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不過因為距離最近村子已經沒有多遠的路程了，葉修他們還是選擇了繼續趕路。

大概是因為太過安靜了，黃少天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鬼鬼祟祟地湊到葉修的身旁說道：“我說葉秋……不是葉修，你真要去那個村子借宿？”

在聽到周澤楷改口之後，他也從善如流地跟著改了口。

葉修瞥了一眼裹得跟個木乃伊似的黃少天，四平八穩地回答他：“不用擔心，我答應過文州會照顧你，自然不會讓他們把你趕出去睡院子。”

“靠，趕誰也不會趕到我頭上吧！”

黃少天猛地提高了音量，空寂的夜空之中頓時到處都回蕩著他的聲音，他縮了下肩膀，又趕緊將嗓子壓了下來——倒不是怕別的，而是怕遇到麻煩……現在好不容易才能清凈一會兒，他們今天都遇到三波獵犬了。

“你先關心一下自己行不行，”黃少天拉開一點臉上的布條，露出自己的嘴，“雖然楓葉城是中立城允許廢犬出入但是並不代表它周邊的村子都是中立的，你這一身的鐵銹味兒隔著三座山都能聞到，我們不如直接去楓葉城得了，免得被人輪著棍趕出來丟臉。”

葉修又點起一根煙，繼續四平八穩地說：“這種時候，就要靠臉來決勝負了。”

“哈？”

“小周肯定沒問題，”葉修看了眼另一邊默不作聲的周澤楷，月光下的完美側臉足以讓所有男人都油然而生一股嫉妒之情，隨後他又摸摸自己的臉，“我當然也沒有任何問題，”他最後再次打量了一眼黃少天，“作為朋友，我只希望你能堅強。”

“這種變相誇自己帥的行為你還能做的更無恥一點嗎！”黃少天這回總算沒忘記壓低自己的聲音。

“真相總是最傷人，別嫉妒，你要堅強。”

葉修的語氣還是四平八穩，黃少天卻想一劍戳死這個無恥的家夥。

不過最終他還是忍住了，這裏並不是一個PK的好地方，再怎麽著也得進了楓葉城……微動了下手指，抑制住僅僅只是用想的就要燃燒起來的戰意，黃少天正了正神色說道：“葉秋……修，我是認真的，你現在身上的廢犬味兒太濃了，就連我們都能聞到，更別說那些對這個更加敏感的普通人。”

碎片的誘惑不是誰都能抵擋得住，對於廢犬來說，沒有任何抵抗力的普通人就像是移動美味大禮包。

雖然黃少天並不認為葉修連這點誘惑都擋不住，但是別人可不一定會這樣想，一個獵犬都沒有的村子闖進去一個廢犬，就像是將一頭餓狼放進羊群中那般恐怖。

“我有東西留在那個村子裏，”葉修不緊不慢地解釋著，“如果你是擔心我會做什麽——”他忽然輕笑一聲，懶洋洋地擡起一只手，“你那兒有‘項圈’吧，不如咱兩綁一塊兒，生死好歹也有個伴兒，怎麽樣？”

“呸！誰要和你生生死死的在一塊兒，。”

黃少天立刻露出嫌棄地表情，手裏卻是沒閑著——他還真從包裏拿出一個類似於鐐銬的玩意，只不過連接在兩個金屬圈中間的，是一根極細的金弦，然後

他在手中掂量了幾下，突然就扔給了周澤楷。

“你不是要馴化這貨的嗎，來，給你一個機會。”

周澤楷抓著“項圈”，似乎有什麽情緒在瞬間要爆發開來的同時被壓了回去，他雖然沈默著，然而直視著葉修的眼睛卻在那一瞬間亮得不可思議。

葉修頓時只覺得頭皮發麻，他當即幹笑兩聲：“小周就不用這樣吧，我可沒那麽沒自制力。”

說著便要去拿那個“項圈”，結果還只剛伸出手，就聽得“哢嚓”一聲——

手腕上突如其來多出來的冰冷觸感顯示著身旁這個青年的手速究竟有多快。

片刻之後，金屬咬合在一起的聲音又再次響了起來，金屬圈的內部一根針伸了出來，直直地刺進他的皮下。

連接在兩個金屬圈之間的那根金弦開始慢慢地變色，由淺及深，最終變成了鮮艷的血紅色，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一瞬間串聯上了他的神經，由那個點迅速地擴散至全身，最終又全都匯集到了位於脊骨的神經中樞處——

葉修清晰地感覺到了加諸在自己身上有如蛛網一樣鋪開的束縛與控制，一波又一波糅雜了愧疚堅定喜悅興奮的覆雜情緒輕輕拍打在他的神經束上，引得身體不由自主地泛起陣陣戰栗。

這是葉修第一次帶上“項圈”，滋味當真是……不可言喻。

黃少天嘿嘿笑著湊過去：“感覺怎麽樣？這個據說是新式的，我還沒用過了。”

似乎是過了好半天，葉修才從那種異樣的感覺中走出來，瞟了眼黃少天壞笑的臉，他沈穩地點點頭：“能理解你當年為什麽一見文州就要喊主……唔。”

