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蕭承允拉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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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閑一回來就一臉怒氣,陶憲和羅明對視一眼,互相頭疼。

主子以前的心態,敲鐘和尚都比不過他,自從遇見了江熙沈,尤其是江熙沈改嫁後,那就一天一個樣。

今天哭、明天笑、後天怒……出門之前,誰也料不準回來後是個什麽情況。

蕭景閑解下外袍扔給陶憲:“怎麽會有人這麽不識好歹?!”

羅明馬上接話道:“怎麽了?”

蕭景閑怒氣沖沖,生氣地一時居然不知道從何說起:“……反正就是極其不識好歹。”

他重重坐到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就灌了口,陶憲忙去外頭接茶了,蕭景閑見只剩下羅明,道:“我再去找他我是狗,你說人是不是賤,老師把我養這麽大,我就是毫無下限去舔別人的?怎麽老騙子都是人舔他,到我這兒就是我舔別人了?”

羅明咳了一聲:“姚老當初也是舔別人。”

“……有道理。”舔得詩詞歌賦都寫了那麽多,最後還不是沒抱回家。

“所以我是他教出來的我青出於藍?”蕭景閑怒氣更大。

羅明道:“怎麽了?”他旁觀者清,瞧著江熙沈絕不是不識好歹之人,畢竟以往那麽多回,他都是表面自矜,其實厚道得很。

蕭景閑並不高興和任何人分享只有他和江熙沈兩個人才明白的細節,只道:“如果你幫了別人忙,送了別人東西,別人還罵你趕你走,你能不生氣嗎?這是不是不識好歹?”

羅明“嗯”了一聲,這確實非常不識好歹,可主子說的太模糊了,天底下就沒有一樣的事情,任何事都該按當時的具體情況來看,羅明踟躕道:“這也太籠統了。”

“這還籠統?本質不就是這樣嗎?!”

羅明“呃”了一聲,他雖然光棍,但是他快成親了:“這個這個……”

自家主子一直非常非常有大局觀,通透清醒睿智,能夠一眼洞悉本質,能夠輕易明白趨勢,預見未來,大方向從無出錯,可……這種事真的不能概括,不能抓大方向,越概括越精簡越錯,因為這種事,生氣不一定是真生氣,開心也不一定是真開心,討厭也不一定是真討厭……

他可能又生氣又開心,又開心又難過,又討厭又喜歡……

也可能又生氣又開心又難過又討厭又喜歡……

總而言之……非常非常覆雜,絕對不能概括精簡化。

羅明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蕭景閑又倒了杯茶:“我說要走,他說‘你走了’?我喊了聲他的名字,他就喊我滾了。”

這還是太籠統了,而且是有點莫名其妙,羅明道:“那細節呢?你們之前在幹嘛?”

“就在……”蕭景閑驀地撂下了茶壺。

“在幹嘛?”

“艹——”蕭景閑騰地站起,“完了完了完了,不會吧,不會是那個意思吧?”

“不會把不會把不會吧?”蕭景閑捧起了自己的臉。

“天,好像就是那個意思!!”

“完了完了完了。”

“天啊!!我是蠢貨嗎?!”

羅明還沒反應過來,蕭景閑已經從“完了完了完了”到在屋裏撒了幾圈。

天,他錯過了江熙沈向他求歡。

江熙沈答應了啊!!

自己問他是非禮他還是他主動讓自己摸手,他沒說話,但是他沒主動伸手讓自己摸,那就是選了讓他非禮他啊!

上回見他沐浴都不讓他看,碰都不讓碰,這回推到床上他也沒真讓他下去,還近在咫尺,自己玩他的手,他那神情也好像反應過度。

他以為他們之後會……他也沒反抗。

……他玩完手轉頭走了江熙沈還起來問。

他們在床上啊,為什麽他滿眼滿心都是江熙沈的手?!

蕭景閑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啊?!!

