還能勉強做個賢夫。沒錢脾氣壞的,天天家暴你。”

我皺眉:“就沒有有錢脾氣好的男人嗎?”

她覺得我無可救藥:“有錢脾氣好,還對你一人專情——你戲本子看多了嗎?”

被她一講,霎時間我也對這世間的男人很是絕望。

“受氣包,你問了我半天,也該換我問你了吧?你是怎麽進宮的?又是怎麽和他鬧成這樣的?”

我含糊答道:“我爹夏常尊將我和姐姐都送進了宮,好替他鞏固權勢。許是因我有些狐妖血統,被聖上當成了你的替身,寵愛有加,從而我有了身孕。結果我爹暗中密謀造反,事情敗露後全家都被打入天牢,不日便要問斬。聖上留我一條命,卻也用落胎藥除了我腹中之子。大概……是恨夏氏入骨,不想讓未來天子有夏氏血脈吧。”

九姝連聲嘖嘖:“夠狠,倒像是我記憶中的羽幸生會做的事情。不過你們夏家也實在造孽太多,當時我在你府上住過過些時候,就親眼看見那位大太太如何虐待你婢女香兒。那姑娘才多大,被活生生打爛臉丟出宅門,天寒地凍的就給人家一件單衣,真是殺人不沾血。若不是被我撞見救了下來,那姑娘肯定要曝屍街頭。”

“香兒是你救的?”我恍然大悟,“你是怎麽救的她?她又怎麽完全換了個模樣跟在羽幸生身邊?”

九姝不以為然:“我尋著她的時候,小姑娘就剩一口氣了,整張臉又是傷口又是凍瘡,潰爛化膿得不成模樣,哪怕治好了也會留下傷疤,我就給她換了張皮。”

一時間腦海裏那些四散零落的點,隱隱有了連接起來的跡象。

“再說了,你那個阿爹夏常尊,當年裝得情深意重,從白城求娶你阿娘,結果最後只納她做為妾,說什麽因為她被傳有狐妖血統,若娶她為正室,難安眾人攸攸之口,其實他早就已經決定娶另一位權貴之女為妻了。”

“你娘根本不是什麽病逝,就是被你那大娘下藥害死的。不要問我怎麽知道,我活了兩百年,有些事情我不想知道也知道了。可惜我們狐妖血脈,遭如此殘害。”

九姝提起夏氏總是恨恨的,我想起夏守鶴在我小產那日的話:“聖上早在登基之時,便決意要亡我夏氏了。”莫不是就因為九姝的緣故?

這時阮兒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立在床簾外道:“娘、娘子,你可醒了?”

羽幸生走後,我忙著在腦子和九姝神交,一躺就是一個多時辰,之前折騰出的滿身熱汗此刻都粘在身上。趕緊坐起來:“醒了,你去準備準備幫我梳洗吧。”

阮兒將床簾挽了起來,她看著我,鼻尖似兔子般紅了起來:“娘子,聖上……聖上他不是人!”

我想捂她的嘴,又想起這滿清明殿除了她都是膠人,一個個各守其職兩耳不聞窗外事,羽幸生應當也沒有這麽惡趣味,造一個膠人專門聽人墻角,便又按住了自己的手。

“娘子你這小產不過三日,他他他就急不可耐……”阮兒臉脹紅如燈籠,“禽獸不如!虧我之前還覺得他對娘子寵溺又專一!”

我脫口而出:“你戲本子看多了,世上沒有這樣的男人。”

她一楞,若有所思地安靜了會兒,又想起什麽似的著急道:“娘子,還有一事,小青團不見了。”

不見了?

我想起自己出血時,那孩子嚇得滿臉是淚,又想過來抱我的可憐樣子,心裏便隱隱一痛。

“當日整個清明殿亂作一團,是奴婢不好,沒盯緊他。聖上知道娘子疼愛小青團,這兩日滿宮地找人,地板磚都要給掀開了,就是找不到。這麽想起來,聖上還是很在乎娘娘的……”阮兒說著說著又兜回去了。

我擺擺手讓她打住:“我心頭有些不舒服,你去幫我備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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