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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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之中消失了。

這封信裏的深情,只不過是最後一束到達我眼中的星光。

我心裏清楚,一切不是沒有重來的機會,我能做得到再次與他相愛。但那個“新的”巴奇,畢竟不再是現在這個“他”了。

現在我只想要這一個。這個只靠直覺就把命運托付給我的人,在神盾局的牢房裏向我求婚的人,在我做蛋糕的時候吊在我背上不肯松手的人。

上帝,求你把他留給我。我已經失去巴奇了,求你把這一個留給我。

紐約。布魯克林。一處墓園。

一座舊墳塋。一塊新墓碑。

一圈新土。一束新鮮鈴蘭花。

這塊墓地位於山坡上,能俯瞰山下鱗次櫛比的屋頂。松柏蔥蘢,靜謐得像能聽到死神的嘆息聲。

確實是個交托死後靈魂的好處所。

史蒂夫帶來了小刷子和一整桶亮光漆,耐心地把墓碑上的字再填塗一遍。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1917-2015。

他的第一次生命獻給國家,第二次生命獻給愛。”

天如琉璃,鳥聲如洗,薄荷一樣的冬風從皮膚上掠過。

史蒂夫放下刷子,倚著碑石側面坐下來。墓園寂寂,安寧得像一塊漂浮在雲端的小島。

他記得在某次酣暢淋漓的做愛之後,冬兵躺在他身邊,哼唱了一支俄羅斯小曲。

他回想著那個調調,輕聲哼起來:

“春天時我遇到我的心上人,

她有金子似的頭發,星星似的瞳仁。

夏天時我吻了她的小嘴,

沒喝伏特加但我成了個醉鬼。

秋天時我揮手跟她告別,

戰場十月的風比家鄉凜冽。

第二年冬天她到墓地給我獻花,

陪她的是她新婚丈夫謝廖沙。”

當時那人曾問:餵,你去給我獻過花嗎?……

如今史蒂夫在心中遙遙回答那個問題:是的,我獻過花了,我每天都來給你送一束花。

史蒂夫猛地睜開眼睛,在行軍床上彈坐起來。他做了一個噩夢。在夢裏,冬兵沒有熬過手術。窗外是個清亮的夜晚,銀幣似的月正高高懸在空中。

Day 46

托爾從阿斯加德趕來了。托尼聯絡了他。他帶來了能閉鎖空間裂縫的魔方。但怪獸們也明白裂縫的重要性,它們派出一整個軍團守住那條通道,前仆後繼,殺掉一個又補上十個。我們疲於應對不斷湧出的新怪獸,根本沒法靠近。

山姆那邊沒有消息。

即使是在戰鬥的時候,軍艦發射的魚雷、戰機發射的中距彈的爆炸聲、怪物的怒吼和被擊中的慘嚎,各種巨響混合著震動天際,我耳邊仍然不停回蕩他的聲音:

——My Captain……我會選擇跟隨你……跟你跳舞,跟你做愛,跟你過完後半生……永遠,跟隨你,till the end of the line……我的隊長,我的隊長……

蒙在眼睛上的繃帶一層層解開,冬兵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睛,光像洪水一樣湧進眼眶,引起一陣刺痛,他呻吟一聲,不得不又閉起雙眼。

他聽到身邊護士輕柔的聲音,說他失明太久了,視網膜需要一些時間適應光的刺激。

像逃難歸家的人迫不及待地點檢財物一樣,他閉上眼睛,把一切迅速回想了一遍。一切都在那裏。一切。

手術成功得像個神跡。醫生們額手稱慶,他也訝異於自己竟會如此幸運。畢竟之前幾十年,他已經習慣了壞運氣的如影隨形,習慣了一切都會往壞的方向發展。

難道說因為有了史蒂夫,他的人生就從此轉運了?……目前看起來是這樣的。

更神奇的是,“巴奇”回來了。

他想起了他們的初遇,想起那個弱不禁風的少年史蒂夫,他想起他們形影不離的每一天,想起他身上永遠裝著一支哮喘噴霧劑和心臟病急救藥物……他想起在小酒館裏,有人侮辱史蒂夫像個姑娘的時候,他撲上去打了那人,最後演變成一場十幾人的群架。

還有,原來他們早就養過一條叫富蘭克林的狗!

