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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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唄。”

第二天張新傑見到張佳樂時,對方正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嘟嘟噥噥地睡得不省人事,傳真過來的腳本散了一地。

看了看時間,他先把那些散開的紙張全撿了起來,在整理時卻發現上面已經有了圈圈點點的標記。

思考了半晌,張新傑先去打了個電話。

張佳樂就是在張新傑打電話的聲音裏醒過來的,自己家裏的床比酒店舒服許多,所以他一時半會兒更難接受一早醒來經紀人又站在床頭這個事實,於是扯起被子把臉給蒙住了。

“能演嗎?”

張新傑的聲音穿過被子鉆進他耳朵裏。

張佳樂沈默了片刻,說實話那雖然是個配角,卻好像是為他量身打造的角色。要他演其他角色也許有點困難,但演一個背井離鄉玩音樂的小青年,就好像是演曾經的自己一樣——雖然是一個自己並不太想去扮演的自己。

“應該行。”最終他還是這樣答道。

“那就好,明天試鏡。”

“……啊?”

“我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直到第二天被張新傑直接送去電影公司時,張佳樂的腦袋還有點懵。

“放松,你已經內定了,試鏡只是走個過場。”

張新傑拍了拍張佳樂的肩膀以示鼓勵。

“……我覺得我會給老韓丟人。”張佳樂皺了皺鼻子。

聽到這話張新傑忍不住笑了一下。因為他們都知道雖然現在看不太出來,但韓文清當年也是影帝稱號在手的一代大神,但在拿了影帝後沒幾年就從大屏幕退隱轉向了幕後,照他在采訪裏的說法,也算是換一種方式為他所在的經濟公司霸圖打天下。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葉修和老韓以前就很不對盤吧?”走在走廊上時,張佳樂自言自語了一句,“為什麽還會找霸圖的藝人?”

張新傑看了他一眼,片刻後才道:“媒體的話不能全信。”

葉修正是這次片子的導演,當年和韓文清是同時出道的一代,所以總免不了被拿來互相比較,特別是有好幾次雙方同時拿到影帝提名,媒體更是拿出一副恨不得他們兩人能在頒獎現場打一架的勁頭來煽風點火。所以不論兩人本來關系如何,被這樣一搞總是有些水火不容的勢頭,直到雙方都退居幕後也還常常被提出來當作“既生瑜何生亮”的代表人物。

“就是說他們關系沒那麽差?”張佳樂沒趕上那個時代,對這些前輩秘辛也頗有些好奇。

“……也不能這麽說。”張新傑推了推眼鏡。

“那到底是怎樣?”張佳樂八卦心頓起。

“等你見到葉導就知道了。”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張新傑把他送到一個休息室門口,“你在這邊等著,我安排好後帶你去影棚。”

“不和其他試鏡的人一起等?”

“不用了,其他人心裏都清楚。”張新傑看了看表,“你還有半個小時可以調整一下狀態。”

“好吧,我現在開始祈禱不要給老韓丟臉。”張佳樂笑著對張新傑揮了揮手,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而後他的笑臉在一瞬間就僵住了。

他想過很多次再次見到孫哲平時會是什麽樣的場景。比如很多年後在大街上偶遇,比如某一天那個人會突然站在經紀公司門口等他,比如也許他們永遠也無法再見,直到其中一人死去也許另一人會去參加葬禮。

——各種各樣一塌糊塗的預想,在睡夢中或在清醒時總會不自覺地浮現在腦子裏盤旋不去,但其中並沒有像現在這樣的場景。

那個人手裏夾著一支煙,靠在休息時的墻壁上,聽到開門聲後轉過頭來。

他無法辨認對方的表情裏帶著怎樣的情緒,也許有震驚,也許有惱怒,或許還有幾分焦躁或者欣喜,但他只知道自己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直到對方開口道:“張佳樂?”

5.

