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沒有中原中也的平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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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的門打開時，是本機和中也先生進入那個房間後的1448秒。
“打擾了。”那是白瀨先生被逮捕時在現場的、頭發像絨毛一樣的刑警。
刑警抱著一個裝著液體的陶瓷容器。然後坐在桌子的另一邊，用筷子開始吃液體裏的固體，以丹豐、膠質蛋白、谷特寧為主要成分的細長固體。
刑警先生註意到本機的視線，擡起頭來。“什麽啊，外國人。你沒見過餛飩嗎？”
刑警先生微笑著繼續吃飯。熱氣籠罩著刑警先生的臉。
“我們那份呢？”中也大人用強硬的聲音問道。
“什麽啊，你想要嗎？我一直以為靠非法寶石賺錢的人不會喜歡這種下等的食物。”
中也大人抱著胳膊瞪著對方。“非法寶石？餵餵，開什麽玩笑。我只是普通的、已經蓋章的寶石零售店店員，要不要出示工作證？”
警官看了看偽造的工作證，歪著頭笑了。“對了，這個外國人是誰？”說著用筷子指著本機。
中也大人沒有回答，只是聳聳肩。刑警先生看著本機說道。“餵，中也，為了你，接下來的事我不能告訴外人，我覺得還是不要告訴他比較好。”
“初次見面。本機這臺計算機是從歐洲來的……”
“警察先生，別胡說。”
中也先生打斷道。“這家夥是新來的。今天剛進城。自從在打架時被人敲了頭之後，就一直把自己當成機器。因為很有趣，所以才帶著他走。有什麽抱怨嗎？”
“不，所以說本機真的是高性能的計算機。”
“下等？是嗎？那麽，來這麽高級的地方還早呢，我帶你到外面去吧。”
說著，刑警站起身，敲了敲門。“趕走他！”
門外的制服警官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抓住了本機的手臂。
本機剛要開口抗議，就在視野的一角，看到了中也大人的暗號。
桌子下面，中也先生彎著食指，指著外面。視線看著本機，下巴輕輕指向外面。顯然是在發出非語言時的信號。
在不被在場的人聽到的情況下，想讓本機做點什麽吧。所以才要編個故事，讓本機出去。那麽，本機應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麽，本機告辭了。”
本機老老實實地行了一禮。然後和制服警官一起走出審訊室。門在後面關上。本機和制服警官一起走了起來。
“對不起，警官先生。”走了十步左右，我說道。
“你認為彎曲手指並向外移動兩次的手勢是什麽意思的信號？”
“……哦？”警官歪了歪頭。
“不，所以要彎曲手指，向外…”我一邊說，一邊思考。中也先生暗中指示本機出去，是希望本機出去。
同時，中也先生本人也不能離開審訊室。眼下，我們應該做的，是白瀨先生的物理移動。
如果不趕快把白瀨從拘留所轉移到安全的地方，還沒等他準備好就會被暗殺，但是市警方面也知道我們想要轉移白瀨先生。所以把中也大人放在審訊室裏！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本機突然這麽說，制服警官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理解了嗎？什麽啊？”
“那個手勢是對我的指示。我的意思是，趁中也先生把警察的視線轉向自己的時候，本機可以進入拘留所，救出白瀨先生。”
“是嗎，在拘留所。”制服警官不由得點了點頭。“…嗯？在拘留所？”哦，好像會被註意到。這是不行的。
“警官，那是什麽？”本機指著警官的後背。警察反射性地回頭看，是個坦率的人。
本機把食指直接放在警官的臉頰上，在他臉頰附近等待著。
“沒有。”警察先生正想說“什麽都沒有”，卻又回過頭來，臉頰狠狠地碰了一下我的指尖。命中了。
本機的指尖插入了極小的註射針，塗在針上的鎮議作用物質從被紮的地方滲透。
發生了血壓下降性的神經反射，警官失去了意識。眼看就要摔到地板上，卻被本機用雙手抱住。
掃描周圍。註意到這一事態的人和聽到動靜的人應該都沒有。“在警署內請保持安靜。”
本機扶著警官的身體，微笑著。中也一臉不高興地坐著。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半閉著眼睛，只是無心地望著墻上的汙漬。
因為別無選擇。為了從坐在對面的刑警的長篇大論中轉移註意力。
“所以我才這麽想。”
刑警探出身子說道。“餛飩能反映人的一切。年輕的時候有錢太多，也不是什麽好事。
辛苦地，按數額工作，比上個月稍微漲了一點的工資，就是這樣，在素烏冬面上出現了荒唐的景象。
正因為以竹輪天婦羅的形式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對，也就是辛苦得到了回報。我的心是這麽想的，再說…”
不知道中也聽了多久這樣的長篇大論，他已經放棄看時鐘了。刑警的話很長，有說教的味道，而且不得要領。
身世的教訓中途變成了單純的抱怨，抱怨中途變成了單純的往事，往事中途變成了單純的說教。
主旨反覆n次，往事反覆多次，細節描寫卻異常細致。而且，在反覆說過的內容裏，刑警就像第一次揭開這個世界的新事實一樣，眼睛炯炯有神，看起來很開心地說著話。
“所以，當我被分配到這個警署的時候，我就想。因為總是沾太多發膠，頭發黏糊糊的好不好…”
中也沒有聽到。只是盯著空中的一點，默默忍耐。
這本來就是自願的調查。並不是取得拘捕令才被逮捕的犯人，沒有約束的法律權利。在中也看來，即使無視他離開座位也沒關系。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目的是在亞當救出白瀨之前的時間安排。在這段時間裏，必須把刑警的目光吸引過來。
因此，中也只是忍耐著。“我就是落在那裏的小石。”拼命地這樣告訴自己。
“嗯，所以呢，我年輕的時候可慘了。”刑警得意地點點頭說。
“沒有像樣的工作,總是肚子挨餓了。實在忍無可忍的哥哥牽線搭橋，在警備得到了一份好工作,但雪橇是艱難工作的。
你想象當前吧。同事馬上辭職,不然要越獄了,但我憑毅力才能搞定的。是的,你需要的是這樣的毅力……”
“對了，”中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說的這些話要持續到什麽時候？”刑警挑了挑眉毛，迫不及待地笑了。
“給這家夥一筆，我馬上就讓你回去。你的朋友白瀨也一起去。”說完，他從懷裏取出文件，放在桌上。
中也沈默了。關於協助收集證據及追訴的書面協議。
也就是說，作為中也說出自己所知道的秘密的交換，中也和白瀨的罪被免除，這是同意與警方進行司法交易的書面文件。
中也知道的秘密也就是港口黑手黨的內部情報。
“讓我賣掉黑手黨？”中也平靜地說。
“你不想把朋友留在這裏吧？”刑警微笑著，但目光銳利，“應該有很覆雜的事情吧……別擔心。我的興趣只有一個。只有搗毀□□的黑市交易網。”
中也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刑警，又看了看書面材料。然後，他露出思考的表情，再次看著刑警。“借給我吧。”
“可以。”
中也接過刑警遞過來的鋼筆。然後在交易書的簽名欄裏，唰唰地寫了幾個字。刑警看了看簽名欄。
那裏這樣寫著。吃屎吧。
中也把鋼筆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身體靠在椅背上。然後把腳放在桌子上，說道，“不好意思，讓你中斷了。”
中也的聲音很平靜。“請繼續說下去。”刑警沈默了。然後用那像沙漠巖石一樣風化了的眼睛，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中也。】
“頭一次...看見中也先生老老實實地坐下了聽這些...”