天啊天啊,完了完了。

他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完了完了,他生氣了。

怎麽辦怎麽辦,江熙沈第一次不帶任何目的地向他求歡,自己說要去奮鬥走了。

昨天晚上江熙沈說過的,他現在這身份,再主動不就是□□了嗎,所以要讓他當這個壞人。

他不可能明說的,可不拒絕就是接受啊。

越想臉色越難看,他如此不解風情,江熙沈居然只是說了個“走”沒說“滾”……

天啊。

蕭景閑一個閃身就到了門邊:“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羅明可能意識到是怎麽回事了:“您覺得呢?”

“……”蕭景閑洩氣了,二十一年來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這比錯過了江熙沈更可怕,他錯過了江熙沈第一次求歡。

“那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羅明腦筋飛速轉動,欲言又止:“這種事,您要是錯過了,您就只能裝全程不知道,不然您尷尬,他更尷尬。”

蕭景閑心道也是,萬分不甘地恨聲道:“就這樣錯過了?”

原本這個時辰,他應該在江熙沈床上,江熙沈應該眼神迷離地在他懷裏,越想越恨。

羅明:“……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蕭景閑一時半會兒振作不起來了,坐回了桌前。

他怕自己顯得很急色,又是這樣的處境,卻惦記著這些,特別不尊重人,玩鬧歸玩鬧,絕不會主動提。

畢竟他們現在名不正言不順,江熙沈的處境比他差,要真因過度往來出了一點事,江熙沈承受的會比自己多得多。

可江熙沈總比他預想的,心情要好上那麽一點,接受能力要好上那麽一點……

自己在想他是不是敏感多疑,嘴硬抵觸,需要細心呵護,江熙沈在想,他就這麽走了???

蕭景閑一臉忿恨。

**

解禁足的第一天,江熙沈就被宮人領著去宮裏了。

那日雖是趙炳林關照他,叫小太監傳話讓自己也去赴宴,但並不是真的面聖。

皇帝因身體抱恙已經好兩年不親臨這種闔宮夜宴了,本來是宴散叫他過去的,後來他喝多了,便回去了。

領他進宮的小太監一看就是趙炳林的人,對他特別禮貌恭謙,一路都有說有笑的。

江熙沈其實也不懂為什麽趙炳林這麽幫他,就算他們同趙雲忱關系好,那也不至於趙雲忱的義父也如此,畢竟隔了一輩。

若說是因為蕭景閑是八皇子所以關照他,這未免也太愛屋及烏盡心盡力,若是看準了站隊押了蕭景閑日後坐上龍椅,趙炳林又不了解蕭景閑,怎麽知道蕭景閑靠不靠譜有沒有這個本事?

……莫非是覺得自己是老皇帝的人?

想也只是這麽想,倒也絕不會說出來,只聽著小太監同他閑聊,一邊詢問著他一會兒進宮要註意的事宜。

“你也不用拘謹,陛下近來心情可好了,因為八皇子總去找他玩,咱們這些日子都好過了不少,得了不少賞賜呢。”

“……找陛下玩?”

“對呀,”小太監忽然想起江熙沈和八皇子不睦,尷尬一笑,就要換個話題,江熙沈道,“無礙,我好奇得很,你說便是。”

小太監道:“八皇子不是在岷州長大的麽?以前又是個紈絝混賬的名聲,誰知道他竟如此好玩兒,今兒帶兩只蛐蛐逗著玩,明兒把聖上賞給寵妃的幾只點翠鳥搶了,居然拿著顏料給它羽毛上色,後兒又找陛下下棋了,聖上嘴上說煩,心裏可歡喜了。”

“……”江熙沈心說也真難為他了,蕭景閑在他面前一口一個狗日的老不死。

很快進了宮,小太監去通報了,江熙沈眼下的身份,在皇宮裏行走只要不落身份就行,沒什麽太大的約束,他剛在長廊上逛了會兒,就見前頭亭子裏幾個人坐著搓麻雀牌,他掃了一眼,兩個陌生男子,另外兩個是蕭承堯和蕭承允。

