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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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巴奇躺在病房裏的樣子。

最後輪到小夥子們提問題。有個人站起來問:“您從軍生涯中有沒有什麽遺憾?”

我說:“當然有,最大的遺憾是仗還沒打贏我就睡過去了。”

人們都笑。

其實我想說的是,我最大的遺憾是沒能跟巴奇一起打贏那場仗……8月14日那天,我們本該同在時代廣場狂歡的人群中。也許就像那個“勝利之吻”那樣,我會吻他。

又有人問:“除了忠實執行戰術、多擦兩遍槍,您對我們有什麽額外忠告?”

我給出的答案是:“永遠不要放棄你的戰友。戰友的生命,大於任務成敗。”

小夥子們多少有些愕然。因為海豹突擊隊教給他們的信念之一是“死去隊友所遺留下的信念,將會增強我的決心並指引我完成每個行動……”,所以下面有點微微的騷動之聲。

我轉頭看了一眼請我來的海軍少將,少將已經皺眉了。所以我沒再說下去。站在他的立場,他當然希望他的士兵都能置生死於度外地完成任務。我這話簡直是在扯後腿。

我多想對這些即將到世界各地執行最危險任務的年輕人們說:任務失敗了,你也許會懊悔一年半載,也許會被降職,但如果失去戰友,你會內疚一輩子,你的後半生都會活在痛苦自責之中。

我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今晚讀完了三本心理學著作,四本運動康覆方面的書。明天要再到亞馬遜下單買新書。

還畫完了所有的“記憶檔案”。從跟他重逢那一天到今天,幾乎所有畫面。大概有兩百張那麽多。

我慢慢撥動畫夾裏的畫紙,讓它們帶起一股細細的風。想象未來某一天他翻看的時候,會是什麽表情。

晚上,弗瑞從加州打電話來,詢問巴恩斯的康覆進展。

我說,他很好。很快就能再次為國賣命了。

Day 10:名字

今天上午我去跟巴恩斯的緩刑官見面,談了一會兒。談話還算愉快。我給他的小侄子簽了名,寫“美國隊長祝你健康快樂”什麽什麽的。

手術後第四天。他還在睡。

我開始想念他的眼珠顏色。不管在素描本上塗畫多少遍,總覺得不夠好看。

他有著語言和畫筆難以觸及的美。

還想念他說話的聲音。雖然他平時也不怎麽多說話。

吃飯的時候,打拳的時候,跟著電腦裏的女聲念俄文語段的時候,騎著機車在路上的時候,我總忍不住在想象中跟他對話。並想象他在旁邊、在身後回答我。

想象他用克制的、低沈的聲音喊我“羅傑斯”。

他極少叫“史蒂夫”。只在做愛到最激情洋溢的時候叫過兩次,某天午夜做了噩夢驚醒的時候,叫過一次。

我猜,他知道“巴奇”當年肯定是叫史蒂夫的,於是他努力要把自己跟“巴奇”區分開來。

這種過於刻意的劃清界限讓人覺得有點好笑,又不忍心戳破。

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麽稱呼他。至今為止,除了有幾回我急得口不擇言、叫過“巴奇”(還在他睡著或昏迷的時候偷偷叫過),其餘時間我都避免用任何一個稱呼限定他。

他跟我重逢後說的第二句話就是“你不可以叫我巴奇。我不是巴奇”。

連做愛的時候,我都得保持著一點清醒,留神不要喊出他不喜歡的名字。我只叫過他“寶貝”……還有別的一些不相幹的詞。

他這樣竭力撇清,開始我認為只是他需要厘清我的感情,他太驕傲了,不能接受感情中摻雜對巴奇的“內疚”、“補償”,“憐憫”等等“念舊”成分;後來我明白,他也怕讓我空歡喜——他確實不是巴奇。他變不回去。他不希望我抱有哪怕一丁點空茫的期望。

其實這種驕傲,仍是巴奇的脾氣。

那麽,他到底認同自己是誰呢?上一次他已經能用“Winter ising”自己開玩笑了。幾天前我們到俄國餐廳吃飯,服務員拿來意見簿,我推給他,讓他寫。他很認真地摸索著寫了鮭魚很嫩牛舌略焦之後,在下面簽了“詹姆斯B巴恩斯”的名字。

這些都讓我越來越有信心。他對自己的幾個不同身份都會慢慢釋然。我想,等時機成熟了,他自己會告訴我、他希望我叫他什麽。

第五天早晨,醫生開始減少麻醉劑的分量。

托尼在與病房相連的消毒室換無菌服,看到史蒂夫的臉出現在門上的玻璃框裏。根本不用聽他說話,只看他的眼神也猜得出他想幹什麽。托尼皺皺眉毛,打了個“請進”的手勢。

他看了一眼走進來的這個胡子拉碴、兩眼血絲的史蒂夫,哼了一聲,“你用得著這樣嗎?24小時有人輪值看守,還有賈維斯……哎,你家富蘭克林有人餵?”