立原呢喃地道，“那份文件...是想幫助中也先生洗白吧。”
“唔，是這樣啦！立原，這位警官先生是真的很喜歡中也啊。
完全像是一個操心的長輩一樣嘮叨個沒完，大費周章地從白瀨入手，就是為了找到中也嘛。”
傻瓜鳥拍了拍立原的肩膀，“中也身上大概就是有這樣的特質吧。
年長一些的男人都會不自覺地照顧一些，因為太堅韌了，反而更想要看他露出脆弱的樣子。”
“傻瓜鳥前輩，你說的這些話好糟糕啊！”
“......傻瓜鳥的意思是，像是中也這樣把什麽都背負在身上的人，反而更希望他能哭能鬧。
正是因為中也就是這樣理所當然地承受著，接納著，才會不自覺地想要多去照顧和關心，因為...”
公關官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只能在混沌的世界裏拼命的戰鬥與痛苦，才能眷戀住“中也”這麽一個人。
這也是，他們想要看到中也“脆弱”的原因，哪怕——大哭一場也好！
但是，公關官笑了一下，要是哭出來鬧出來，那就，不是中也了。
他的靈魂、他的尊嚴、他的驕傲，絕不會允許他軟弱。因為，他有一顆王的心。
“中也在向這位警官撒嬌呢！”
鋼琴人帶著一點憂慮，看來警官先生在中也心裏是極具有分量的一個人。
“哎？！”
敦不敢置信地喊了出來。
“撒嬌？”
芥川一臉迷惑地看著鋼琴人，“在下不認為中也先生如此強大的存在，會向一個弱者撒嬌...即使他是中也先生喜愛的長輩。”
這是必不可能的，中也先生即使要撒嬌，也應該是對太宰先生！
“鋼琴人說得沒錯哦，妾身也覺得是如此。”紅葉掩唇輕笑。
路西和鏡花點點頭，這不是很清晰的一件事情嘛。
“真的嗎？！織田作先生認為呢？”
敦直接詢問了所有人中真正養育過數個孩子的織田作。
織田作點點頭，“中也極其自然地向警官先生詢問，怎麽沒有他的那一碗餛飩，這是很顯而易見的撒嬌吧。
這只能說明，中也在擂缽街的時候早就與警官先生認識了，或許警官先生還請中也吃了好幾次飯也說不一定。
警官先生也因為在意中也，才會知道中也已經成為了□□走私寶石的寶石王。
所以，中也才會在警官面前如此自然，不管是要一碗餛飩也好，還是那個簽名、把腿擡到桌上的舉動，這些囂張的行為，在那位警官看來，不過是孩子不聽從管教的煩惱而已。”
而且，太宰在酒吧喝不到自己“心儀”的酒類時，也經常撒嬌地說著自己要去死掉的話。
“原來是這樣啊！”
敦感嘆了一聲，不愧是養育了眾多孩子的織田作先生，經驗都是真實的！
綾辻行人皺著眉，又緩緩松開。他凝視著屏幕裏的警官先生和中也，賦予了中也關懷溫暖的一顆心，在被殘酷剝離的那一刻，會有多痛苦呢。
作為殺人偵探，他的異能是因果，是命理。
他同樣窺見這個世界，已經瘋狂到快要淪落觸碰到地獄般痛苦的深淵。
極度公平的命運，絕不允許人“享樂”在溫暖的光明裏，必須要用自身的異能與悲慘來拷問自我的靈魂。
短暫的賦予後必然殘酷地收回，誰也不能沈溺、開懷，必須要帶著生來的孤寂與痛，長久地奔跑下去。
這就是——異能者的命運啊。
【本機在去往拘留所。那麽，該如何讓白瀨先生越獄呢？因為是用非法的手段，所以不能依賴歐洲本國的當局。
但是沒有問題。因為我們掌握了所有國家調查機關的協議相關知識。通往拘留所的走廊很安靜。
與雜亂的刑事科不同，這裏幾乎沒有人和東西，是打掃得幹幹凈凈的奶油色墻壁。只有天花板上有規律的螢火蟲燈，以及有規律地反射螢火蟲光的走廊。
墻上偶爾會有黑暗信息的公告欄，上面貼著這個月的事故數和定期檢查的通知。這是一條世界上隨處可見的單調、無聊、隨意的走廊。
穿過走廊，就是要去的拘留所。白瀨先生應該就在前面。“對不起。”
本機輕敲門旁主警備室的玻璃窗。警衛主任坐在主警衛室的值班桌上。他體格健壯，讓人懷疑他是靠肌肉通過了成為警察的所有考試。
從窗戶看去，主警衛室似乎並不寬敞。裏面有桌子、顯示拘留所內部的八張監楊面板、業務用電腦。墻上掛著一排開鎖用的物理鑰匙。
這裏也和其他房間一樣，因為預算不足，超過了使用年限，所以哪個都很累。墻壁、地板、面板，還有警備主任。
本機微笑著說。“我是接到白瀨撫一郎的移送命令來的，重犯監室編號十八號。”
警備主任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用眼睛看著本機，“你呢？”
“本機是歐洲刑事警察機構的調查官亞當·弗蘭肯斯坦。”
本機從懷裏拿出識別用的搜查官徽章(這是真的)說，“我接到村瀨刑事的移送指令。”
警備主任毫無感動地望著他，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只是用比本機還要機械的聲音說，“移送指示號呢？”
“是嗎？”
“所以，移送指示號。”
那個語氣是斷定的、拒絕的。本機的腦袋轉個不停。
“啊，移送指示號碼是吧？是的……移送指示號碼。嗯，當然是移送指示號碼吧？”
“不用再說三遍，然後？”
“移送指示號是21988126。”本機微笑著說。警備主任為了確認，操作了手邊的電腦。
本機一邊從遠處觀察，一邊侵入署內的網絡，在審訊室裏通過設置的後門掌握郵件服務器，覆制過去移送指示的郵件畫面。
只寫了畫前的內容，當警備主任發送請求的瞬間，就會顯示在屏幕上。
“21988126是的，確實。”警備主任沒有任何懷疑，用手邊的操作監打開了拘留所的鎖。
“感謝您，祝您有美好的一天。”本機行了一禮，警備主任若無其事地舉起手回答。正因為如此，人是靠不住的，不完美的。
如果是機器的話絕對不會碰到這樣的手。我完全不明白為什麽在機器減少人類的電影中，機器總是敗北。
但是這次多虧了這種不完美，工作才得以進行。本機穿過鐵門，走進了拘留所。牢房的走廊讓人聯想到機械電路板。