江熙沈眉頭悄然一皺。這水火不容的二人竟是坐到了一起,正午微風,有閑情逸致坐在湖邊搓麻雀牌。

既已看見,按照身份也得上前行禮,蕭承堯看都沒看他一眼,蕭承允早就打眼瞧見他了,望著眼前清冷如玉的人,手裏的牌遲遲打不出,蕭承堯睨了眼蕭承允手裏攥著的那張牌,斂去神色:“皇兄。”

蕭承允這才回神:“你怎麽也來了?”他想著那封信,越發和顏悅色。

江熙沈解釋自己那日宴上失禮,這會兒正式要去面聖,蕭承允點頭,瞥了眼坐在對面的蕭承堯:“父皇這會兒有八皇弟陪呢,肯定是沒空見你,既然要等,你可會?不如坐下一道下吧。”

江熙沈望著這關系有些微妙的二人,遲疑兩秒,便溫聲應下了。

蕭景閑的崛起,蕭承堯勢必會感受到威脅,有所動作,可和蕭承允和好共禦外敵,是他完全沒想到的。

莫非他在府上放假多日,外頭蕭景閑已經讓人忌憚到了這地步?

心不在焉地坐下,蕭承允又重開了一局。

推個麻雀牌,江熙沈在青樓不知道玩了多少,出去應酬玩的次數也數不勝數,但打這個可不是什麽賢良的好習慣,江熙沈本意只是觀察他二人,故意打得拙劣點糊弄,蕭承允見他不得要領,屢屢打錯,笑著湊近道:“我教你。”

身側人忽然靠近,江熙沈微愕,不動聲色地望了眼蕭承堯,蕭承堯只稍擡眸瞥了眼,便斂下眉目,一言不發,竟是默許了。

江熙沈一瞬間斂去眼底所有異色,摸著手裏玉質的牌,想著種種變化,心不在焉地就要打出去,蕭承允忽然隔著袖子握住了他的手:“錯了,不該打這張。”

蕭承允的指若有若無地碰到了江熙沈的指上,江熙沈的手如玉,指節修長,比通透的玉牌還要剔透光滑白皙,江熙沈霎時抿緊了唇,就要逢場作戲脫個身,那邊蕭景閑一聽說江熙沈進宮了就胡謅了個借口出來的蕭景閑,就看了這麽一幕。

聽見腳步聲,隔著一段距離,江熙沈和蕭景閑對上了視線,蕭景閑眼底黑沈一閃而過,那一瞬幾乎要將蕭承允千刀萬剮,下一秒卻懶洋洋地笑起來了:“喲,都在呢?”

蕭景閑估計是從聖上那裏順了個柚子,邊撥著邊過來:“四缺一啊,剛好弟弟我無聊,兩位皇兄能不能帶帶我?”

蕭承允和蕭承堯掩去眼底厭色,老皇帝跟前,兄友弟恭還是必要的,更何況他們也想探蕭景閑的虛實,蕭承允很快叫宮人搬了個沒人做過的凳,伺候著蕭景閑坐下了。

蕭承允坐在蕭承堯對面,江熙沈坐在中間,稍靠蕭承允身側,四缺一,唯一的位置……就在江熙沈正對面。

蕭景閑坐下後,掃都沒掃江熙沈一眼,宮人來洗牌布牌,又重新下了起來,江熙沈這會兒倒是無暇註意蕭景閑了,時刻提防著蕭承允動手動腳。

蕭承堯的態度很明顯了,一天一千兩,他絲毫不準備讓他好過點就算了,蕭承允中意他,他絲毫不介意拿他換和蕭承允修好。

可饒是如此,蕭承允也不該如此膽大,光天化日,他就不怕自己不屈從於他,鬧了出去?

……雖然他不會。

但是蕭承允為何如此確定?

