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這麽多年沒送出去是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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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閑到時,江熙沈正窩在椅子上看書。

蕭景閑還是第一次瞧見他腿架在桌子上、書架在腿上、後背舒舒服服地抵在椅子上看書。

他慣喜歡穿寬松柔軟的衣裳,幹凈的雪白衣袂隨著風吹在他靴下微微晃蕩,讓他顯得十分閑情逸致,絲毫不像凡俗被煩惱所困的人,到哪兒都能忙中都閑找到讓自己舒服快樂的方式。

他一方面很高興很放心,一方面……他娘的又有點不甘心。

不甘心他瀟灑到這樣,什麽都不往心上去,可這時候他要是不瀟灑,自己估計能急得火燒眉毛。

“你還來幹什麽?”江熙沈冷冷道。

蕭景閑陡然聽到這語氣,楞了好半晌,才回過神在江熙沈視角,他倆可能還停留在私底下吵了一架、大庭廣眾冷戰、然後自己非禮他他聰明溜走的階段。

蕭景閑忍著笑,裝作什麽也不知道,江熙沈半天沒等到應聲,擡頭往房梁上那人看去。

蕭景閑不解道:“你怎麽知道的?”他可沒弄出一點動靜。

江熙沈:“我在看書,點著燈,忽然書上一大團陰影,字都看不清了,你覺得呢?”

“……”原來是自己擋著他光了。

蕭景閑臉不紅心不跳地從梁上跳下,江熙沈道:“今兒是擋著我光了,明兒是不是把房梁踩塌了,把我壓死了?”

“……”好大的火氣,蕭景閑道,“你希望我明兒也來?”

“……”江熙沈沒搭理他,又繼續低頭看書了,蕭景閑毫不尷尬,兀自坐到一邊的椅子上,拿起他果盤裏的李子就咬了一口:“你就沒些別的愛好?每次來都在看書。”

“我看書又礙著你了?禁足不看書,還能幹什麽?”

蕭景閑下意識就要喊“沈沈”,對上他那張不說話時一臉冷淡精明相的臉,忍住了,莫名一笑,騰得就起來了,一個閃身就歪到了江熙沈案前,上身傾著,幾乎和他眼對眼。

江熙沈挪著凳子稍退了退,不去對上他視線:“幹嘛?”

蕭景閑道:“咱們打個賭。”

江熙沈望向他,像是在等他下文。

蕭景閑好容易遮住所有缺德的笑,一本正經道:“我要是讓你解了禁足,你就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蕭景閑扶額,果然,這還是他的沈沈啊,關註點永遠在他會有什麽損失,他壓根直接忽略了前半句。

不好騙,非常非常不好騙。

蕭景閑道:“反正絕對不會物超所值。”

江熙沈狐疑地望著他,長睫輕眨:“真的?”

蕭景閑不耐煩道:“哎呀,我倆曾經合作那麽多回我什麽時候占過你便宜?對吧對吧?你真跟我斤斤計較,那你仔細想想呀,我是不是超級厚道?”

江熙沈順著他的話仔細想了想,好像是這樣,蕭景閑之前能成為他最大的客戶,就是因為他雖然手段狠辣,但只是對敵人,對朋友足夠厚道,出手闊綽,從不想占他便宜。

江熙沈輕輕地“嗯”了一聲。

蕭景閑總算暗松了口氣:“答應嗎?”

江熙沈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補充道:“不會物超所值。”

“拉鉤。”蕭景閑支起胳膊。

江熙沈並不伸手,睨他一眼:“你幼稚不幼稚?”

蕭景閑:“那你寫個字據,這不幼稚了吧這是不是非常成熟江大商人?”