門和燈光像電子圖案一樣有規律地排列著，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室內裝修的顏色也只有淺綠色和太陽兩種顏色，墻壁上到處都畫著表示身高的線。這恐怕是警署裏最寂寞的地方了。
很快就找到了要去的牢房。“十八號，移送，出來。”
接到指示的看守在門前裝模作樣地打開門鎖，就這樣回去了。
白瀨坐在牢房裏，正坐在床墊上。一看這邊，表情就很嚴肅。“你，是中也的…怎麽在這裏？”
“白瀨先生，我們走吧。”本機這麽說。
白瀨先生卻一臉別扭地移開視線。“哼，真討厭。”白瀨先生對著牢房的地板說，“中也的錢都花光了，太可惜了，我是自願在這裏的。”
“那是騙人的。”本機說。“檢測到鼻子的皺紋和上斜的上升。這是在不舒服的狀態下反射性的微表情的典型。
另外脖子的手打動作是不愉快或感到不安的時候，人類為了使它平息,也被稱為勸服行動，發言和相反的情緒暗示。
加上的話，現在被降低的臉和視線的動作是孤立感、自卑感、平等感在內的感情進行。總之，你對現在的狀況感到害怕。”
“沒有害怕！”白瀨大聲喊道。在他的視野邊緣，看見門口有聲音的看守朝這邊瞥了一眼。嗯。
在被懷疑之前，必須離開這裏。“沒有時間了，”本機非常痛苦地說，“對本機的抱怨，或者是對中也先生的抱怨。
等我離開這裏搬到安全的地方，會有很多事情要問的，現在你應該做的是站起來跟在飛機後面。對人類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
“討厭就是討厭。”白瀨抱著胳膊說。交叉雙臂也是典型的拒絕行為的一種。
“我不喜歡你，我也不喜歡這種狀況。再說，我收集的槍不是被沒收了嗎？都怪你們來了？你們怎麽負責任？”
槍支被沒收不是我們的錯。但現在不是談論這個話題的時候。
“原本啊，為什麽你們的錢財，我必須要被卷入呢？我被暗殺的事情就會什麽也沒有！首先道歉，道歉！從那被沒收的槍，想辦法！我是未來的國王，如果國王不被尊重，他就不會行動！”
本機冷靜地接受了那件事。白瀨先生的主張在邏輯上是失敗的。也可以細致地指出邏輯的破綻。
但是如果是舊世代的人工智能就另當別論了，本機器是最新式的自主計算機。這麽點我不會細嚼慢咽地反駁。
是的，本機是完全冷靜的。
“很好，白瀨先生，”本機笑著說，“你有行動的自由。逞強也好，要求道歉也好，相信自己是王也好，都是你的自由。
但是本機也一樣。有同等程度的自由。因此，我有選擇的自由，可以把你放在這裏不管，然後回去。
一邊在報紙上看到你在牢房裏被殺的報道，一邊制定下一步的作戰計劃。下一個暗殺目標一定比你更清楚。”
本機確認了自己的體內供給。非邏輯的情感模擬模塊非常活躍。這對本機的發言產生了影響。
“我可以明確地說，對本機來說，你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不僅如此，甚至是有害的人。根據本機的風險評估模塊，不保護你，而是尋找下一個目標，這樣任務的成功率更高。那麽，你知道為什麽不這樣做嗎？”
在情感模仿模塊中運行了自診師程序。簡單來說，這是一種“生氣”的感情傾向。
本機與不完整的人類不同，所以它會無視情感模擬模塊發出的情緒指示，也可以分開。
但是，這次我不想無視。
“我不拋棄你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對我們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人，但對中也先生來說卻不是。”
“...中也？”
“是的。”
由於本機突然改變態度，白瀨露出害怕的表情。
“為什麽中也想保護我？”
雖然接受了保持沈默的指示，但是非常想說，本機再次感受到了這種感情。我決定遵從趨勢，博士說的，遵從自己的心。
“很簡單。中也大人本來就是為了保護你們羊才加入黑手黨的。”
白瀨先生的表情令人懷疑。是信息處理跟不上吧。本機進行了說明。
一年前，羊背叛並拋棄了中也大人，取而代之的是與名為GSS格哈德·安保·薩阿比斯的傭兵組織聯手。
但是，羊和GSS的同盟煽動了敵對組織港口黑手黨的警戒心。而在同盟獲得力量之前，港口黑手黨派遣了磯滅部隊。
指揮這支部隊的是一個名叫太宰的少年。按理說，羊是會被裁減職務的部隊殺光的。但是中也大人，向太宰先生請求拯救羊的成員們。
太宰先生提出的條件是，中也先生加入港口黑手黨，中也先生同意了這筆交易。結果，羊只是被解散了，誰也沒有被殺。
並且不要再結巢。在全國各地被賦予了新的居住地。包括白瀨先生在內，多虧了中也先生的交易，才撿回了一條命。
而交易仍然存在。中也大人不能脫離黑手黨。如果脫離出來的話，原羊的少年少女們就會被殺。
特別是白瀨先生，作為背叛時的示警，被留在橫濱近郊。
“用一句話來說，你就是人質。”本機冷靜地說。
“反過來說，如果因為某些理由而死亡的話，中也大人留在黑手黨的理由就會減少一個……因此，魏爾倫瞄準了白瀨先生。這就是我的推理。”
白瀨先生沒有呼吸，一直盯著飛機聽，像是是第一次聽說。
“我沒聽說過…那家夥，中也因為賣羊的功績，才被黑手黨收進去了吧？…”
“恰恰相反，中也先生是不得不加入黑手黨的。”本機的視線在空中徘徊。
“中也先生是在自己背後被刺之後才做的交易。他當然記得是誰刺的，對吧？”
白瀨先生的表情像時間停止了一樣凍結著。
“本機對人的感情流動還有一點難以理解，”本機坦率地說著，“我只能說一般的觀點。即使被背叛，也不會拋棄曾經照顧過自己的人。
這就是中也大人。我想這就是中也大人在羊中成為王的理由。但是你沒有，你不是王。”