對方的聲音反而讓張佳樂冷靜了下來,回頭看到張新傑和工作人員已經走遠了,他只好跨進房內。

“好久不見。”他聽見自己說。

大概有五六年了吧,他想。兩人最後一次見面是他決定出道之前,而且那並不是一次愉快的回憶,兩人先是激烈爭吵最後動起了手,場面可以說是一片狼藉,後來孫哲平把他按在地上分開腿頂進去。不知道是因為沒有經過充分前戲的插入帶來的痛楚還是因為“最後”帶來的恐懼,那時他掙紮得非常激烈,知道對方同樣不好受也沒辦法讓自己平靜下來。只覺得全身都在痛,只要擡起眼,強烈的燈光就會刺進眼裏,而更加刺目的是從孫哲平的肩上混著汗水落下來的血珠,有些甚至滴到了他臉上。所以他努力擡起身子,把那個男人抱住了。

“最後一次。”

——說並不愉快或許還略顯輕松了,那是一次相當糟糕的回憶。直到孫哲平走的時候他還躺在地上裝死,身上蓋了件孫哲平的衣服,而那家夥就這樣光著膀子出了門。

他記得那天的雨很大,孫哲平走後屋裏一片寂靜,敞開的窗戶擋不住淅淅瀝瀝的雨聲,他就這樣躺著聽了一夜。

“你來這裏幹什麽?”孫哲平低頭把煙碾滅在了左手的煙缸裏。

張佳樂沒有答話,他還在看著眼前這個人,輪廓和眉眼似乎和幾年前並沒有什麽變化,頭發還是硬得根根直豎,下巴上有些胡茬,眼下有些青黑,似乎是沒有休息好。

他的視線向下移去,看到了孫哲平拿著煙缸的手。

“還沒好?”映入眼簾的一層層包裹著手掌和手腕的繃帶,看上去新換不久,甚至白得有些刺目。

這話讓孫哲平楞了楞,做了一個看上去想將手揣進兜裏的動作,但最終在半途頓住了。

“你來這裏幹什麽?”孫哲平也沒有回答他,而是重覆了一遍之前的問題。

張佳樂沈默了片刻,直到手腳的感覺沒有那麽僵硬,腦袋裏嗡嗡作響的聲音也消停了下去,才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試鏡。”

“……你不唱歌了?”孫哲平轉過臉來,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

關你什麽事?

這句話幾乎就要沖出嘴邊,但張佳樂咬緊嘴唇把它咽了回去,又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看向孫哲平。

“不唱了。”這句話他說得特別平靜,並且伴隨著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像電擊般從心臟騰起自沖大腦,和做愛一樣能讓人頭皮發麻,腳趾蜷縮——好吧,雖然他已經很久沒和自己右手以外的夥伴做愛了。

最重要的是,他做夢也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能把這句話說出來。

當然在很多年前,他做夢也沒想過自己和孫哲平會在某一天分開。

他們是在某個城市的酒吧裏認識的,那時張佳樂剛剛成年,頂著一頭剛染的讓人看了就想拽一把試試真假的鮮艷頭發,下臺後縮在舞臺後的雜物堆裏,屁股下面墊著斷了三條腿只能反著放的凳子和兩件不知道是誰的演出服,十分怡然自得地吃著泡面。

而孫哲平路過的時候只看到黑黢黢的一堆紙箱子裏蹲著個眼睛閃閃發亮的家夥,泡面騰起來的熱氣混合在酒精香煙胭脂汗水夾雜的味道裏,即突兀又讓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然後他終於認出了這個家夥是今天第一次來的歌手,叫張佳樂,聲音底子好,人也好看,鮮嫩得像沾了露水的野花,雖然現在含了一嘴的面,還有兩根掛在外邊。

“嗯?”張佳樂看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又眨巴了一下眼睛。這人只套了個背心,一身汗不說還殺氣騰騰,如果不是手上提著個吉他包,張佳樂認為對方實在應該拿把砍刀,但稍微想了想,他記起這是在他之前上的那個記不住名字的樂隊的吉他手。

“要趕場?”他自來熟地打了個招呼。

“沒,最後一場,”孫哲平點了根煙,在他旁邊扯了根破凳子坐下了,“散夥了。”

張佳樂聞言差點把嘴裏的面噴出來,極力忍住後一口吞下去又差點噎著,然後花了幾分鐘考慮了應該說“節哀順變”還是“天涯何處無芳草”。

但他還什麽都沒說出來,就聽孫哲平問了一聲:“你一個人?”

張佳樂琢磨了一下這話的意思,最後覺得不管對方指的是什麽,他都是一個人,於是點了點頭。

“要不要跟我?”對方毫不客氣的問道。

張佳樂剛好在喝湯,這次真沒忍住噴了出來,還好地上不明汙跡本來就多,不差這一口麻辣牛肉面味的。

“幾個意思啊?”他抹了把嘴巴。

“你想是哪個意思?”那男人笑了一下,明明是在一個只有昏黃光線和堆著各種破爛的小過道裏,而那個帶著幾分張狂的笑在光線的切割下還顯得有些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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