一叫他立字據,眼前人眼底透著微微警惕,對商人來說,空口白話畫大餅什麽都行,一旦牽扯到白紙黑字,就怎麽也抵賴不掉了,真要抵賴,甚至能鬧上公堂,他雖冷著臉,卻乖乖伸出了小指。

他的小指又白又漂亮,似乎因為太幼稚有點難為情,又或者是太精明悄悄有些反悔,往回縮了縮,被蕭景閑一把勾住。

他們該幹的不該幹的都幹了,可正兒八經純情地勾個手指,還是破天荒頭一回,指頭交纏,有種說不清的意味。

江熙沈和他大拇指蓋完章就飛速收了手。

蕭景閑這會兒有點懂他的心思了,江熙沈認為他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所以摸一下他就是踩了一下他又大又多的狐貍尾巴,讓他有點不高興了,讓他有點覺得自己不完全屬於自己了。

不是嫌棄別人,他那壓根就是單純的自戀,自戀到不高興給別人摸一下占一點小便宜。

不高興別人管他是這樣,他感覺自己的生活被人插手了。

不高興他抱他也是這樣,他感覺他自己的行動能力被剝奪了。

他希望什麽都是他自己主動,旁人若是要怎麽著他,得先問一聲,得到他的允許,不然就是在踩他的大尾巴。

他還非常非常記仇。

蕭景閑眼底興味更甚,面上倒是一句話都沒說,拉完勾就松手了。

江熙沈上回的事可一點都沒忘,冷著臉撤回手,就要繼續看書,見他拉完勾又懶洋洋地坐到了一邊,拿起自己看過的一本書就看,嘲道:“你打算這樣幫我解了禁足?”

蕭景閑挑眉:“你信不信我坐在這裏也能幫你解了禁足?”

江熙沈似笑非笑道:“你能怎麽幫我?和我家撕破臉幾次三番公然‘羞辱’我的八皇子?”

他這事兒不找蕭景閑,一個是不想找他,還有一個就是因為找他他也幫不了他。

在皇帝那兒、在朝臣那兒、甚至在百姓嘴裏,八皇子都和他家勢如水火,都厭惡他厭惡到了極點,旁人輕巧一句話的事情,到了蕭景閑這兒,卻難如登天,他不能明著幫他。

所以還不如直接越過他找蕭承允了。

所以蕭景閑和他打賭,他還真不覺得自己會輸。

蕭景閑挑眉,本來他是真不好解決,要解決也只能解旁人之手或者旁敲側擊隔山打牛,可……

“對了,”江熙沈的目光不知何時從書上挪開了些,若無其事道,“昨夜我喝醉了,後來是不是遇到了你?”

蕭景閑眉梢暗挑,壓下眼底的使壞,模棱兩可地“嗯哼”了聲,敷衍道:“怎麽了?”

江熙沈暗瞥了眼他神色,見他一臉平淡,這才暗松了口氣,語氣同樣平淡:“我沒有說什麽吧?”

“沒有啊,”蕭景閑詫異地望向他,“你難道有什麽秘密瞞著我?”

“沒有。”江熙沈握緊書頁,暗松了口氣,淡道,“我就隨口一問。”

江熙沈這才想起要緊事:“那我的玉呢?”

蕭景閑一臉茫然:“什麽玉?”

“蕭承允送我那塊玉丟了,你別裝傻,”江熙沈狐疑地看他,“肯定是你幹的。”

“為什麽?你別冤枉我。”

“誰冤枉你!那塊紅玉還能是誰……”江熙沈在蕭景閑逐漸滲出笑意的眼眸裏,後知後覺地臉熱了,不吭聲了。

蕭景閑:“喜不喜歡?”

“不喜歡。”江熙沈別過臉。

“真不喜歡啊?那你還我好不好?”蕭景閑又一個閃身到了他案前,傾身朝他伸手。

“還你就還你。”江熙沈望著那只問他要東西的手,就要走到妝匣裏把東西翻出來還給他,蕭景閑道,“這是岷州鴿子血,一生一塊,送給心上人的。”

背在那裏的江熙沈手一頓,差點將匣子打翻了。

江熙沈摩挲著那個墜子,慢吞吞地就過來朝他伸手,語氣生硬:“那更還你。”

蕭景閑笑了,壓根沒伸手去接,一跳坐到了江熙沈案上,語氣懶洋洋的:“我小的時候和老師上山采石,遇見了這塊,價值連城,這麽多年一直隨身帶著,實不相瞞,蕭某準備當傳家寶的。”

他含謔望他:“你不是我心上人?”