那種奇異的感覺,像是散失已久的一部分魂魄回到身體中。

最讓他驚詫的是,他也清晰地記起每一次巴奇跟羅傑斯共浴的時候,心底湧起的熱潮,記起他們在冬天歐洲的林地裏,擠在同一張行軍毯下,巴奇是如何忽然轉過身去、蜷起雙腿,掩飾因身旁的隊長而撐滿的襠部。

他想,等羅傑斯回來,一定得告訴他:他一直以為七十年前他是在暗暗單戀著巴奇,其實不是的——巴奇也在暗暗愛著他。要不是因為戰爭,巴恩斯和羅傑斯早在上世紀就該是一對情侶。要不是因為巴奇墜崖,在時代廣場上交換“勝利之吻”的會是他們倆。

此後的幾天,冬兵努力吞咽乏味的病人餐,努力配合護工做覆健,努力和山姆搞好關系。

他沒有讓山姆跟執行任務之中的羅傑斯聯系。

他希望等羅傑斯完成任務,回來後推開門,沖進病房裏……他想要看到他驚喜交加的表情。

他想要站在他面前,仰起頭,盡情地凝視那雙藍眼睛,然後親吻他。

他滿懷期望地等著,全心全意地等待他回來的那一天。

……那一天終於到來了。

病房的門洞開,覆仇者們魚貫走進來,在床前停住。

娜塔莎,托尼,山姆,克林特。最後是一個穿著希臘神話戲裝的陌生壯漢,長長金發披在肩頭,他進來後,反手把房門關上。

冬兵忍不住探頭向他身後看了一眼,後邊沒人再要進來了嗎?羅傑斯哪去了?去買冰淇淋了?

除了山姆,人們都還穿著帶著破損和血漬的制服,有人額角和顴骨上的擦傷尚未處理。托尼的戰甲明顯損壞了好幾處。每個人面色都陰沈沈的,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的樣子。娜塔莎眼圈泛紅,鷹眼的眼睛罕見地黯淡著。

冬兵又往他們身後看了一眼。對於面前那個過於明顯、又過於荒謬的答案,他選擇漠視。

——也許羅傑斯是去洗澡換衣服了。畢竟這是他覆明後他們第一次見面。

他向覆仇者們打招呼:“你們好。”又盯著那個陌生人,“你是托爾?羅傑斯提起過你。”

壯漢托爾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像哭一樣難看的笑容。

娜塔莎清清嗓子,低聲說:“巴恩斯,我很抱歉。羅傑斯隊長犧牲了。”

他呆怔怔地僵坐在病床上,琢磨自己剛聽到的那句話是不是還有別的解釋、別的意思。

娜塔莎走到床邊來。在她手執的IPad上,他用終於覆明的眼睛,看到羅傑斯被怪獸的觸手刺穿胸膛的影像。“他沒有多受苦……也許知道這個,你會好受一點?”

他驀地明白了:原來壞運氣一直在這兒等待他,原來,噩運讓他恢覆視力,是為了讓他親眼看到愛人死去的畫面……

史蒂夫再次猛地睜圓眼睛,從夢境裏掙紮出來。他深深吸一口氣。窗外,黎明的手指正在束起黑夜披散的長發。

在噩夢裏,他又一次變成了那個人,帶著所有的、完整的記憶,等來的卻是愛人的死訊……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夢了。

戰友們在呼喚他。戰鬥又要開始了。

Day 47

這兩天我一直在做噩夢。各種各樣的噩夢。

如果它們不是夢,我該怎麽辦?

怪獸的攻擊間歇越來越短。我們的陣線守得很艱難。明天裝載核彈的潛艇將就位。軍方負責人與我們商量,動用核電磁脈沖彈炸開通路、爭取時間,再由托爾的魔方閉合空間裂縫。

我不能再想巴恩斯的事了。我是隊長,我要專註眼前的戰鬥。

當他懷中的小型衛星通訊器發出一陣陣震動時,史蒂夫幾乎以為那是錯覺。

他正緊緊攀住一頭最巨大的怪獸的鱗片、爬在它頭上,打算用盾牌打瞎它的眼睛。

他松開抓住鱗片的手,努力保持平衡,取出通訊器,接通。

山姆的聲音聽上去斷斷續續的:“Cap!……巴恩斯……已經醒了,他的……眼睛覆明了,可是……”

怪物忽然發出一聲巨吼,龐大的身體扭動翻轉,頭猛地一甩,史蒂夫正凝神聽著山姆的話,手下沒抓緊,身子一仰,通訊器脫手,他也倒栽下去,掉進海裏。

核電磁脈沖彈轟然炸響。受爆炸影響,所有通訊工具都暫時失靈了。

海面上浮著大大小小的怪獸屍塊,血把海水染成了紫色。

史蒂夫耳邊除了爆炸的聲響,還重覆回蕩著那句話。

“BUT……”

可是他失憶了。

可是,他不再記得你。

魔方射出的光從海水中直透出來,沖向天際。空間裂縫終於被閉鎖起來。

還有一些逃逸出來的怪獸在城市裏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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