白瀨先生咬緊牙關，“你說什麽？我……可惡，你胡說！反正我是悲慘的人……可惡，像你這樣的人，我還有什麽……”
那聲音不是對著本機的，不久，聲音失去了力量，落在地上無力地眺望著。
白瀨先生的感情無處可去，像旋渦一樣仿徨。
另一方面，本機卻非常清爽。神清氣爽。對不會反駁的人盡情地挑毛病，是非常棒的行為。】
“幹得好！亞當！”
“亞當之前看起來明明都快要氣炸了吧。”
“白瀨並沒有一顆王的心，有的只是那麽點算計與嫉妒。”
“亞當，是第一次接納這樣強烈的屬於人般的情感吧。”
“哈！我就說工廠哪裏會有錢去弄到槍支，原來是花中也留下來的錢！”
“太宰先生，為什麽白瀨那麽執著於成為王呢！”
甚至在知道真相以後，依舊嘴硬的認為自己是最悲慘的那個人。
敦不解地詢問，憎恨中也先生的白瀨，背叛中也先生的白瀨。
他，是怎麽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是受害者，認為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中也先生導致的。
太宰用一種習以為常般的、見慣人心之惡的語氣道，“與其說白瀨憎恨的是背叛羊的中也，不如說他至始至終憎恨的都是有著強大底牌的中也，有著異能力的中也。
他憎恨所有的異能力者，抱怨憎惡所有一切的不公平，沒有異能力，是世道的不公平。
淪落到工廠和警局，都是中也導致的，都是中也害的，一切的悲慘與不幸，要憎恨著中也才能支撐下去。
在他看來，如果不是因為異能力，他會是比中也更合格的王。”
“是...這樣啊。”
只有依靠著強烈的對中也先生的憎惡才能活下去，才能無所顧忌地對著中也先生施展自己的惡意。
敦想，中也先生是不是因為知道這樣，才阻止亞當說出真相呢，只是為了讓曾經的部下，免受自責與痛苦。
“太厲害了！這就是歐洲的那位異能博士嗎！亞當已經能自主感受到“自我”產生的情緒，並且做出了非邏輯的、在他看來不完美的言行！安吾前輩，也許我們會見證真正的“智能”誕生。”
辻村興奮地做著資料記錄，來這裏後不僅能免於綾辻先生的戲弄，還能看到如此美麗的靈魂與智能機器人，真是太美妙了。
“不，辻村，亞當本身還是具有一定的危險性，不過，”
安吾冷靜地道，“能為中也先生生氣甚至不惜接納不完美的“人類情緒”，並因為打擊到白瀨的行為而感到自我良好。
出發點是為了中也先生，也就是為了“人”而誕生的保護欲，從這一點來看，可以判定危險等級為B級。”
“不愧是前輩！即使控制不住自己在笑，也能如此冷靜地做出評估！”
“......不用說出來啊！辻村！...不過，亞當幹得不錯。”
費奧多爾雙手交疊，饒有興味地凝視著白瀨與亞當，“即將腐朽的靈魂，已經沒有了任何拯救的必要。罪已經淹沒吞噬了他的靈魂，唯有死亡才能賦予他解脫。
但絕對不能毫無意義地死去啊，如果不能在死去時為這片罪惡徒增光亮，那將會是最不可原諒的事。”
西格瑪縮在角落，無言地看著費奧多爾，可是，費佳。
如果想要利用白瀨的死來對付太宰，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太宰不會在意這樣無關緊要的人。
費奧多爾帶著惡意地笑了起來，不，要對付太宰，只要中也一個人就夠了。
白瀨會是一枚好用的棋子，只可惜，這個世界的遺憾總是有點多。
譬如不見蹤影的白瀨，譬如，不存在的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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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那是白瀨先生被逮捕時在現場的、頭發像絨毛一樣的刑警。
刑警抱著一個裝著液體的陶瓷容器。然後坐在桌子的另一邊，用筷子開始吃液體裏的固體，以丹豐、膠質蛋白、谷特寧為主要成分的細長固體。
刑警先生註意到本機的視線，擡起頭來。“什麽啊，外國人。你沒見過餛飩嗎？”
刑警先生微笑著繼續吃飯。熱氣籠罩著刑警先生的臉。
“我們那份呢？”中也大人用強硬的聲音問道。
“什麽啊，你想要嗎？我一直以為靠非法寶石賺錢的人不會喜歡這種下等的食物。”
中也大人抱著胳膊瞪著對方。“非法寶石？餵餵，開什麽玩笑。我只是普通的、已經蓋章的寶石零售店店員，要不要出示工作證？”
警官看了看偽造的工作證，歪著頭笑了。“對了，這個外國人是誰？”說著用筷子指著本機。
中也大人沒有回答，只是聳聳肩。刑警先生看著本機說道。“餵，中也，為了你，接下來的事我不能告訴外人，我覺得還是不要告訴他比較好。”
“初次見面。本機這臺計算機是從歐洲來的……”
“警察先生，別胡說。”
中也先生打斷道。“這家夥是新來的。今天剛進城。自從在打架時被人敲了頭之後，就一直把自己當成機器。因為很有趣，所以才帶著他走。有什麽抱怨嗎？”
“不，所以說本機真的是高性能的計算機。”
“下等？是嗎？那麽，來這麽高級的地方還早呢，我帶你到外面去吧。”
說著，刑警站起身，敲了敲門。“趕走他！”
門外的制服警官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抓住了本機的手臂。
本機剛要開口抗議，就在視野的一角，看到了中也大人的暗號。
桌子下面，中也先生彎著食指，指著外面。視線看著本機，下巴輕輕指向外面。顯然是在發出非語言時的信號。
在不被在場的人聽到的情況下，想讓本機做點什麽吧。所以才要編個故事，讓本機出去。那麽，本機應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麽，本機告辭了。”
