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不守夜的三人漸漸沈入睡眠，希爾維亞靠在樹幹上，熔巖螢火蟲為她提供些許視野，草原的夜很安靜，偶爾聽見草蟲鳴叫，她低聲哼唱兒歌，以此驅趕睡意。

漸漸地，視野模糊起來，希爾維亞揉揉眼睛，發現不是錯覺，她立刻站起來想喊他們，卻猛然倒地，發間的熔巖螢火蟲同時失去了光芒。

醒來的時候，大家在一片荒原中，面前有一小堆財寶。

金幣、寶石、珍珠、佩玉……每一樣都是稀有的顏色、少見的純凈，甚至有做工精細的。

“如果是這樣的寶物，確實值得來一趟。”妮可評估道。

“為什麽是荒原？”艾萊爾發懵。

“或許這就是目的地。”特維克警戒起來。

“感應不到任何標記法術，不能確定到底是哪裏。”希爾維亞皺眉。

艾萊爾打開指南針，確實是到地方了，明明昨晚還離白色光點遠得很，甚至上一塊碎片也在發光，指針指向那堆寶物，艾萊爾上前探查，沒發現什麽特別的。

“難道就是要我們拿走？”艾萊爾猶豫了一會，試著將一枚金幣裝進包裏，什麽也沒發生，索性直接開裝，還招呼了同伴們。

妮可不喜歡珠寶首飾，只拿了個手鐲和未經雕琢的白玉，希爾維亞拿了一塊粉紅色的寶石，又拿了另一個發夾，也不敢再動，特維克並不想拿，但艾萊爾說或許是找到東西的關鍵，便取了金腰帶。

“靠，嘴上說不要，手倒挺誠實啊！”妮可翻了個白眼。

剩下的項鏈、手鏈等都被艾萊爾放進了空間手環中，在他收拾妥當的一瞬間，腳下土地開裂，四個人被分隔開，縫隙間冒出土石，將他們分別控制住。

“如果你不肯收下臂環，我不能要你的東西。”艾萊爾忽然發現自己不受控制，安靜片刻後又說，“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把它交給你。那一瞬間，是我從未體會過的感覺，不怕你笑話，我甚至都為我們的孩子取好了名字，就叫……”控制消失，艾萊爾大口喘氣，飛速思考。

不知是哪裏的巖石滾落，只聽見轟隆隆的聲音震天響，勇者試圖攀爬，石壁上卻沒有任何著力點，他大聲呼喊同伴們的名字，想確定他們的情況。

妮可和希爾維亞回應，但特維克卻是久久的沈默，艾萊爾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來，又喊了幾句，才得到一句吃力的回話：“唔……我還活著，怎麽會突然落石……”

“你還好嗎，大叔？”

特維克勉強從石堆中找到個適合坐下的地方，用魔法治療，但收效甚微，只能忍住劇痛，先用包裏的材料固定住傷處，同時回覆擔心的隊友：“還行……不過來得太突然，我的左小腿被砸斷了。”

這句話讓另外三個人陷入恐懼，倘若落石砸到了自己這邊……

手在石壁上砸出血，勉強才有個凹陷，艾萊爾擡頭看著一小片霧蒙蒙的天，覺得自己掉入深井，無處可逃。

上一次……上一次是怎麽活下來的……這裏，這裏有什麽特殊的？

霧氣從井口漫進來，像瓶中傾瀉出的牛奶般濃郁，對瓶底的小蟲子來說，卻是危險——或者機會。

19

被包裹進霧氣的繭中，艾萊爾面前出現的景象卻越來越清晰，不再是巖石做成的牢籠，而是一間古樸的書房，一位優雅的小姐正用鵝毛筆在紙上書寫著，艾萊爾試著向前走，他穿過了屋內的陳設，靜靜地站在那位小姐面前，他沒去看她書寫的內容，這是最基本的尊重。

有敲門聲，隨後一位青年打著哈欠走進來，手裏捏著一本夾雜著很多文件的筆記，他的金發亂糟糟的，衣著上倒是十分整齊。

書房裏的大桌子被小姐和她的幾摞書占據，青年很是自覺地走到另一個稍小些的桌子前，開始整理文件。

艾萊爾打量他們相似的眉眼，推斷出他們的親緣關系，他想出門看看，本以為能順利通過門板，手上卻像是觸摸到了粗糙的石壁——看來活動範圍只有這麽大。

他百無聊賴，開始瀏覽書架，都是些陳舊的歷史書，以及各種記錄，小姐周圍一片的則都是魔法書籍。

門很快又被敲響推開，一位衣著考究的紳士走進來，戴著一邊眼鏡，臉上的皺紋稍稍洩露年紀。

“該開始今天的課程了，安斯艾爾殿下，柏莎殿下。”

背景忽然到了另一個房間，兩個年輕人正在聽教師的授課。

“柏莎殿下的課業總是這樣優秀。”紳士滿意地閱讀著一篇字跡幹凈有力的文章，又將目光看向另一篇龍飛鳳舞的，眉頭皺得厲害，“安斯艾爾殿下，雖說您的作業內容質量不錯，但這字跡……我這個月已經重配了第三副眼鏡了，您就不要再讓我如此費力了好嗎？”

“我的字挺好看的啊？”青年疑惑，“而且，先生博學，當然知道許多古籍中有難以辨認的字跡，這不是提高您的閱讀能力嗎？”

“……所以如果您寫好一些，以後就不需要人如此費力解讀了。”紳士答道。

青年滿不在意：“我寫的東西，沒什麽值得後人解讀的。”

“繼承人考試中只剩下筆試的部分內容了，還希望您字跡稍微可讀些。”

“老師，已經讀了這麽多次，您一定能很快認出來的。”

好家夥，直接開擺？艾萊爾震驚，難怪大叔說他最後在考驗中敗給了女王。

最後一個場景一閃而過，歡聲笑語，金碧輝煌，像是什麽宴會……石壁又出現在面前，霧氣漸漸淡下來，艾萊爾摸摸石壁，卻好像觸到了一層輕紗，這霧……有實體？

指南針劇烈地跳動，勇者連忙打開，霧氣如絲般緩緩滑進表盤中，又像滿天星光匯聚成銀河。

艾萊爾不懂影像背後代表的故事，但這碎片明顯和女王還有前任王子有關，到底是什麽東西的碎片？

碎片嵌入表盤，大地劇烈地晃動起來，艾萊爾合上指南針，用布擦幹上面的血，開始尋找同伴。

妮可和希爾維亞都還好，只有特維克受了嚴重的傷，似乎是疼暈過去，一動不動。

療愈師施放治愈法術，勇者和弓箭手一起架著他，慢慢往外走。

好像聽見誰在呼喚，艾萊爾回頭，荒原的模樣漸漸扭曲，黑暗將走過的路漸漸吞噬，卻始終與他們保持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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