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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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接著做那個夢了?”

這句話讓張佳樂眨巴了兩下眼睛,再看向喻文州。

“喻醫生,是我的錯覺嗎……你今天特別直接。”

喻文州笑了,把杯子放到了他手裏,“喝一口嘗嘗?”

張佳樂想,無論說是不想再夢見孫哲平和或者是害怕無法再夢見孫哲平,似乎都沒有錯。

“人類真是矛盾啊。”他自暴自棄地嘟嚕了一句。

這句話在很多年他也曾經聽孫哲平說過,那時他們將將成年卻雙雙退學,混跡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靠白天打工晚上唱歌賺點飯錢和煙錢,一直在溫飽邊緣上上下下,住在玻璃上貼著報紙的老舊出租房裏,用一個電磁爐“咕嚕咕嚕”地煮面吃,在沒有熱水時一起哆嗦著沖個冷水澡再鉆進硬邦邦的被窩,用做/愛取暖,他至今也還記得對方因為吉他而生出厚繭的左手指尖撫過皮膚時的觸感。

——就像兩匹剛剛離群的年輕野狼,靠著不那麽新鮮的肉過活,卻又維持著不必要的高傲自尊。他總是在狹小而又誇張的舞臺上看向那群並不專註於自己的人群,在刺眼的燈光和粗劣的音響裏拔高聲量,任憑額角浸出的汗水劃過眉梢和臉頰。而孫哲平挎著吉他站在他身側,總是把袖子卷到肩上,露出肌肉鼓脹的手臂,整個人都像鬥獸一般充滿著攻擊性,甚至會在舞臺上湊過來啃噬他沾著汗水的後頸。

兩人會在半夜從酒吧的後門鉆出來在飄蕩著各種刺鼻味道的巷子裏接吻,如果是在演出後情欲勃發的時候還會互相幫助一把,然後在孫哲平吹著口哨要將沾著精/液的紙巾扔遠時,張佳樂會咬著牙撲上去搶過來,好好地丟到廁所的紙簍裏。

“有什麽區別?”孫哲平簡直莫名其妙。

“靠!你管我!”

“人類真是矛盾啊,又要在外面搞,又不願意射在墻上。”

張佳樂跳起來用力踹了他一腳。

那是他荒唐而又熱烈的,充滿希望和瘋狂的曾經。

張佳樂一口氣喝完了那杯蜂蜜柚子水,再長長地舒了口氣。

“舒服點了?”喻文州接過杯子。

他點了點頭,但依然看著天花板,楞了好半天才說了句完全無關的話。

“……喻醫生,你覺得我演技怎麽樣?”

“現在讓你笑一個能笑出來嗎?”

張佳樂想了想,雖然自己並不是很想笑,但是如果需要的話應該也能笑得出來,於是他嘗試著活動了一下面部神經,露出一個笑容。

“嗯……”喻文州也笑了,“這個叫皮笑肉不笑。”

“……”張佳樂慢慢把笑容收了回去。

“但是我覺得你應該挺適合演戲的,”喻文州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慢慢道,“雖然對演戲我也只是外行,不說共感或同理心……看喜劇片會哈哈笑的人,看悲情戲會哇哇哭的人,總是比較能體會和揣摩到角色心理的吧?”

“……唔。”張佳樂開始努力回憶起自己上一次看片子看到哭是什麽時候,但就這樣想著表情卻變了,左手不自覺地搭上小腹,慢慢摩挲到了右腰後一點的位置。那裏有一個算不上多精美的紋身,是以前他和孫哲平兩人一起去紋的,一模一樣的圖案,孫哲平紋在左肩,他紋在右腰。

“想到不開心的事了?”喻文州適時問了一句。

“我是不是該把自己當病患看了。”張佳樂悲憤道。

“要真是那樣我就不用每次都讓你在這裏睡午覺了,”喻文州笑著站起身,拍了拍手,“雖然我很想重覆一下以前跟你說過的那句話,不過時間到了。”

“……你今天真的特別直接。”

“哪裏哪裏,拍戲要加油啊。”

“我還沒接呢。”

“是嗎?”喻文州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張新傑敲了敲門,得到回應後推門走了進去。

寬大的辦公室在落地窗外的夜色輝映下有些昏暗,韓文清只開了辦公桌上的臺燈,在擡起頭來時候可以看到他輪廓下的陰影。

“這個時候還過來,什麽事?”韓文清把手上的文件放下了。

“張佳樂提出要和百花解約。”張新傑走到辦公桌前,四下看了一會兒,把已經見底的咖啡杯端了起來。

“要付違約金嗎?”韓文清直接道。

“那倒是不用,他本來簽的就是一年兩張,這張錄完就滿了。”

張新傑說完這句話,先走出了外間給韓文清泡來了一杯新的咖啡。

“奇英呢?”