本機老老實實地行了一禮。然後和制服警官一起走出審訊室。門在後面關上。本機和制服警官一起走了起來。
“對不起，警官先生。”走了十步左右，我說道。
“你認為彎曲手指並向外移動兩次的手勢是什麽意思的信號？”
“……哦？”警官歪了歪頭。
“不，所以要彎曲手指，向外…”我一邊說，一邊思考。中也先生暗中指示本機出去，是希望本機出去。
同時，中也先生本人也不能離開審訊室。眼下，我們應該做的，是白瀨先生的物理移動。
如果不趕快把白瀨從拘留所轉移到安全的地方，還沒等他準備好就會被暗殺，但是市警方面也知道我們想要轉移白瀨先生。所以把中也大人放在審訊室裏！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本機突然這麽說，制服警官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理解了嗎？什麽啊？”
“那個手勢是對我的指示。我的意思是，趁中也先生把警察的視線轉向自己的時候，本機可以進入拘留所，救出白瀨先生。”
“是嗎，在拘留所。”制服警官不由得點了點頭。“…嗯？在拘留所？”哦，好像會被註意到。這是不行的。
“警官，那是什麽？”本機指著警官的後背。警察反射性地回頭看，是個坦率的人。
本機把食指直接放在警官的臉頰上，在他臉頰附近等待著。
“沒有。”警察先生正想說“什麽都沒有”，卻又回過頭來，臉頰狠狠地碰了一下我的指尖。命中了。
本機的指尖插入了極小的註射針，塗在針上的鎮議作用物質從被紮的地方滲透。
發生了血壓下降性的神經反射，警官失去了意識。眼看就要摔到地板上，卻被本機用雙手抱住。
掃描周圍。註意到這一事態的人和聽到動靜的人應該都沒有。“在警署內請保持安靜。”
本機扶著警官的身體，微笑著。中也一臉不高興地坐著。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半閉著眼睛，只是無心地望著墻上的汙漬。
因為別無選擇。為了從坐在對面的刑警的長篇大論中轉移註意力。
“所以我才這麽想。”
刑警探出身子說道。“餛飩能反映人的一切。年輕的時候有錢太多，也不是什麽好事。
辛苦地，按數額工作，比上個月稍微漲了一點的工資，就是這樣，在素烏冬面上出現了荒唐的景象。
正因為以竹輪天婦羅的形式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對，也就是辛苦得到了回報。我的心是這麽想的，再說…”
不知道中也聽了多久這樣的長篇大論，他已經放棄看時鐘了。刑警的話很長，有說教的味道，而且不得要領。
身世的教訓中途變成了單純的抱怨，抱怨中途變成了單純的往事，往事中途變成了單純的說教。
主旨反覆n次，往事反覆多次，細節描寫卻異常細致。而且，在反覆說過的內容裏，刑警就像第一次揭開這個世界的新事實一樣，眼睛炯炯有神，看起來很開心地說著話。
“所以，當我被分配到這個警署的時候，我就想。因為總是沾太多發膠，頭發黏糊糊的好不好…”
中也沒有聽到。只是盯著空中的一點，默默忍耐。
這本來就是自願的調查。並不是取得拘捕令才被逮捕的犯人，沒有約束的法律權利。在中也看來，即使無視他離開座位也沒關系。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目的是在亞當救出白瀨之前的時間安排。在這段時間裏，必須把刑警的目光吸引過來。
因此，中也只是忍耐著。“我就是落在那裏的小石。”拼命地這樣告訴自己。
“嗯，所以呢，我年輕的時候可慘了。”刑警得意地點點頭說。
“沒有像樣的工作,總是肚子挨餓了。實在忍無可忍的哥哥牽線搭橋，在警備得到了一份好工作,但雪橇是艱難工作的。
你想象當前吧。同事馬上辭職,不然要越獄了,但我憑毅力才能搞定的。是的,你需要的是這樣的毅力……”
“對了，”中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說的這些話要持續到什麽時候？”刑警挑了挑眉毛，迫不及待地笑了。
“給這家夥一筆，我馬上就讓你回去。你的朋友白瀨也一起去。”說完，他從懷裏取出文件，放在桌上。
中也沈默了。關於協助收集證據及追訴的書面協議。
也就是說，作為中也說出自己所知道的秘密的交換，中也和白瀨的罪被免除，這是同意與警方進行司法交易的書面文件。
中也知道的秘密也就是港口黑手黨的內部情報。
“讓我賣掉黑手黨？”中也平靜地說。
“你不想把朋友留在這裏吧？”刑警微笑著，但目光銳利，“應該有很覆雜的事情吧……別擔心。我的興趣只有一個。只有搗毀□□的黑市交易網。”
中也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刑警，又看了看書面材料。然後，他露出思考的表情，再次看著刑警。“借給我吧。”
“可以。”
中也接過刑警遞過來的鋼筆。然後在交易書的簽名欄裏，唰唰地寫了幾個字。刑警看了看簽名欄。
那裏這樣寫著。吃屎吧。
中也把鋼筆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身體靠在椅背上。然後把腳放在桌子上，說道，“不好意思，讓你中斷了。”
中也的聲音很平靜。“請繼續說下去。”刑警沈默了。然後用那像沙漠巖石一樣風化了的眼睛，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中也。】
“頭一次...看見中也先生老老實實地坐下了聽這些...”