“托付給‘鄰居’了。”史蒂夫舉起雙手在空中勾出一對引號——“鄰居”其實就是神盾局特工。他看一看隔著玻璃墻的冬兵,“他快醒了吧?”

“是,要做一些感知測試和校準。餵,隊長,你的情人說過不希望你在旁邊看。他現在又有了一條力大無窮的左手,我可不建議你違背他的命令。”

“他說的是手術的時候。現在手術已經結束了。”

托尼笑了,“狡猾。”

“我希望他醒來時聽到的第一個聲音是我的。”史蒂夫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切話說得又真誠,又理直氣壯,“親人們都是這麽做的,不是嗎?再說,他看不見……”

托尼翻了翻白眼,無聲地指一指消毒倉。

史蒂夫迅速沖進去換無菌服的時候,他在外面叫道:“不過你得排在我後面,等我完成我的job再纏綿。否則你把他弄得血壓飆升,我還怎麽幹活!……”

史蒂夫如願以償地獨占了那一刻——

冬兵緩慢悠長地吸進一口氣,眼珠在眼皮下轉動,睫毛掀起一半,目光還是散的。他喉嚨裏發出輕微的吐息聲。在度過夢和醒之間最後的地帶的時候,他咕噥了一句短短的俄語。

那句史蒂夫竟然聽懂了,意思是:雪停了嗎?

他俯下身,低聲用俄語說,“是的,雪已經停了。”然後又轉回英文,“Wee back。”

冬兵的表情像是一片冰屑在手心裏飛快地融化一樣,帶著詫異地張開嘴唇,身側被固定住的左手在束縛帶下動了一下。

托尼從後面擠過來,硬把史蒂夫推到一邊,“好了,羅密歐隊長,該我了。”

他伸手在幾臺監控儀器上分別點了幾下,觀看屏幕上出現的圖形變化,對冬兵說,“巴恩斯,咱們算是成功啦,接續情況很好,也沒有出現排異現象。你握一下拳試試?不要太用力,慢慢來。”

冬兵伸手扯掉面上的氧氣罩,點一點頭。上臂的金屬頁片次第掀動,像風吹起樹葉似的,內部發出機件運轉絞動的“哢嚓”聲,五根手指慢慢捏成了拳頭。

這是托尼第一次見到這條鋼臂通過血肉之軀驅動,那令他他兩眼發光,“哇哦,酷!……賈維斯。”

“是的,先生?”

“把透視圖給我。巴恩斯,上臂暫時不要動,你可以輕微活動一下手腕,感覺一下有沒有不夠靈便的地方。”

冬兵很慢很慢地轉動小臂,張開手掌,逐個伸屈手指。托尼緊盯著賈維斯打在空中一塊碩大透明屏幕上的影像。

冬兵說,“手肘關節處有點控制不靈。肱橈肌的位置。”

托尼把影像局部放大,“呃,有兩處肌電信號傳感稍有點阻塞。不要緊,小問題。”

一個小時之後,托尼終於完成他的job,離開之前有點不懷好意地叮囑史蒂夫:“先別讓他用那條手臂做太多事。哦,也別讓他血壓升太高,不然警報會響……”

房間裏終於只剩兩個人。史蒂夫在床邊的椅子裏坐下來,他沒想到冬兵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富蘭克林怎麽樣?”

“……托給鄰居了,連同他最愛吃的狗糧一起送過去的。餵,為什麽先問它,不問我?”

冬兵笑了,他揚起右手,在空中找了找,摸著了史蒂夫毛茸茸的下巴,沿著下頜和嘴巴摩挲了一圈,“我睡了四天,對不對?”

這回他是根據史蒂夫的胡子的生長狀況來判斷時間。

“對,92.3個小時。你怎麽知道我一直沒刮胡子?”

“我就是知道。不過,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學了俄文。”

“在你睡著的時候,沒什麽難的,我有四倍的學習速度。”史蒂夫一面說,一面凝視著閃爍銀亮金屬光芒的機械臂。他無聲地握住了那只手。

冬兵不出聲地睜大眼睛。

“感覺得到嗎?”

“嗯。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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