江熙沈手指回縮了縮,手卻沒收回去:“不是。”

蕭景閑瞥了眼他那個小動作,暗地裏唇角笑意更濃,窗戶紙上忽然有個矮胖人影靠近,蕭景閑心道來了,在江熙沈反應之前,已經自己一個縱身躲到了屏風後。

管家推門進來,一臉喜色:“少爺,聖上親自發話解了你的禁足,這會兒宮裏來人通知呢。”

江熙沈楞了楞。怎麽會?

聖上就是有心,那也不會公然這麽做,除非是有合理的臺階下——旁人先提出來,他隨口應下,不然他過於熱絡代為管兒子家裏的事,這像什麽樣。

管家告訴完消息,又說了幾句,便出去了,關上門,一眨眼蕭景閑又立到了他身後。

江熙沈道:“你怎麽做到的?”

蕭景閑挑眉:“我是不是比蕭承允好使多了?”

“……”江熙沈勉強點了下頭,他都戴蕭承允那塊玉了,蕭承允一點表示都沒有,蕭景閑卻不知怎地輕易做到了。

總歸是蕭景閑替他奔走擺平了這事。

“願賭服輸。”江熙沈說完這句,才後知後覺自己還握著那塊紅玉,慢吞吞地走到蕭景閑跟前。

江熙沈比蕭景閑矮半頭,瘦得漂亮,這麽個美人成婚後還是第一次主動走到他跟前,卻是沒看他:“還——”

他話音未落,眼前人已經眼疾手快一把去捉他的手,江熙沈當然還記得先前的仇,一把把兩手背到身後,似笑非笑:“你不是說不把你當夫君就別碰你?”

“沈沈。”

江熙沈回了下頭。

立在江熙沈跟前的蕭景閑匪夷所思道:“……你回頭幹什麽?”

江熙沈慢了一拍反應過來那個“沈沈”是在喊自己,向來平淡無波的眼裏一下就有些羞恥尷尬,這稱謂讓他瞬間不自在起來,和他自己對自己的認知截然不符,他冷冷道:“你有毛病?閑閑?”

“我草……”蕭景閑雞皮疙瘩瞬間起來了,“別。”他怎麽知道是這個效果。

他非常非常想見江熙沈,可他每次見江熙沈都吵架,大吵小吵反正一股火藥味,若是心平氣和地喊“江熙沈”還好,跟個同儕似的,帶著點火氣那就有點爹喊兒子吃飯的意味,以前老師就這麽怒氣沖沖地喊他,江熙沈惱怒地喊他“薛景閑”還是“蕭景閑”都是這回事,剽悍媳婦兒喊兒子吃飯,可這換個稱謂……

沒有愛稱就沒有吧,總比閑閑好。

蕭景閑放棄了。

蕭景閑:“江熙沈。”

江熙沈暗松了口氣,剛要恢覆自然,蕭景閑道:“咱不是願賭服輸嗎?主動讓我摸摸小手。”

蕭景閑朝他伸手。

江熙沈望著那只手,呆了下,過了幾秒,羞怒地轉頭就走:“你休想!”

蕭景閑一把扯住他,江熙沈還不肯回頭,負隅頑抗地掙紮著,蕭景閑抵住他,卡住他的腰把人拴住,扭著他的頭就問:“你怎麽還賴賬?”

江熙沈手背在身後打眼淡瞅他,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來來來,讓我摸摸,這不算物超所值對吧,我又不是要幹別的什麽不好的事情。”

江熙沈躲著往後退,蕭景閑說,你沒把我當夫君你就別碰我,他要是主動讓他握……

蕭景閑一見他這麽不聽話,瞬間樂了,非要摸,鬧著鬧著就把人推床上了。

“還賴。”蕭景閑在他身上,戳他的臉指指點點。

他這個舉動無疑狐貍尾巴上拔毛,江熙沈別過臉,道:“口說無憑,沒這回事。”

蕭景閑見他還嘴硬,咂了下嘴,一樂:“咱也不用什麽字據,山匪嘛,那你當我非禮好了。”

“蕭景閑!”

