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葉朗說話的時候, 蔣攝威聲音帶笑，就仿佛他沒有拿呂向山的生命威脅，只是在提一個確實能夠共贏的合作計劃。

顧明翊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簾一言不發；潘仁禮二人似乎有什麽想說, 最終沒有說, 只是用擔憂的眼神看著呂向山, 像是為他擔心似的；陶應為沒什麽表情，他仰頭看著斷裂的欄桿，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胡澤的臉色是所有人裏最難看的，只是難看歸難看, 他的臉上看不出多少的擔憂, 有的只是懊惱, 顯然後悔挑呂向山當隊友了。

呂向山的脊椎並沒有斷裂，輕易便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睜大了眼看向李葉朗，就像看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李葉朗的臉上看不出同情，準確地說, 他本來的冷臉在蔣攝威發表完那通“友好”建議後, 反而變得不那麽冷、但也不帶一絲表情了。

他就這麽看著蔣攝威，好一會，才開口說道：“你們是不是覺得, 只要拿彼此的性命威脅，我就會像聖父一樣，為了你們的性命手足無措, 疲於奔命？”

這完全出乎眾人預料的一句話讓蔣攝威的笑容收斂了一點，其他人也暫停自己的“真情流露”, 不約而同地看向他。

“想保呂向山的命不是很簡單嗎？他把他當年做過的事告訴我, 之後他一個人好好休息, 誰對他動手，這剝奪三感的體驗就送給誰，”李葉朗說著，眼神一個一個從這五人的臉上劃過，“以前發生的事不好查，現在發生的事還不好查？”

李葉朗的聲音並不嚴肅，也不算太冷，聽起來非常平靜，可偏偏就是這麽平靜的聲音，讓在場幾人的心裏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一個念頭：他說得是真的。

蔣攝威沒有再盯著他看，而是視線轉移看向了呂向山：“葉隊覺得……他會坦白？”

李葉朗看了呂向山一眼，見對方神色掙紮，似乎還沒做出決定的模樣，也不著急，只是語氣平緩地說道：“他沒出事，真相尚且不一定能被隱藏，更何況他出了事。身敗名裂無人惦記絕望地死，還是坦白從寬爭取多活幾天，我覺得這不是一個需要選擇的難題。”

李葉朗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呂向山坦白已成定局。

蔣攝威暗恨自己選錯了人，恨完果斷地更換目標，盯上了顧明翊：“顧影帝也覺得葉隊的選擇沒錯嗎？在這裏被剝奪三感，和判死刑也沒什麽區別吧？”

聽到自己的名字，一直沒有說話也沒什麽存在感的顧明翊終於擡起了頭。

他看著蔣攝威，眼神有些奇異：“你為什麽會和我說這個？”

顧明翊這句反問一出，包括蔣攝威在內的五人心裏都咯噔了一下，顧明翊看著他們微變的臉色，發出了一聲極輕但極清晰的嘆息：“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覺得殺人犯也有被救的權利的人是葉哥，不是我。在我眼裏，殺人犯動手殺害無辜人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擔心別人會不會進一步物理殺死這個死人……恕我直言，我不是特別關心這件事。”

顧明翊說完，似乎覺得自己的發言太委婉，別人可能提取不出重點，緩慢補充道：“我其實不太明白，為什麽你直接從‘剝奪三感’這一步開始假設，只要不殺呂向山，這個假設根本就不會不存在，不是嗎？如果殺了他還想著不要被剝奪三感……那做夢比較快。”

顧明翊話音落下的時候，直播間鴉雀無聲。

或者更準確地說，自從呂向山突然摔下欄桿，直播間就開始安靜，等到顧明翊說完這幾段話，直播間更是完全凝固，好一會，才重新有人開始發彈幕。

【大清早就來這一出……我心臟差點停跳了。】

【該說這一期的主題命名得非常好嗎？殺戮游戲什麽的……】

【從昨天蔣攝威出現在鏡頭前開始，發生墜樓事件就在我的預料之中，我比較意外的是葉朗和顧明翊的反應，我以為他們會更溫情一點？】

【+1。不是說他們的回答反應有問題哦，我覺得他們做得一點錯都沒有，就是，我沒想到他們會是這種性格？我一直他們是那種很典型的聖父哎！】

……

張韓看著彈幕說的“聖父”，不自覺摸了摸脖子。

他身邊的人也差不多，他們看著彈幕，表情都不是特別自在。

他們雖然隸屬於特殊事件管理總部，但作為需要上一線的特別行動組成員，在近幾年的特殊事件不多的情況下，他們為了保證最高的戰鬥力，常年是被外借去執行一些難以完成的特別任務的。