立原呢喃地道，“那份文件...是想幫助中也先生洗白吧。”
“唔，是這樣啦！立原，這位警官先生是真的很喜歡中也啊。
完全像是一個操心的長輩一樣嘮叨個沒完，大費周章地從白瀨入手，就是為了找到中也嘛。”
傻瓜鳥拍了拍立原的肩膀，“中也身上大概就是有這樣的特質吧。
年長一些的男人都會不自覺地照顧一些，因為太堅韌了，反而更想要看他露出脆弱的樣子。”
“傻瓜鳥前輩，你說的這些話好糟糕啊！”
“......傻瓜鳥的意思是，像是中也這樣把什麽都背負在身上的人，反而更希望他能哭能鬧。
正是因為中也就是這樣理所當然地承受著，接納著，才會不自覺地想要多去照顧和關心，因為...”
公關官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只能在混沌的世界裏拼命的戰鬥與痛苦，才能眷戀住“中也”這麽一個人。
這也是，他們想要看到中也“脆弱”的原因，哪怕——大哭一場也好！
但是，公關官笑了一下，要是哭出來鬧出來，那就，不是中也了。
他的靈魂、他的尊嚴、他的驕傲，絕不會允許他軟弱。因為，他有一顆王的心。
“中也在向這位警官撒嬌呢！”
鋼琴人帶著一點憂慮，看來警官先生在中也心裏是極具有分量的一個人。
“哎？！”
敦不敢置信地喊了出來。
“撒嬌？”
芥川一臉迷惑地看著鋼琴人，“在下不認為中也先生如此強大的存在，會向一個弱者撒嬌...即使他是中也先生喜愛的長輩。”
這是必不可能的，中也先生即使要撒嬌，也應該是對太宰先生！
“鋼琴人說得沒錯哦，妾身也覺得是如此。”紅葉掩唇輕笑。
路西和鏡花點點頭，這不是很清晰的一件事情嘛。
“真的嗎？！織田作先生認為呢？”
敦直接詢問了所有人中真正養育過數個孩子的織田作。
織田作點點頭，“中也極其自然地向警官先生詢問，怎麽沒有他的那一碗餛飩，這是很顯而易見的撒嬌吧。
這只能說明，中也在擂缽街的時候早就與警官先生認識了，或許警官先生還請中也吃了好幾次飯也說不一定。
警官先生也因為在意中也，才會知道中也已經成為了□□走私寶石的寶石王。
所以，中也才會在警官面前如此自然，不管是要一碗餛飩也好，還是那個簽名、把腿擡到桌上的舉動，這些囂張的行為，在那位警官看來，不過是孩子不聽從管教的煩惱而已。”
而且，太宰在酒吧喝不到自己“心儀”的酒類時，也經常撒嬌地說著自己要去死掉的話。
“原來是這樣啊！”
敦感嘆了一聲，不愧是養育了眾多孩子的織田作先生，經驗都是真實的！
綾辻行人皺著眉，又緩緩松開。他凝視著屏幕裏的警官先生和中也，賦予了中也關懷溫暖的一顆心，在被殘酷剝離的那一刻，會有多痛苦呢。
作為殺人偵探，他的異能是因果，是命理。
他同樣窺見這個世界，已經瘋狂到快要淪落觸碰到地獄般痛苦的深淵。
極度公平的命運，絕不允許人“享樂”在溫暖的光明裏，必須要用自身的異能與悲慘來拷問自我的靈魂。
短暫的賦予後必然殘酷地收回，誰也不能沈溺、開懷，必須要帶著生來的孤寂與痛，長久地奔跑下去。
這就是——異能者的命運啊。
【本機在去往拘留所。那麽，該如何讓白瀨先生越獄呢？因為是用非法的手段，所以不能依賴歐洲本國的當局。
但是沒有問題。因為我們掌握了所有國家調查機關的協議相關知識。通往拘留所的走廊很安靜。
與雜亂的刑事科不同，這裏幾乎沒有人和東西，是打掃得幹幹凈凈的奶油色墻壁。只有天花板上有規律的螢火蟲燈，以及有規律地反射螢火蟲光的走廊。
墻上偶爾會有黑暗信息的公告欄，上面貼著這個月的事故數和定期檢查的通知。這是一條世界上隨處可見的單調、無聊、隨意的走廊。
穿過走廊，就是要去的拘留所。白瀨先生應該就在前面。“對不起。”
本機輕敲門旁主警備室的玻璃窗。警衛主任坐在主警衛室的值班桌上。他體格健壯，讓人懷疑他是靠肌肉通過了成為警察的所有考試。
從窗戶看去，主警衛室似乎並不寬敞。裏面有桌子、顯示拘留所內部的八張監楊面板、業務用電腦。墻上掛著一排開鎖用的物理鑰匙。
這裏也和其他房間一樣，因為預算不足，超過了使用年限，所以哪個都很累。墻壁、地板、面板，還有警備主任。
本機微笑著說。“我是接到白瀨撫一郎的移送命令來的，重犯監室編號十八號。”
警備主任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用眼睛看著本機，“你呢？”
“本機是歐洲刑事警察機構的調查官亞當·弗蘭肯斯坦。”
本機從懷裏拿出識別用的搜查官徽章(這是真的)說，“我接到村瀨刑事的移送指令。”
警備主任毫無感動地望著他，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只是用比本機還要機械的聲音說，“移送指示號呢？”
“是嗎？”
“所以，移送指示號。”
那個語氣是斷定的、拒絕的。本機的腦袋轉個不停。
“啊，移送指示號碼是吧？是的……移送指示號碼。嗯，當然是移送指示號碼吧？”
“不用再說三遍，然後？”
“移送指示號是21988126。”本機微笑著說。警備主任為了確認，操作了手邊的電腦。
