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關燈
然一陣暖意,一只手伸上來,手心蓋在他手背上。

“你醒著?”

“嗯,早就醒了。”他聽到史蒂夫明顯有點衰弱的笑聲,聲音由於失血而嘶啞,“我也總算有機會裝睡了。Finally。”

冬兵想抽回手。但史蒂夫立即揚起另一只帶著針頭的手,把他兩只手都捂住,固定在自己臉頰上。“嗳,你打算逼我坐起來吻你?那樣刀口會開線的。”

為了不讓刀口開線,冬兵慢慢低下頭,把自己的嘴唇送到史蒂夫嘴邊去,讓他咬住,然後把舌尖主動吐進他口中。

其實在吻的第一秒鐘,史蒂夫就完全不記得身上有兩個剛縫起來的槍洞了,他甚至興起了自己已經能把冬兵按翻在病床上幹一次的錯覺。

好吧,只是錯覺。

冬兵只容許他激動了一分鐘,就很堅決地擡起身子,把他的手從自己脖頸上摘下來,整理到身體兩側放好。

他退了一步,摸到身後的椅子,坐了下來。

躺著動彈不得的那個是史蒂夫,而坐著的是冬兵,這還是第一次。

這讓冬兵有點悶悶不樂。他已經習慣史蒂夫永遠健康、活力充沛。跟史蒂夫在一起,就像生活在沒有黃昏沒有黑夜的國裏。而現在竟然……日食了。

雖然他嘴上會對娜塔莎說“出任務受傷不是很正常嗎”,但其實他對日食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甚至有一點生悶氣。

他悶悶地問:“這樣躺著,背會疼嗎?”

“還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

“想要什麽我拿給你。想去廁所,我也可以抱你去,我現在有兩只手了。”

史蒂夫沒有答上一句,而是說到另一件事,“我聽到你在外面跟托尼他們說的話了。”

冬兵沒有說話。

“你不該說那些。”

冬兵還是不說話。

史蒂夫:“任務失敗或有人受傷,責任都是隊長的。就算隊長自己受傷,也一樣。”

冬兵仍然不說話。

史蒂夫不得不換一種安撫的語氣:“這次是我大意了。公平點說,要做到像你這樣、沒眼睛也比別人看到的多實在很難啊。當然,你要是在,咱們肯定會組一隊,那……”

冬兵忽然開口了,“下一次,我會在的。”

這時是清晨六點半。朝陽初升,纖細的金色箭矢透過窗戶紛紛射進來。史蒂夫一動不動地凝視冬兵迎著光的臉、脖頸和肩膀。那雙眼睛像是裹在琥珀中的翡翠。那樣致命的美感。

他想:真美啊,我真該把這一幕畫下來。

他走著神問,“……下一次,什麽意思?”

“羅傑斯。”

“嗯。”

冬兵一個詞一個詞地說:“我決定去做手術。”

史蒂夫楞了一會兒,說:“好。”

他並不太驚訝。按照他對冬兵的了解,他也多少猜到他可能會有這樣的反應。

本來這句話正是他長久以來期待的,等真的聽到的時候,卻猛然覺得心裏一疼。

以前冬兵不答應做手術,是為了不再忘掉他;現在答應做手術,是為了能保護他。

(再一次並肩作戰。再一次。像七十年前的巴恩斯中士和羅傑斯隊長一樣。)

他始終沒想到過自己。他決定要不要做一件事的唯一衡量標準永遠是——史蒂夫。

“你做這決定,就只因為這回我受了傷?”

“不是。其實你離開兩個小時之後,我就決定了。我以前考慮得太少。我後悔了。我不知道我其實根本沒法忍受……忍受你在一個危險的地方,而我居然不在你旁邊。”

他說得磕磕絆絆的,期間好幾次停下來,煩躁地舔嘴唇。

史蒂夫並不插話,耐心等待他說完。

“我沒法忍受一無所知地等著,等你的腳步聲,或是等待別人敲門告知我你的情況。我必須在那兒。”他又用門齒刮了一下嘴唇,總算說完了最後一句,“我得跟著你,我得,watch your back。”

說完,他長長出了一口氣,苦笑一下。

史蒂夫心中陣陣翻湧,他試圖把剛才那句變成一個笑話,“想看我的後背啊,現在它可不怎麽好看。或者你想看看別的地方?看哪兒都隨你……”

冬兵不理他。也不笑。

史蒂夫本想指出他這個決定裏一個致命的邏輯錯誤:如果他再次失憶,那麽一切回到原點,很可能他根本不記得史蒂夫是誰,什麽watch your back又從何談起?