李葉朗參與的任務很多，有他獨自被外借出去完成的，也有整組一起被外借完成的。每次被外借，他們心裏李葉朗的形象，就更可怕一點。

他們曾經執行過一起任務，面對的是一群窮兇極惡、泯滅人性的畜生，當時他們手上的槍沒有了子彈，李葉朗直接一手一個，擰斷了五六個人的脖子。

對於他們這些進特別行動小組三四年的人來說，李葉朗就是這麽一個形象，這也是為什麽第二期的時候，李葉朗對顧明翊那麽溫和，他們會那麽驚訝——因為這就不是他們認識的李葉朗啊！

雖然後來副組長解釋了，他們也接受了相信了，但並不妨礙李葉朗在他們眼裏最深刻的印象，還是那個殺伐果斷、戰鬥力爆表的老大啊！

“老大進去的時候，是領了的吧？特別行動令。”張韓小聲嘀咕道。

副組長點了點頭：“對，執行這種任務，上級肯定會發特別行動令給他。”

手握特別行動令的人，在極端情況下，是允許他為了多數人的利益，就地殺死可能帶來傷亡的犯人的。

“老大應該感覺到了，空間有六個部分組成。我們沒有暴力破開這種聯動空間的經驗，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暴力破開會不會帶來不良的影響。所以……老大應該猜到了，猜到第四期的特殊性，讓他們只能按照規則來。”之前一直負責傳遞消息的“QAQ”也小聲念叨著。

她看著屏幕，暗暗祈禱：“希望他們都有人性一點，不要招惹老大……”

李葉朗不是沖動的人，如果他真的動手，那就代表必須要動手。

這個選擇他們理解，上級也理解。可再怎麽理解，動手的畫面終究不是那麽好看。

他們老大好不容易想談個戀愛，萬一因為動手殺人嚇跑了對象，那不是很慘？

李葉朗不知道自己的下屬在胡思亂想些什麽，他把呂向山帶回對方的臥室安頓好處理好傷，又從對方的口中得到這人的犯罪事實之後，就替他關上門，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按照他本來的計劃，他是準備挑一個沒有人註意的時間，低調地從樓頂拉繩，進入三樓的房間，可呂向山的意外讓他和顧明翊意識到，面對這些人，內斂是沒有用的。

於是他非常直白地在早餐的時候和顧明翊討論著繩子的問題，顧明翊也非常自然地回答著他的話，沒有一絲一毫害怕其他人知道的意思。

早上的變故以及後續的發展讓其他人暫時沒敢對顧明翊二人的所作所為多做評價，他們沈默地吃完早餐，沈默地收拾完餐具，而後沈默地看著顧明翊二人從一樓的健身房找出了一捆攀登繩。

找出之後李葉朗也沒有隱瞞，直接對他們說道：“我準備從三樓的窗戶進去，你們對這兩個上鎖的房間有興趣的話，可以和明翊一起在門口等。我進去之後，就會開門。”

李葉朗認真思考過到底要不要讓顧明翊離開自己的視線，最終，這個問題的決定權交給了顧明翊。

顧明翊理所當然地選擇了留在門口，他不覺得這幾人會在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突然合作對自己動手，他也不覺得一直待在李葉朗的保護傘下，對完成這一期的任務是一件好事。

李葉朗當然知道這些道理，可知道是一回事，下決定的時候猶豫，又是另一回事。

不過李葉朗明白在做了決定之後自己什麽樣的反應對顧明翊最好，所以說了讓他們待在門口的話之後，他沒有多囑咐顧明翊，而是幹脆利落地上了三樓，並從通往屋頂的通道爬了出去。

顧明翊確認李葉朗沒有遺忘什麽工具，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和自己一起等在三樓門口的五人，笑盈盈地說道：“看來大家都對這兩個房間很有興趣。”

潘仁禮笑呵呵地答道：“我是真的有興趣。不過即使我沒有，應該也不會表現出來，畢竟在這裏，特立獨行不是什麽好事。”

潘仁禮說完，兩人視線相對，又是看不出破綻的一笑。

顧明翊在心裏輕嘆不愧是在娛樂圈縱橫了幾十年的人，這反應實在完美，不過他也只感嘆了這麽一句，因為很快，他就聽到了玻璃打碎的聲音。

這讓他的神經微微緊繃，一直到門被李葉朗從裏面打開，李葉朗本人也毫發無損地出現在他面前，他才輕舒了半口氣——剩下的半口在他看到房間裏的布置的時候，直接卡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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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今天的斷章依然會被打，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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