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第三天的淩晨00:37, 顧明翊已經調整了姿勢，坐在了展示櫃後面。

李葉朗依然是半跪的姿勢，以便發生意外的時候，能第一時間給出反應。

他們沒有說話, 只是偶爾會交換眼神, 所有想要傳達的思緒、情感都在他們交匯的眼神裏流淌, 不僅沒有讓顧明翊感覺無聊，反而讓他體會到了和喜歡的人一起“做壞事”的隱秘的快樂。

“哢噠”，也是在他們在這個房間等待一個多小時以後，房門處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顧明翊聽著門口的動靜, 還挺好奇對方是從哪裏翻出的鑰匙。

一開始就在身上？未知力量應該不會那麽大方。藏在三樓？可是三樓走廊上明顯沒地方藏這種東西。篩除這些不可能, 剩下的那個就是不在三樓了。

這是怎麽做到的？顧明翊認真地思考著。

那人的動作很快, 顧明翊這邊感嘆，他已經在那邊打開了門，躡手躡腳地走了幾步，然後轉過身, 小心翼翼地把門掩上了。

“呼。”隨著門悄無聲息地掩上, 只剩下一道縫隙，那人舒了一口氣，再一次躡手躡腳地往展示櫃的方向走。等好不容易走到展櫃, 他終於放松，咧開嘴笑了下來。

也不知他按了什麽，展示櫃上方扣得結結實實的玻璃蓋子在一聲輕微的聲響後打了開來, 那人咬緊唇，正準備把手伸進去, 房間裏突然傳來了一聲極為清晰的嘆息聲。

他嚇得差點沒忍住脫口而出的喊叫, 盡管最後忍住了, 嘴唇還是被他咬破，滿嘴都是血腥味。

發出嘆息的人似乎很好奇他為什麽沒叫出來，在房間安靜了一會後，聲音上揚地出了聲：“你不動彈，更不檢查房間，是因為覺得，剛才的嘆息是幻覺嗎？”

這道聲音尚未落下，一只手就按上了房間的燈。

只聽得“啪”地一聲，這個只有月光照射進來的房間突然亮堂了起來，房間裏三個人的身影也清晰地出現在彼此的眼睛裏。

按上燈具開關的是李葉朗的手，然而來人下意識地因為驟然出現的強光遮住眼睛，好不容易才適應放下的時候，李葉朗已經站在了他前方三步的距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李葉朗旁邊是顧明翊，和整個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劍的李葉朗不同，他看起來就是平時的樣子，手還撐在後面的墻上，正在活動自己久坐的腿。

最後一個，也就是試圖破壞證據的人，就是站在展示櫃前的胡澤了。

他看著兩人，眼神恐懼而又瘋狂，準備直接當著李葉朗的面把所有對自己不利的照片都撕毀。

然而他的動作快，李葉朗的動作比他還快。

他一動彈，李葉朗就閃身到了他的身後，直接抓住他的手臂往背後一扭，身子往前一壓，胡澤的整張臉就被按到了打開的展示櫃上，發出了“嘭”的響聲。

後者的臉被迫貼在了他精心收集的照片上，照片上那恐懼而又絕望的人臉近距離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讓他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血色也一點點褪去。

顧明翊看著這樣的一個人，笑了一聲。

他的笑聲並不陰森，和平時也沒有太大的不同，卻讓胡澤渾身都冷了下來。

他想痛哭流涕，想求饒，然而李葉朗扣壓他動作卻讓他很難發出聲音，即使發出了，也只有“哬哬”的聲音。

胡澤的慘狀沒有引起顧明翊的絲毫動容，他再次笑了一聲，終於開口說道：“胡澤，我們來覆盤一下，當初發生了什麽事吧？”

顧明翊稍稍放慢了語速，以便自己說的話聽起來更加清晰：“這個房間裏的東西，最早要從十多年前說起。十多年前，你剛好有了自己的房子，於是你覺得，曾經那麽隱晦的愛好可以不用那麽隱晦了，自那時起，你就開始收集照片，布置出這麽一個房間。”

顧明翊說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胡澤的，以便自己隨時可以根據他的反應調整猜測。他運氣不錯，從對方現在的反應來看，他的猜測並沒有錯。

“一開始，你只是收集靜態的圖片，後來，你發現了會發布這些視頻或是進行直播的視頻網站，新世界的大門在你眼前打開了。你開始購置道具，布置第二個房間。

“等到第二個房間布置得差不多，你就邀請‘客人’回家，對方可能是主動來的，可能是被騙的，但對方絕對想不到，你想玩的並不是什麽情趣游戲，而是想虐待對方。”

顧明翊沒提具體的人，沒提那位女星，也沒把話說死，畢竟……那位女星的死未必和胡澤有關，自己提了，可能那位去世多年的人又會被翻出來，被肆無忌憚地點評一番。

“虐待逐漸升級，終於有一天，在虐待的時候，有受害者死了。”

聽到這裏，胡澤“哬哬”笑了起來：“我知道殺人償命，所以一開始我並不準備做到最後一步。然而，這一切被那個女人打破了，被警方打破了。是，我是對她做過什麽，可我沒有殺她，偏偏查案的人不信，翻來覆去地審我，最後才因為證據不足，把我放了出來。