但他當然不會說這個。

他只說:“瞧,你的匕首,我把它帶回來了。”

第三天,史蒂夫恢覆到可以坐在輪椅裏到處去了。他跟冬兵到樓上的顱腦科去咨詢手術事宜。

在一次詳細的、包括核磁共振在內的體檢之後,這所醫院的醫生給出的結果是:鑒於巴恩斯先生近期已經做過兩次四級手術(一次截肢,一次肢體再植),考慮到身體承受力,建議開顱手術至少要定在一個月之後。

再問:術後再次失憶的情況有多大概率?

答:從巴恩斯先生腦部現狀和傷勢來看,概率大約是70%。很抱歉。

哦,由於受傷時間過久,就算做了手術,巴恩斯先生的視力是否能恢覆,現在也無法確定。很抱歉……

冬兵:“一個月太久了。半個月。”

討價還價的結果是:20天。

那句話的結果,就像同時在他們心中開啟了一個巨型倒計時鐘表。

Tik tok,tik tok……

20天。那可能就是一切被收回去的倒計時時限。

他們有30%的希望,既得回眼睛,又保住記憶。

還有70%……

70%,如果形象一點去想,是這樣的:100個平行宇宙裏有100個冬兵,接受了100場手術,結果是,有70個冬兵會再次冷漠地對史蒂夫說:

Who the hell is Bucky?……Who the hell are you?

Who the hell is Bucky?……Who the hell are you?

Who the hell is Bucky?……Who the hell are you?

Who the hell is Bucky?……Who the hell are you?

……

70個失憶的冬兵,會把以上的話說70遍。

而100個史蒂夫裏,有70個史蒂夫會心碎地回答:我曾經是你的朋友,你的長官,你的暗戀者,你的敵對方,你的任務。我還曾經是你的情人,你的同居伴侶,你的未婚夫……

70個史蒂夫,又要再一次用盡平生之力,去叩那70個冬兵的心扉,試圖融化他眼中和心中的冰雪。

“20天,480小時,28800分鐘,1728000秒。這樣一算,好像時間還挺久的。”

“你想怎麽過?”

“我想……幹你。把家裏那張大床幹塌;再買一張床,你來幹我,再把床幹塌;再買一張床……上廁所全都跑步去。洗澡全都一起洗。吃飯全用餵鴿子方式。”

“睡覺呢?”

“誰他媽的還需要睡覺啊?”

[按照最後這幾句,我覺得下一章最合理的安排是:兩位九旬老人在自家公寓死於縱欲過度、身下一張搞塌了的大床,室內還有一只因觀看過多NC-17刺激場面導致癡呆的阿拉斯加幼犬(並不是……]

40

手術日期定在12月22日。

史蒂夫給娜塔莎打了電話,告知冬兵將要接受風險為70%的顱腦手術。

“還剩20天。娜特,我想……”

“別說了。去陪巴恩斯吧。去狂歡吧。如果有任務我會替你擋掉,確保沒人打擾你。”

“謝謝。”

“得了,你也沒那麽重要。這世界有20天缺掉美國隊長也會好好的。”

雖然急於回家,但史蒂夫還是不得不在醫院又呆了兩天。一等恢覆到能下床行走,他就自己走著去辦理了出院手續。

於是還剩下18天。432小時。25920分。1555200秒。

出院之後,他們第一件事是……

去超市。

他們用兩臺購物車裝了夠一個月吃的培根、芝士、冷凍披薩、魚罐頭、意大利餃子、姜汁啤酒、能量飲料、果汁、酸奶……還有,狗糧。

勤工儉學的年輕店員開玩笑說:“您這是為冬眠做準備?還是有小道消息說世界末日又要來了?”

史蒂夫笑道:“Both。”

他們確實是打算藏進洞穴裏,開始一段18天的“睡眠”。因為也許在18天之後,就是一切終結的“末日”了。

不過跟預期不同的是,他們並沒幹塌家裏的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