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被打開門的房間位於裏側, 盡管在開門前顧明翊已經預想過種種可能見到的畫面，但當門打開的那刻，他還是無法控制地感覺到一絲生理性的反胃。

李葉朗站在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顧明翊深吸了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

憑心而論, 這個房間並不算血腥，裏面沒有擺放很多諸如兇器、刑具之類的東西，只是放了一堆的照片。

墻上、桌子上、展示櫃……到處都有。

這些照片不是屋主人自己拍的，而是從各種地方收集而來：報紙上剪下、直播間截圖、網絡上存儲打印……

這些照片拍的不是活人、不是死人, 而是備受折磨瀕死之人, 表情越是扭曲痛苦, 屋子的主人就收納得越是仔細。

“他們快死了，”眼看著顧明翊走到房間正中間的那個展示櫃前，李葉朗也站到了那裏，輕聲說道, “從像素背景看, 這應該是國外那種淩虐直播間的截圖。這是受害者臨死前發出的最後一次求救眼神，在那之後……”

李葉朗沒有把話說完，但顧明翊完全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他努力不讓自己逃避觀察這些照片, 而是一張張認真看過去，把所有照片都記在了心裏。

“去下一個房間？”李葉朗問道。

顧明翊點了點頭，李葉朗便走到窗前, 解下被他固定在窗外的攀登繩，一扯一躍, 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 已經打碎了隔壁房間的窗玻璃。

顧明翊無視了他們交流的眼神, 直接走出了房間，李葉朗的速度和他同步，他走到第二個房間房門口的時候，李葉朗已經打開了這個房間的房門。

看到這個房間裏的布置的時候，顧明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不適，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看著仿照之前見過的截圖背景布置的房間，皺眉說道：“感覺……這個人不是特別有錢。這應該是他最大的愛好，可兩個房間就把東西都放下了，普通的居民住宅也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

作為一個娛樂圈從業人員，顧明翊對娛樂圈人士的收入水平還是比較了解的。

娛樂圈有點姓名的藝人，收入都比他高，買得起別墅豪宅的不在少數。這些有錢人如果有這種愛好……應該不至於是這種形式。

李葉朗把房間裏的設備都看了一遍，同意了他的看法：“這個房間的東西都不太貴。”

李葉朗的這個點評讓顧明翊不自覺看向了他，雖然很快顧明翊就反應過來收回了視線，但他的眼神還是被李葉朗捕捉到了。

李葉朗沒有生氣，只是覺得好笑：“怎麽，你覺得我有這方面的經驗？”

顧明翊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就是大腦運轉速度太快……”

在異度空間久了，他完全養成了思考的時候大腦仿佛計算機般對所有錄入的信息迅速采集、分析、輸出的本能。

所以剛才李葉朗說了那句話後，他條件反射就進行了分析，然後下意識地看向李葉朗，思考對方為什麽會知道這些東西不貴。

李葉朗對自己的顧明翊心裏的形象還是有點信心的，他又笑了一下，稍稍作了解釋：“我沒見過這種東西，但見過類似的東西。當時同行的人跟我說，判斷這種東西的價格和判斷家具價格類似，也是看材料看設計。”

顧明翊的狀態調整得很快，李葉朗一說正事，他就收起了羞赧，按照李葉朗說的觀察了一會，很快明白了對方判斷的依據。

這東西的材料很一般，設計看起來也很普通沒什麽噱頭，確實不怎麽貴的樣子。

再結合剛才自己的判斷……顧明翊直起身，視線從陸續進來的幾人身上劃過。

呂向山沒來，嫌疑也不大。因為呂向山的事李葉朗雖然還沒來得及和他詳說，但李葉朗已經告訴他，呂向山給這座孤島別墅提供的關鍵地點是書房。

至於蔣攝威，從沐晴二人的死以及第三期的表現來看，他並不是一個心態壓抑的人，他喜歡掌控，喜歡高高在上，這樣的一個人……顧明翊不太能想象對方躲在房間裏，收集打印那些照片的模樣。

扣掉兩個嫌疑人，還剩下四個，這四人包括曾經因為某位女星的死被傳喚的歌手胡澤、有私生子傳聞的主持人陶應為、德高望重的老牌演員潘仁禮以及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據說有了不起後臺的鄒宏。

以顧明翊對他們收入性格的了解……鄒宏經濟條件最好，性格上是這種類型的犯罪者的可能性也小；其次是潘仁禮，他的經濟條件應該也不錯，而且他總覺得如果是潘仁禮做這種事的話，應該會選擇一般人找不到地下室；剩下的兩人嫌疑都很大，顧明翊暫時沒辦法判斷誰的嫌疑更大一點，更重要的是，自己沒有切實的證據作出結論。