疑惑著,再加上故意瞎打,出的牌越是錯漏百出,出神間,桌子底下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江熙沈第一反應是蕭承允,忍住了甩掉的欲望,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坐在一起的三人神情。

不可能是蕭承堯。

那就是蕭景閑和蕭承允中的一個,蕭景閑和蕭承允都一臉淡然自若,像是專心致志地下著牌,可兩人的另一只手都在桌下。

下一秒,那只手打開,悄悄地塞給他一張牌,江熙沈暗松了口氣,蕭景閑。

江熙沈淡瞅他一眼,蕭景閑唇角幾乎微不可察地勾了下,那張牌又往他手心裏戳了戳抵了抵,江熙沈又淡瞅他一眼,若無其事地默默接過。

他又不知道自己除了喝,嫖和賭沒人玩的過自己。

不過話說回來,蕭景閑天天偷雞摸狗殺人越貨的,在外應酬的時候估計不比自己少,大約也嫖和賭俱全。

……就這出老千的姿勢,就是老手。

江熙沈接過,握著那張牌,摩挲著,臉竟破天荒有點熱,淡定地收到袖口,趁人不備摸牌之間,塞進了自己的牌堆。

蕭景閑一看他這一出,就知道他是出老千的老手,默默和他對視一眼:“……”

江熙沈當做什麽也不知道,掃著蕭景閑缺的牌,把自己有的往外打。

蕭承允挑了下眉:“你倆這運氣倒是好得很。”

一會兒功夫,蕭景閑和江熙沈贏好幾把了,蕭景閑坐下之前,江熙沈一直在輸。

蕭承允笑著看向江熙沈:“本王剛教了一會兒,你這就會了。”

蕭景閑心說你跟他打牌你能輸的褲衩都沒了,那是個算盤玩的你都看不見算珠怎麽飛的家夥。

江熙沈剛要應聲,心頭驀地一驚,桌子底下,又一只手摸了過來,指尖觸到了他的手背。

蕭景閑還在他掌心畫圈圈玩兒,江熙沈要撤手,又怕動靜太大,一時如坐針氈,蕭景閑自從上次錯失了江熙沈的求歡,便上了一課,徹底懂了去理解江熙沈的神情,這會兒覺察到一點不對,剛要探究,就感覺到江熙沈的手往後縮了縮。

身側蕭承允的臉隨著江熙沈的手後縮沈了沈。

蕭景閑霎時明白了什麽,一瞬間想把桌子給掀了,下一秒,卻惡從中來,將江熙沈的手稍撥到一邊,一把握住了另外一只手。

江熙沈嚇了一大跳。

原先蕭承允的手在他手背側,蕭景閑的手在他手心側,自己的手擋在中間,蕭承允才沒發現還有一只手,這下蕭景閑把他撥開了,萬一他倆的手碰到一起……

蕭景閑不是個沒數的,應該收回去了吧?

江熙沈心頭突突直跳,心念疾閃,不動聲色地密切留意著蕭承允的神情,蕭承允的表情一滯,下一秒望了眼江熙沈,見江熙沈居然也在暗瞥他,會心一挑唇,唇角笑意頓時濃了。

江熙沈:“?”他不明白蕭承允這笑是何意。

江熙沈心驚膽戰地暗瞅了眼蕭景閑,發現蕭景閑唇角居然也有絲快藏不住的鬼畜的笑,心下莫名感覺不對。

蕭景閑咳嗽一聲,上面的那一只手擋住嘴遮掩了一會兒,若無其事地繼續下著。

江熙沈直覺不對勁,蕭承允和蕭景閑兩個都不對勁,有貓膩,狐疑之間,幹脆故意扔下一張牌,稍稍低頭去撿。

微微掀起桌布,桌子底下,一只手正握著另一只手,從手背揉捏到手指。

摸人的那個,袖口是金絲紋線的,被摸的那個,袖口裏露出一根紅繩,紅繩下掛著一顆黑色小算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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