“我不吃飯。”

江熙沈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什麽意思,蕭景閑豎起兩根手指:“咱二選一,我非禮你和你主動讓我摸下手手,你自己選。”

身下人秀色可餐,蕭景閑不喜歡他沒脾氣寡淡疏離的樣子,美則美矣,那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壁櫥上的花瓶,等他真正因為他有了情緒,才是他一個人的媳婦兒,別人都不明白,都不懂,只有他能看見的一面。

江熙沈打眼淡瞅他,那眼神仿佛在說,那你非禮好了。

蕭景閑把平躺的人翻了過來,江熙沈以為他要脫他衣服,本來只是玩鬧,瞬間有點不高興了。

要脫只能他主動脫,他才不要蕭景閑給他脫,感覺他像個被脅迫就範的,瞬間低人一等了。

正要擡腿踢他,蕭景閑反應極快,膝蓋頂住壓下,終是把他背在身後的手撥了出來,握到了手裏,一根一根手指摸了個遍,徹底過了把癮。

江熙沈被他壓在身下,看著身上人打眼望著他,一臉得意地玩著自己的手指,張開又合攏,揉捏又打量著他的甲片,感受著手上的熱度,不知為何明明只是玩鬧,卻比他們當初真刀真槍地做了臉紅得熱的更快。

一陣又一陣的熱意上湧,江熙沈也說不清是什麽感覺,情緒上羞愧至死也不至於,但身體的反應的確一陣一陣地恥。

這還不如睡了。

江熙沈莫名就不吭聲了,蕭景閑時刻註意著他的神情,思索著自己莫非得寸進尺了,心道他怎麽這麽難整,這也不是那也不是,敗興地放下他的手,江熙沈回神,手上的觸感沒有了,心上也好了點:“那個你……你起來。”

蕭景閑不聽,就拉過他手腕,江熙沈感覺有什麽東西纏上了他手腕,擡眸去看,那是一條紅繩,那塊紅玉原本在他手心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落到蕭景閑手裏了,蕭景閑嘆道:“想系個東西怎麽這麽難?”

他繞了兩圈繞上去了,滿意地點了下頭,難怪他要摸他的手,蕭景閑心滿意足地從他身上起來,又不太甘心,覺得自己虧狠了,回頭傾身親了一下他:“我走了,還要去奮鬥,解禁足了但不許亂跑,知道嗎?從今天起,你見過任何除了我之外的男人都要向我匯報,不然被我知道了你走著瞧,乖乖等我。”

他說完轉頭就走,江熙沈撐起身子,扶了下散亂的鬢發:“……你走了?”

“不然呢?”蕭景閑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江熙沈低頭看了眼衣衫不整、予取予求的自己:“……沒事,你走吧。”

蕭景閑楞了下,總覺得這話有絲別樣的意味,但是他一時半會兒又不太明白,他語氣不確定道:“江熙沈?”

江熙沈羞怒萬分:“走!”

蕭景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忽然暴起,越發糊塗:“江熙沈?”

江熙沈扯下帳幔,翻了個身背過去徹底不理他了。

蕭景閑頭疼萬分,江熙沈太難整了,喜怒無常,該哄的哄了,該送的送了,他真覺得自己這不算過分,他這都還算過分,那難道叫他一輩子當和尚嗎?

蕭景閑也有點火,心道他不識好歹,賭氣地施展輕功走了。

他還是奮鬥去吧。

聽見人施展輕功走了,江熙沈過了好一會兒才扯開帳幔,臉色陰沈,望了眼微微蹭著白皙肌膚的紅玉。

你這麽多年還沒送出去,怕是蠢的吧。

江熙沈賭氣地爬起來,繼續看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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