“我先讓他回去了,”韓文清接過咖啡,“他和你一樣,睡得很早。”

但張新傑還是皺起了眉頭。

“你也不用再做這些事,”韓文清重新拿起了文件,“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秘書了。”

張新傑對此沒有做出回答,只是在沈默了半晌後開口道:“關於張佳樂新的唱片合約,我有新的想法。”

“你說。”

“我已經做了企劃書。”張新傑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放到了韓文清面前。

韓文清剛拿起來神色就變了變,這不是件小事。思考了片刻,他就清楚張新傑會提出這個建議肯定不會是因為一時興起,也不會是因為張佳樂提出和百花解約,在此之前肯定經過了很長時間的考慮。

但還不等他開口,張新傑就先道:“請你先認真看完這份企劃再和我討論。”

韓文清瞇了瞇眼,這樣的對話在很久之前似乎在他和張新傑之間發生過,在他表示“我相信你的能力”的時候,對方卻回答“希望你能仔細看完我的企劃再說這樣的話。”

“我會先仔細考慮,如果可行再提上董事會討論。”韓文清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

“謝謝,還有……”

“嗯?”

“如果你回家,我也會給你泡咖啡的。”張新傑笑了笑,道:“我先走了。”

4.

張佳樂知道自己並不是一時興起才提出和百花解約的。

早在上一張單曲錄完後他就已經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問題,加之那張單曲的表現差強人意,百花又給他找來新的制作人……逐漸堆積起來的壓力確實也帶來了一系列起伏不定的情緒問題,他認為自己會把那些不願去想的事情統統翻出來給咀嚼一遍也肯定有這個原因。

“你確定嗎?自出道至現在,你和百花已經合作快六年了,再和新東家磨合不一定比百花好。”張新傑也是這樣問他。

他當然清楚這一點。

張佳樂靠在沙發上,手裏握著遙控板毫無目的地變換著頻道,但無論換到劇集還是綜藝,都只不過是看著那些熟悉的臉在屏幕上交替出現。最終他有些頹唐地把遙控板放下了,起身晃到了和客廳只有一個吧臺相隔的廚房。

整個房間裏都沒有開燈,所以巨大的落地窗和電視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玻璃制的茶幾上映出了屏幕上的音樂節目,黃少天正對著主持人喋喋不休,大概是為了新單的宣傳。

張佳樂倒了杯水後坐到餐桌旁,算了下時間。為了把最後這一張碟做好,他打算在發售後再正式跟百花提出解約,但這樣的話他無法在之前就洽談好下家。

這一點張新傑以經紀人的立場也跟他說得很明確,他現在雖然人氣下滑也還是百花的一哥,拿的也還是前些年人氣頂峰時的合同。如果不想自降身價,又希望找到一個實力不俗的唱片公司簽他,並且願意為他打造全新的路線,那並不容易,說不定會使他迎來一段時間的空窗期。

對於一個藝人而言,這很危險。

“置死地而後生,不是有這種說法嗎?”

那時他拍了拍張新傑的肩膀,表示了豁達。

“我會跟董事長提出的。”

“……那我現在是應該開始祈禱老韓能理解我的訴求?”

“如果能在空窗期保持人氣不嚴重下滑的話,我倒是有很好的建議。”

在將他送到樓下時,張新傑最後說了這麽一句話。

在沒工作時怎麽保持人氣?

張佳樂自然不可能會問出這種問題,他心裏清楚得很,在這個圈子裏隨便拉一個職業跑龍套的也能回答你,談戀愛、隔空吵架、跑馬拉松、豎中指——幹什麽都行,首先就是別讓人把你給忘了。

他趴在餐桌上,先想了想可以配合搞緋聞的女藝人人選,再考慮了要不要在下次采訪時把黃少天的新單踩上一通,或者是上節目時狠狠瞪著王傑希直到有記者發現他在瞪王傑希,最後甚至自暴自棄地想著要不就去參加同性戀游行好了,還能順便出櫃。

想到這裏他把臉埋在臂彎裏笑出聲來,夾雜在電視機裏發出的轟然大笑中,像是非常應景的配合。

笑完後他給張新傑打了個電話。

“上次說的電影,腳本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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