本機一邊從遠處觀察，一邊侵入署內的網絡，在審訊室裏通過設置的後門掌握郵件服務器，覆制過去移送指示的郵件畫面。
只寫了畫前的內容，當警備主任發送請求的瞬間，就會顯示在屏幕上。
“21988126是的，確實。”警備主任沒有任何懷疑，用手邊的操作監打開了拘留所的鎖。
“感謝您，祝您有美好的一天。”本機行了一禮，警備主任若無其事地舉起手回答。正因為如此，人是靠不住的，不完美的。
如果是機器的話絕對不會碰到這樣的手。我完全不明白為什麽在機器減少人類的電影中，機器總是敗北。
但是這次多虧了這種不完美，工作才得以進行。本機穿過鐵門，走進了拘留所。牢房的走廊讓人聯想到機械電路板。
門和燈光像電子圖案一樣有規律地排列著，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室內裝修的顏色也只有淺綠色和太陽兩種顏色，墻壁上到處都畫著表示身高的線。這恐怕是警署裏最寂寞的地方了。
很快就找到了要去的牢房。“十八號，移送，出來。”
接到指示的看守在門前裝模作樣地打開門鎖，就這樣回去了。
白瀨坐在牢房裏，正坐在床墊上。一看這邊，表情就很嚴肅。“你，是中也的…怎麽在這裏？”
“白瀨先生，我們走吧。”本機這麽說。
白瀨先生卻一臉別扭地移開視線。“哼，真討厭。”白瀨先生對著牢房的地板說，“中也的錢都花光了，太可惜了，我是自願在這裏的。”
“那是騙人的。”本機說。“檢測到鼻子的皺紋和上斜的上升。這是在不舒服的狀態下反射性的微表情的典型。
另外脖子的手打動作是不愉快或感到不安的時候，人類為了使它平息,也被稱為勸服行動，發言和相反的情緒暗示。
加上的話，現在被降低的臉和視線的動作是孤立感、自卑感、平等感在內的感情進行。總之，你對現在的狀況感到害怕。”
“沒有害怕！”白瀨大聲喊道。在他的視野邊緣，看見門口有聲音的看守朝這邊瞥了一眼。嗯。
在被懷疑之前，必須離開這裏。“沒有時間了，”本機非常痛苦地說，“對本機的抱怨，或者是對中也先生的抱怨。
等我離開這裏搬到安全的地方，會有很多事情要問的，現在你應該做的是站起來跟在飛機後面。對人類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
“討厭就是討厭。”白瀨抱著胳膊說。交叉雙臂也是典型的拒絕行為的一種。
“我不喜歡你，我也不喜歡這種狀況。再說，我收集的槍不是被沒收了嗎？都怪你們來了？你們怎麽負責任？”
槍支被沒收不是我們的錯。但現在不是談論這個話題的時候。
“原本啊，為什麽你們的錢財，我必須要被卷入呢？我被暗殺的事情就會什麽也沒有！首先道歉，道歉！從那被沒收的槍，想辦法！我是未來的國王，如果國王不被尊重，他就不會行動！”
本機冷靜地接受了那件事。白瀨先生的主張在邏輯上是失敗的。也可以細致地指出邏輯的破綻。
但是如果是舊世代的人工智能就另當別論了，本機器是最新式的自主計算機。這麽點我不會細嚼慢咽地反駁。
是的，本機是完全冷靜的。
“很好，白瀨先生，”本機笑著說，“你有行動的自由。逞強也好，要求道歉也好，相信自己是王也好，都是你的自由。
但是本機也一樣。有同等程度的自由。因此，我有選擇的自由，可以把你放在這裏不管，然後回去。
一邊在報紙上看到你在牢房裏被殺的報道，一邊制定下一步的作戰計劃。下一個暗殺目標一定比你更清楚。”
本機確認了自己的體內供給。非邏輯的情感模擬模塊非常活躍。這對本機的發言產生了影響。
“我可以明確地說，對本機來說，你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不僅如此，甚至是有害的人。根據本機的風險評估模塊，不保護你，而是尋找下一個目標，這樣任務的成功率更高。那麽，你知道為什麽不這樣做嗎？”
在情感模仿模塊中運行了自診師程序。簡單來說，這是一種“生氣”的感情傾向。
本機與不完整的人類不同，所以它會無視情感模擬模塊發出的情緒指示，也可以分開。
但是，這次我不想無視。
“我不拋棄你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對我們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人，但對中也先生來說卻不是。”
“...中也？”
“是的。”
由於本機突然改變態度，白瀨露出害怕的表情。
“為什麽中也想保護我？”
雖然接受了保持沈默的指示，但是非常想說，本機再次感受到了這種感情。我決定遵從趨勢，博士說的，遵從自己的心。
“很簡單。中也大人本來就是為了保護你們羊才加入黑手黨的。”
白瀨先生的表情令人懷疑。是信息處理跟不上吧。本機進行了說明。
一年前，羊背叛並拋棄了中也大人，取而代之的是與名為GSS格哈德·安保·薩阿比斯的傭兵組織聯手。
但是，羊和GSS的同盟煽動了敵對組織港口黑手黨的警戒心。而在同盟獲得力量之前，港口黑手黨派遣了磯滅部隊。