剩下的話全都被掐滅在黃少天的手中，他幾乎是咬著牙和葉修打著商量：“你能不能別提當年那破事說到底還不是由你造成的你現在還好意思說嗎，也就是進村的這段時間用用，等到了楓葉城我肯定會告訴你解除的方法。”

葉修擡起手晃了晃金屬圈，順手又將周澤楷拽了過來：“控制權可是在小周身上，你確定能說服他？”

“少來，我知道周澤楷對你肯定是使用的同步而不是絕對控制。”黃少天一點也不相信葉修的話。

“離開前……”周澤楷舉起左手，露出套在他手腕的上那個金屬圈，嘴角微微垂下，期待害怕緊張的情緒再次透過“項圈”傳了過來，他的聲音就如同是緩緩流淌在時光之上的大提琴，低緩而奢華醇厚，“不解除，可以……嗎？”

……就算是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面對任何挑戰調戲的葉修在這種時候也覺得有點鬧不住了。

不過對於自身超強的控制力讓他沒有將情緒洩露過去絲毫，所以他現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對著周澤楷說：“不解除可以，叫聲主人來聽聽？”

“項圈”真正的牽繩在周澤楷手中，雖然木已成舟……不過這並不能妨礙葉修在口頭上占點便宜。

“主人。”

周澤楷這一聲喊得是清新自然坦率無比，差點驚掉了黃少天的大牙。

葉修顯然沒想到周澤楷竟然會連遲疑都沒有就叫了出口，如此沒節操沒下限的表現真真是……他扭頭看向黃少天，一本正經地說：“看到沒，學著點，回去用得著。”

“滾滾滾滾滾滾！”

六個疊詞表達了黃少天此刻的心情。

有了“項圈”的廢犬總比沒有任何束縛的廢犬來得讓人安心。

只是等到他們在接近村子的時候，卻發現了熊熊燃燒的大火，還有隔空傳來的淒厲哭叫聲。

有人在他們到來之前突襲了這個村子。

三個人同時相視一眼，隨即以各自最快地迅速地奔向村子，隔了老遠就能聞到木屋燃燒所發出的焦味，連同著滾滾的熱浪洶湧地貼上他們的皮膚，瞬間蒸

發了附著其上的所有水分，身體炙熱地仿佛要燃燒起來了。

而越逼越近的慘叫夾雜著孩子們的哭鬧聲更讓他們加快了腳底下的速度，這並不是普通的火焰，裏面夾雜著的是來自於塔的武器的力量。

最先抵達的是黃少天，葉修和周澤楷緊跟其後。

在村子的中間，站著四五個身形高大的人，全都興奮地看著周圍的慘景，在他們四周的地上，躺著的全是呻吟哭喊著的村民。

最中間那個人的面前跪著個渾身都在劇烈顫抖的男人，那個人五指張開緊貼著男人的頭，似乎有著什麽東西正通過他們連接在一起的部位源源不斷地進入著他的體內，臉上呈現出虛無縹緲之極的愉悅與快感。

——這樣情形，葉修再熟悉不過。

這個人正在吞噬著碎片。

隨後，他睜開眼，看到了落在他們面前的三個人。

幾乎是馬上的，他叫出了葉修的名字。

“葉秋。”

他的目光從葉修的臉挪到了他的左手腕上，頓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變成廢犬還被套上‘項圈’的葉秋，簡直就是死而無憾了！”

葉修彈掉煙頭，吐出最後一口煙，還是一如既往帶著點漫不經心地語氣。

“既然如此，那就死唄。”

話音未落，長而銳利的銀色戰矛帶著洶湧澎湃的力量朝著正中間那名男子直直地奔襲而去，在朦朧的月光中有如戰神天降，從那個身影中所散發出的強大氣勢竟然連四周正燃燒地熱烈的火焰都生生地壓下去幾分。

從未有過的劇烈情緒從鏈接在一起的神經中傳遞過來。

憤怒，無盡的憤怒。

這幾乎都快影響到周澤楷自身的行動了，但他卻不想斷開這樣的鏈接。

葉修與我同在——

周澤楷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深刻地體會到這一點。

所以他要做的是，更加努力地回應這樣的情緒。

緊促卻又穩定的槍聲為葉修的暴走提供了強有力的後援，沒有人可以用偷襲的方式來接近他，黃少天在發現自己插不進去葉修的戰鬥後，轉而將那些躺在地上的村民們全都拖回到他們這邊來。

同以往一樣，這場戰鬥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就結束了。

葉修漫不經心砍下那群人腦袋的情景以及他那廢犬的身份似乎讓村民們又一次受到了驚嚇，只要看到他有靠近自己這邊的意圖便會發出各種慘不忍睹的哭叫。

不怎麽在意地將搜刮了那些人身上的東西後將屍體扔進火裏，他並沒有自尋沒趣地往村民那兒湊，而是轉身去了個偏僻的角落，隨性地點上根煙，遠遠看著黃少天安撫著那些村民，繚繞而上的煙霧沒多久就將他整個人都包繞了起來。

沒多久，有人靠了過來，他瞄了一眼過去，隨即露出輕松的笑容。

“喲，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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