“這裏沒什麽線索，回剛才那個房間看看。”眼看著其他人都走了進來，李葉朗看向了顧明翊。

顧明翊一聽這話就猜到他是有事情要和自己說，非常自然地應了聲：“好，我正好有些照片沒記住。”

房間裏的五人沒從他們的對話裏聽出異常，直播間的觀眾也沒有從他們的對話裏聽出異常。

前者是信息不足，沒聽到他們剛才說了什麽，後者則是因為兩個房間的東西過於震撼人心，以致於短暫喪失了思考能力。

【他們心態真好……我看屏幕裏處理過的照片都生理性反胃了，他們看沒處理過的照片居然還能那麽淡定……】

【算是錘了五個人都有殺人經歷？所以他們才能那麽淡定？】

【這算什麽錘？顧明翊沒殺過人不也很淡定嗎？】

【但是顧明翊經歷了三期，這是第四期啊……其他人除了蔣攝威都是第一期吧？】

【我來捋一捋，目前在孤島別墅一共發現了三樁案件的線索：第一樁是主臥消失的新娘，第二樁是廚房消失的刀具，第三樁是三樓的虐待犯。是這樣沒錯吧？】

【加上呂向山招供的書房案，相當於第四期的第二天最開始女聲說的八樁案件他們就發現了一半，速度還挺快？】

……

顧明翊倒不覺得他們的速度快，第三期的時候，他們也是第一天就有了猜測，但直到從洞穴出來，他們才基本理清當年發生的事。

所以他絲毫沒有放松，和李葉朗一返回之前的房間，就第一時間看向了他。

“我們可以不想別的，先破這個案子。”這是李葉朗說的第一句話。

“我們可以釣魚。”這是李葉朗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出的第二句話。

顧明翊本來感覺思緒有點亂，李葉朗這麽一說，他突然感覺思路一下清晰了。

確實，比起臥室和廚房發現的兩條指向不明的線索，這次的線索明顯又多又清晰，他們完全可以以這樁案件為突破口打破僵局。

至於為什麽這次的線索那麽多……顧明翊懷疑是因為未知力量也沒想到他們當中會混進一個李葉朗，能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輕易破窗入室，換了其他人，應該會被這兩扇鎖著的門關在外面，十天半個月都開不了門。

意識到未知力量也不是什麽都知道什麽都能預料，顧明翊不僅思緒，連心也定了下來。

他把這個房間裏的照片又看了一遍，看著看著，腦海中有靈感一閃而過。

“葉哥你看。”

顧明翊沒說看什麽，他只是指了指一張泛黃的報紙，又指了指展示櫃裏那個直播截圖，兩相對比，李葉朗瞬間明白了他讓自己看什麽——時間跨度。

有了這個思路，兩人繼續看，等到離開這個房間時，他們基本確定這個房間裏照片的跨度，至少在十三年以上。

“這樣鄒宏的嫌疑就更小了，潘仁禮的嫌疑也變得很小，”因為回了臥室，顧明翊不再語焉不詳，而是非常詳細地說出了自己的分析，“這些照片的時間軸和程度變化軸並不一致，十三年前的那張照片並不是受害人的淒慘程度最輕的，可見當時兇手在這方面的心態已經定型了。十三年前鄒宏才十五歲，這個年紀的少年就算變態，也不至於一步到位，後面沒什麽程度變化。至於潘仁禮……十三年前，正是他事業頂峰，最春風得意的時候，那個時候他恐怕沒心思做這種事。”

李葉朗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拿出早上自己在客廳找到的空白記事本和筆，翻開第一頁，在上面寫下了胡澤和陶應為的所有信息。

“胡澤，歌手，現年三十七歲，十三年前二十四歲。當年他因為那位女星的死亡被傳喚，雖然之後被無罪釋放，但工作一下少了，收入也一落千丈。他的脾氣本來就一般，同住的呂向山受傷的事嚴重影響了他的情緒，讓他逐漸暴躁。

“陶應為，主持人，現年四十一歲，十三年前二十八歲。他比較為人所知的負面新聞只有私生子一項，按理來說沒必要第一時間和蔣攝威組隊，坦誠自己也是某樁案件的兇手。他的性格比較低調，心態也穩，今天的事情，幾乎沒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李葉朗寫完，把本子遞給顧明翊。他看後者接下，便開口問道：“我準備今晚就開始試探。明翊，你想先試探誰？”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大家昨天都想打我……今天我決定頂著鍋蓋來發文=w=這樣就打不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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