指揮這支部隊的是一個名叫太宰的少年。按理說，羊是會被裁減職務的部隊殺光的。但是中也大人，向太宰先生請求拯救羊的成員們。
太宰先生提出的條件是，中也先生加入港口黑手黨，中也先生同意了這筆交易。結果，羊只是被解散了，誰也沒有被殺。
並且不要再結巢。在全國各地被賦予了新的居住地。包括白瀨先生在內，多虧了中也先生的交易，才撿回了一條命。
而交易仍然存在。中也大人不能脫離黑手黨。如果脫離出來的話，原羊的少年少女們就會被殺。
特別是白瀨先生，作為背叛時的示警，被留在橫濱近郊。
“用一句話來說，你就是人質。”本機冷靜地說。
“反過來說，如果因為某些理由而死亡的話，中也大人留在黑手黨的理由就會減少一個……因此，魏爾倫瞄準了白瀨先生。這就是我的推理。”
白瀨先生沒有呼吸，一直盯著飛機聽，像是是第一次聽說。
“我沒聽說過…那家夥，中也因為賣羊的功績，才被黑手黨收進去了吧？…”
“恰恰相反，中也先生是不得不加入黑手黨的。”本機的視線在空中徘徊。
“中也先生是在自己背後被刺之後才做的交易。他當然記得是誰刺的，對吧？”
白瀨先生的表情像時間停止了一樣凍結著。
“本機對人的感情流動還有一點難以理解，”本機坦率地說著，“我只能說一般的觀點。即使被背叛，也不會拋棄曾經照顧過自己的人。
這就是中也大人。我想這就是中也大人在羊中成為王的理由。但是你沒有，你不是王。”
白瀨先生咬緊牙關，“你說什麽？我……可惡，你胡說！反正我是悲慘的人……可惡，像你這樣的人，我還有什麽……”
那聲音不是對著本機的，不久，聲音失去了力量，落在地上無力地眺望著。
白瀨先生的感情無處可去，像旋渦一樣仿徨。
另一方面，本機卻非常清爽。神清氣爽。對不會反駁的人盡情地挑毛病，是非常棒的行為。】
“幹得好！亞當！”
“亞當之前看起來明明都快要氣炸了吧。”
“白瀨並沒有一顆王的心，有的只是那麽點算計與嫉妒。”
“亞當，是第一次接納這樣強烈的屬於人般的情感吧。”
“哈！我就說工廠哪裏會有錢去弄到槍支，原來是花中也留下來的錢！”
“太宰先生，為什麽白瀨那麽執著於成為王呢！”
甚至在知道真相以後，依舊嘴硬的認為自己是最悲慘的那個人。
敦不解地詢問，憎恨中也先生的白瀨，背叛中也先生的白瀨。
他，是怎麽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是受害者，認為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中也先生導致的。
太宰用一種習以為常般的、見慣人心之惡的語氣道，“與其說白瀨憎恨的是背叛羊的中也，不如說他至始至終憎恨的都是有著強大底牌的中也，有著異能力的中也。
他憎恨所有的異能力者，抱怨憎惡所有一切的不公平，沒有異能力，是世道的不公平。
淪落到工廠和警局，都是中也導致的，都是中也害的，一切的悲慘與不幸，要憎恨著中也才能支撐下去。
在他看來，如果不是因為異能力，他會是比中也更合格的王。”
“是...這樣啊。”
只有依靠著強烈的對中也先生的憎惡才能活下去，才能無所顧忌地對著中也先生施展自己的惡意。
敦想，中也先生是不是因為知道這樣，才阻止亞當說出真相呢，只是為了讓曾經的部下，免受自責與痛苦。
“太厲害了！這就是歐洲的那位異能博士嗎！亞當已經能自主感受到“自我”產生的情緒，並且做出了非邏輯的、在他看來不完美的言行！安吾前輩，也許我們會見證真正的“智能”誕生。”
辻村興奮地做著資料記錄，來這裏後不僅能免於綾辻先生的戲弄，還能看到如此美麗的靈魂與智能機器人，真是太美妙了。
“不，辻村，亞當本身還是具有一定的危險性，不過，”
安吾冷靜地道，“能為中也先生生氣甚至不惜接納不完美的“人類情緒”，並因為打擊到白瀨的行為而感到自我良好。
出發點是為了中也先生，也就是為了“人”而誕生的保護欲，從這一點來看，可以判定危險等級為B級。”
“不愧是前輩！即使控制不住自己在笑，也能如此冷靜地做出評估！”
“......不用說出來啊！辻村！...不過，亞當幹得不錯。”
費奧多爾雙手交疊，饒有興味地凝視著白瀨與亞當，“即將腐朽的靈魂，已經沒有了任何拯救的必要。罪已經淹沒吞噬了他的靈魂，唯有死亡才能賦予他解脫。
但絕對不能毫無意義地死去啊，如果不能在死去時為這片罪惡徒增光亮，那將會是最不可原諒的事。”
西格瑪縮在角落，無言地看著費奧多爾，可是，費佳。
如果想要利用白瀨的死來對付太宰，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太宰不會在意這樣無關緊要的人。
費奧多爾帶著惡意地笑了起來，不，要對付太宰，只要中也一個人就夠了。
白瀨會是一枚好用的棋子，只可惜，這個世界的遺憾總是有點多。
譬如不見蹤影的白瀨，譬如，不存在的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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