“他們警告我不要再幹這種事，可我幹什麽事和他們有什麽關系？我繼續騙人來，看著對方淒慘求饒，本來該欣賞一番就放了他的，但我突然在想，我憑什麽要白白被冤枉呢？既然那些人懷疑我殺了人，那我就殺給他們看好了。”

顧明翊看著他得意而又神經質的模樣，收斂了笑容，就這麽看著他：“你這樣的人，如果有失蹤者和你有關，那你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被調查。可你沒有，為什麽？是沒人報案？”

胡澤動了一下頭，正好能看清顧明翊的表情。

他沒意識到自己之所以能說話之所以能看向顧明翊是因為李葉朗稍稍放松了束縛的力道，避免他在外力的影響下無法順暢陳述他做過的所有惡事，他只知道顧明翊似乎不開心，那他就開心了。

不是因為嫉妒，不是因為恨，他只是喜歡任何一個人因為自己無法快樂的模樣。

“顧影帝，你要知道這個圈子有像你這樣，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的人，也有消失了也不會被人發現的人。他們背井離鄉，孤身一人在外闖蕩，有人和家裏斷絕了關系，有人幹脆沒有家人。當然，我運氣不是很好，有一個死掉的人有家人，還會聯系他，我一開始不知道怎麽辦，後來轉念一想，我代替對方‘活下去’不就好了？最開始我還匯過幾次錢，後來我發現，只要我時不時哭訴，告訴他們自己很辛苦、很累，他們就會把我匯的錢退回來，甚至給我匯錢，多有趣啊！”

顧明翊聽著，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了：“死在你手上的一共有多少人？”

胡澤還是很喜歡他循序漸進的表情的，就仿佛自己贏了一樣：“三個。親手弄死對方的滿足感比較持久，不需要經常這麽做。”

胡澤得意洋洋，未知力量卻沒有讓他得意多久。

他話音落下沒一會，那道沙啞的女聲就響了起來：“顧明翊破獲案件一樁，已確認死者三名，剝奪三感的獎勵已計入破獲者名下，可隨時使用。”

顧明翊還記得第一次聽到這道女聲的時候，對方陰森恐怖地宣布他們就此被困，那時候的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幾個月後，自己聽到這道聲音，會覺得放松。

比起毫無人性不配稱之為人的人，因為死前的不甘想要報仇的執念，顯然沒有那麽讓人不適。

也是看著這一樁案件塵埃落定，李葉朗松開了手。

他準備往顧明翊的方向走去，臨動腳前，突然開口說道：“門口的四位，如果有下次，你們大可以進來聽，沒必要待在門口。”

李葉朗的聲音一出，直播間一直專註於他們的鏡頭就切到了走廊上。

直播間的觀眾有些驚悚地發現，他們以為空無一人的黑暗走廊上站著四個人，因為光是從房間裏打出來，所以他們的影子都落在身後，沒有在門前露出一絲端倪。

【臥槽，這是什麽終極鬼故事？】

【他們什麽時候來的，一點動靜也沒有啊！】

【不愧是葉大佬，一點風吹草動都能發現。】

【顧影帝拿到剝奪三感的獎勵了吧？能不能直接給那個傻逼用上啊！讓他體會體會什麽叫做絕望。我就沒見過那麽畜生的人。】

【那你還是見過的，蔣攝威不就是嗎？】

【救命！不會這幾個人都是這種類型吧？】

……

彈幕因為某件突然被他們意識到的事情，陷入了兵荒馬亂之中。但在孤島別墅裏，被李葉朗點出的人也好，驟然知道門外還有人的顧明翊也好，心情都相當平靜。

門外的人是知道李葉朗的能力的，被點名之後他們並沒有慌亂，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們往前一步走到光下，再把門一推，任由自己暴露在李葉朗和顧明翊的視線裏。

他們當中有笑著說“下次一定”的，也有無奈表示自己只是不好意思打擾的，但不管是哪種，他們短暫表態完就走了，等到顧明翊和李葉朗下樓的時候，這兩間臥室的門已經關得嚴嚴實實，仿佛根本沒有人出來過。

胡澤也和他們一起下來，甚至還走在了他們的前面。顧明翊看著他回了臥室，又看他把門關上，輕輕敲了敲手心：“葉哥，你說他會拿呂向山撒氣嗎？”

李葉朗搖了搖頭：“即使他想，應該也無法成功，因為我提醒了呂向山一件事。”

顧明翊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李葉朗揉了揉他的頭，牽著他的手回了房間：“你們和我說過，第一天的時候，女聲說的懲罰是有五種的，前面三種有人體驗過，第四種指向明確，可第五種呢？第五種是什麽，沒有一個人知道。

“未知總是令人恐懼的，更何況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未知。如今規則雖然廢除，但懲罰還是之前的風格，胡澤虐殺了那麽多人，比誰都清楚生不如死的可怕。他敢冒險嗎？敢多做什麽嗎？我想只要呂向山還沒蠢到家，拿著這個信息，足夠他震懾胡澤不對他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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